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力连忙放下箱子,敬了个还算标准的军礼:
“何……老何同志!我是赵大力!”
他的手很有力,老何的手则布满老茧,坚硬如铁。
“路上辛苦了。”
老何言简意赅,接过赵大力递上的密封文件袋快速查验,
“你的临时身份是总部派来的‘特殊装备技术测试与战场适应性评估顾问’,隶属后勤技术支援部门,但直接向我负责。”
“你的活动范围、接触人员,都必须经过我批准。明白吗?”
“明白!”
赵大力挺直腰板。
“好,跟我来。先安顿,然后你需要见见这次行动的小队。”
老何领着赵大力穿过营区。
沿途的景象不断冲击着赵大力的认知。
简易淋浴间外排着队、赤着上身、皮肤晒得黝黑的士兵;
野战医院帐篷里隐约传来的消毒水味和呻吟;
角落里,几个士兵正默默擦拭着步枪,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远处,似乎有沉闷的爆炸声传来,分不清是开山修路还是交火,
但营区里的人们只是略一停顿,便又继续手头的工作,仿佛那只是背景噪音。
他们最终来到一排相对坚固的预制板房前。
“这是我们的营房,条件简陋,但安全。你住最里面那张床。”
老何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汗味、尘土味和防潮剂味道的热气涌出。
房间狭长,两边是上下铺,中间一条狭窄的过道。
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异常整洁,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个人物品寥寥无几,摆放有序。
几个穿着作训服的士兵正或坐或站,听到动静,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介绍一下,”
老何侧身,
“‘猎刃’特种作战小队,未来一段时间,你们协同行动。这位是赵大力顾问。”
房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几道目光如同实质般在赵大力身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疑惑,
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老兵对“外来者”和“关系户”本能的疏离。
站在中间,一个身材中等但异常精悍、脸上有一道浅疤、眼神沉稳如磐石的男人上前一步,伸出手:
“灰狼,猎刃队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沙场磨砺出的沙哑质感,握手短促有力。
“赵大力。”
赵大力再次自我介绍,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灰狼微微点头,侧身介绍其他队员。
蹲在床边保养一把极端复杂狙击步枪的瘦高个抬起头,
推了推战术眼镜,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毒牙。”
随即又低下头,仿佛手中的枪比什么都重要。
一个块头几乎和赵大力不相上下、胳膊上肌肉虬结、正拿着一个多功能工具钳摆弄某种电子元件的壮汉,
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没什么温度:
“扳手。听说你是‘技术顾问’?希望你的技术别只是纸上谈兵。”
语气直白,带着挑衅。
靠在上铺、仿佛没骨头一样瘫着、但眼睛却时刻眯着观察窗外的一个小个子,
灵活地跳下来,动作轻得像猫,绕着赵大力转了半圈,抽了抽鼻子:
“山猫。味儿挺生啊,城里来的?”
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赵大力有些不适。
最后是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最斯文、正在整理医药包的男人,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平和:
“军医。希望我的技能在你身上派不上用场。”
这算是目前为止最友好的一句话了。
赵大力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这些人和王丝聪、林薇、甚至山鹰坦克教官都不同。
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直接、与死亡和危险长期共舞后沉淀下来的气息。
他抱紧了怀里的箱子,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底气”。
老何似乎对这一幕司空见惯,沉声道:
“赵顾问携带有高度机密的新型装备,需要独立仓储和测试环境。”
“灰狼,你安排两个人,天黑后跟我的人一起,把东西运到‘七号备用点’。”
他指了一下赵大力手里的箱子,
“具体安防和启用规程,赵顾问会告知。在获得明确指令前,任何人不得靠近、询问、或试图探查该装备,这是最高纪律。”
灰狼眼神一凛,深深看了那箱子一眼,立正:
“是!”
“赵顾问,你先休息,熟悉环境。晚上有任务简报。”
老何说完,对灰狼使了个眼色,便转身离开,留下赵大力面对一屋子沉默打量他的特种兵。
营房里的空气似乎更热了。
赵大力把箱子放在指定床铺下,感受着那些目光依旧如芒在背。
他试图挤出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
扳手吹了声口哨,继续摆弄他的工具,嘀咕道:
“特殊装备?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什么宝贝还得专人护送?”
山猫已经又瘫回了上铺,懒洋洋地说:
“管他呢,队长让干嘛就干嘛呗。只要别是来添乱的就行。”
毒牙一言不发,只是擦枪的动作更慢,更精细。
军医对赵大力友善地点点头,继续整理他的纱布和药品。
只有灰狼,走到赵大力面前,指了指旁边的空床:
“坐。这里条件就这样,习惯就好。”
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既然上面派你来了,还跟我们一起行动,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赵大力正襟危坐:“您说,灰狼队长。”
灰狼盯着他,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到底:
“在这里,第一,服从命令。”
“第二,相信你的队友,但不要轻易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人,包括平民。”
“第三,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信任,在这里,需要时间和鲜血来验证,甚至有时候,验证了也未必牢靠。”
“这里鱼龙混杂,不比国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不知道你带着什么,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既然老何交代了,我们会执行命令。”
“不过,小子,战场不是游戏,”
“真打起来,没人有工夫照顾你。你自己,最好心里有数。”
这番话冰冷而现实,像一盆冰水浇在赵大力刚刚还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我……我会尽快适应,不给队伍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