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他右手动了——
很自然地垂到身侧,然后微微俯身向左胯部的位置探去,
虚握,做了一个非常古典、甚至有点仪式感的姿势。
拔刀?
“山魈”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都什么年代了?这姿势……
不对!
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如同高压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全身,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找掩体!!!”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几乎在他吼声出口的同一瞬间——
那个保持着拔刀姿势的青年,嘴角那丝弧度忽然加深,扯出一个堪称……邪魅的笑容。
在“山魈”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青年动了。
不,不是“动”。
是消失。
在幽蓝荧光和尚未散尽的硝烟背景下,那道穿着华丽复古衣袍的身影,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原地直接抹去,
只留下一道极其模糊的残影。
紧接着——
唰!唰!唰!唰!……
森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银色刀光,如同瞬间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同时绽放的死亡莲花!
银光细密、凌厉,快得超出了人类视网膜捕捉的极限,
只能看到一道道短暂存留的光痕轨迹。
每一道银光闪烁的方位,
都精准地对应着一个队员所在的位置。
“啊——!”
“呃啊!”
“不——!”
惨叫声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又戛然而止。
没有枪声,没有格斗的闷响,只有利刃切开坚韧“泰坦”护甲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轻微“嗤嗤”声,
以及人体倒地、装备砸落的沉闷声响。
两秒。
也许更短。
银光敛去。
那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重新出现在最初站立的位置,石台的前方。
他微微低着头,右手正做着缓缓收刀入鞘的动作——
动作从容,优雅,甚至带着点完成仪式后的轻松。
“锵——”
一声轻微的金属归位的清鸣在死寂的溶洞里响起,清晰得刺耳。
地上。
横七竖八。
七名队员躺在那里,姿势各异,但无一例外,
脖颈或是胸口要害处,都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
暗红色的血液正从那些缝隙里迅速渗出,染深了哑灰色的作战服,在地面的灰尘上洇开。
瞬间毙命。
只有一个人还站着——
不,是半跪着。
代号“刀锋”的那个队员,此刻正用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右肩。
他的整条右臂,从肩关节处被齐根斩断,断臂掉落在身旁几步远的地方,
手指甚至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
鲜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从他的指缝和断口处喷涌而出,瞬间就浸透了他半边身体。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因剧痛和极致的恐惧而扭曲的吸气声,却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抬起头,涣散的目光对上了前方那个青年的视线。
青年已经完成了“收刀”的动作,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仿佛刚才那场瞬息之间的屠杀与他毫无关系。
他平静地看着半跪在地、因失血和恐惧而浑身剧烈颤抖的“刀锋”,
兜帽青年——
或者说,此刻露出真容的年轻男子,
歪了歪头,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
上下打量着半跪在地、因剧痛和恐惧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刀锋”。
“我说,”
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天真的疑惑,
“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做工繁复、在幽蓝荧光下泛着细腻光泽的象牙白立领长衣,
又扯了扯滚着暗金纹路的宽大披风。
“我精心挑了这么一套正式的行头——”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沾血的突击步枪上,眉毛挑起,
“——你就这么‘欢迎’我?”
“刀锋”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只能从对方的语气和眼神里,读出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无语”。
他喉咙里“嗬嗬”作响,因失血而模糊的视线死死盯着对方,
用尽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英语单词:
“you… you… dont e closer… our… rercents… soon…”
年轻男子听了,先是一愣。
随即,
他猛地抬手一拍自己额头,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有点懊恼的表情。
“哎哟!哎哟哎哟!”
他连叹三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那动作竟然显出几分符合他外表的少年气,
“忘了忘了!光顾着摆造型了!”
他对着“刀锋”解释道,虽然知道对方听不懂:
“听到你说话我听不懂,我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说出来的话,估计你们也一样听不懂……你等等啊!”
说完,他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刀锋”,目光开始在周围几具尸体上游移。
很快,他锁定了一具尸体战术背心侧袋露出的、带有显示屏的微型战术电脑,
以及另一具尸体手边摔落的最新款军用加密手机。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这两样东西,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家客厅捡起遥控器。
然后,他在“刀锋”惊恐万状的注视下,
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了微型电脑的接口处,
手掌则覆在了手机屏幕上。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声。
年轻男子的双眼,在那一刹那,瞳孔深处骤然亮起两点针尖大小的、妖异的血红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幽深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刀锋”看得浑身冰凉——这他妈还是人吗?!
红光只持续了短短三四秒钟,便悄然熄灭。
年轻男子松开手,
随手把已经黑屏、仿佛被抽干了所有能量的电子设备丢回地上,发出“咔哒”轻响。
他站起身,然后走回到“刀锋”面前。
这一次,他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脱口而出,
语调甚至带上了点西海岸那种随意的腔调:
“哦——!原来你们用的是这种叫‘英语’的语言。”
“早说嘛,简单。”
“刀锋”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脑一片空白。
摸一下……就会了?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牙齿都在打颤,伤口涌出的血液带走的热量和力气,
似乎都比不上此刻心底冒出的寒意。
年轻男子仿佛没听到他的问题,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脸上露出一个“这下舒服了”的笑容,搓了搓手。
“这样沟通的问题就解决了!好了,我们重新再来一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