午后的庭院,阳光慵懒。
李丽质特意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鹅黄常服,乌发松松绾着,坐在树下的石桌旁。
石桌上摊开一卷《论语》。
而她的怀里则搂着刚刚吃过饭的小兕子,指尖点着书卷上的字句,声音柔得象四月的风。
“兕子乖,今日阿姐教你《论语》,这是圣人教悔,字字珠玑。”
小兕子点了点头,看向了李丽质指着的地方。
“我们先学这句——既来之,则安之。意思是说……”
“我知道!我知道!”
话还没说完,小兕子就高举着双手兴奋喊道。
李丽质脸上闪过一抹惊讶,随即转化为欣慰的笑容。
看来兕子平日里还是很克苦学习的啊!
李丽质笑着问道。
“那你说说是什么意思啊……”
小兕子立刻挺直小身板,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既然来了就安葬在这里吧。”
“……”
风好象停了。
树上的一片落叶旋落在石桌上,悄无声息。
李丽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点着书卷的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斗。
阳光照在兕子细软的眉毛上,她眼神清澈透亮,满脸都写着“兕子聪明吧?快夸我”的得意。
足足过了三四息,李丽质才开口。
“……安、安葬?”
“对呀!”
小兕子用力点头,逻辑自洽地解释起来。
“小囊菌说,到了地方,就要有‘归属感’,要扎根!安葬……”
“安葬不就是最扎根的嘛!再也走不掉啦!”
她边说边用小拳头往下按了按。
李丽质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幻觉,一定是幻觉。
兕子定是把哪本志怪话本里的词听混了。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翻过一页。
“那……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呢?这个兕子可明白?”
“这个我也知道!”
小兕子立刻换上一副“这有何难”的小大人表情,学着之前看到的模样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看起来可爱极了。
“有人不知道我的大名,我还没发怒,这已经很君子了呀!”
说罢,她还颇为矜持地抬了抬小下巴,活脱脱一副“我年纪虽小,但气量很大”的模样。
“……”
李丽质沉默了。
“那这个呢?朝闻道,夕死可矣?”
“早上打听到去你家的道路,晚上你就得死!”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自己不想要的东西,别人也不能拿!!”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有朋友从远方送上门来陪练,岂能不开心?”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有的人只有在快被我打死的时候才会说好听的话!”
“……”
李丽质沉默了。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她低下头看向怀里的还得意的小兕子,一字一句冷声问道。
“——谁、教、你、的?!”
小兕子被姐姐骤然变冷的脸色吓了一小跳,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毫不尤豫地指向陈默的房间。
“小囊菌!”
“真的?”
李丽质眉头一挑,还特地问了一下确认道。
小兕子用力点头。
“就是小囊菌!”
说着,她还一脸不解地问道。
“兕子觉得没问题呀,小囊菌说得可明白了!比先生讲的好懂多啦!”
“就是因为这样问题才大了!”
李丽质黑着脸起身,拉着小兕子朝着陈默房间走去。
房间的门是开着的。
陈默躺在房间里的躺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脸上还盖着一本书——《抡语》
似乎是听见院外的脚步声,他拿开书抬头刚想咧嘴笑。
然而,刚抬头就看见李丽质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还有被她拽着一脸无辜的小兕子。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讪讪地坐起身。
“这是……怎么了?”
李丽质没说话,只是将怀里那卷《论语》“啪”地拍在旁边的桌子上,用手指着上面的“既来之,则安之”问道。
“你看看你把兕子教成什么样子了!”
“兕子,回答阿姐,什么叫做‘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来了就安葬在这里吧!”
李丽质看向陈默。
“陈……掌柜,能请您解释一下,什么叫做‘既然来了就安葬在这里吧’吗?”
“……”
陈默沉默了片刻,大脑当场死机。
而小兕子见陈默被训,立刻挣开李丽质的手,跑到他身边抱住大腿,仰着小脸替他辩解。
“小囊菌说得没错!扎根就是要埋起来!先生讲的太绕了,兕子听不懂!”
“难道小囊菌说得是错的吗?”
“难道不是吗?”
李丽质冷笑着反问道。
她目光看向陈默,少有的生气了。
“你看看你都教了兕子什么?”
“我不知道啊!我也没教过她啊!!!”
“那她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啊!”
陈默一脸冤枉地看向兕子。
小兕子眨了眨大眼睛,奶声奶气道。
“之前我去找小囊菌的时候,听小囊菌和大哥还有扶苏哥哥他们说的呀!”
李丽质听到之后,脸色缓和了不少,嘴里埋怨着。
“大哥也真是的,议事都不避着孩子,尤其是还说这种歪曲的话。”
“就是!高明真是的!都不知道兕子也在我旅馆住吗?”
刚刚推着轮椅进来的李承乾:???
尔母婢的!!!
当时不就你声音最大吗?
陈默看到刚好进来的李承乾,微微一愣,而后尴尬一笑,急忙起身。
“高明你怎么来了。”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阿耶和其他人都过来了,说是钱赚够了,要去注册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