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力已经完全傻掉了。
他嘴巴张得老大,仰着头,
目光呆滞地追随着那些在高空作业的“工程兵”和巨大的结构件,脖子都快仰断了。
他试图去理解眼前这东西的尺寸和用途,但大脑似乎宕机了,只剩下最本能的惊叹:
“我……我的老天爷……这、这……枫哥……这……这就是‘天庭’?这……这是要造个啥?宇宙飞船吗?!也……也太大了吧!!”
他的声音在广阔的空间里激起微弱的回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张叔的反应则更为内敛,但内心的震撼绝对不比赵大力少半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被钉在了那里。
锐利的目光从“天庭”那庞大的骨架底部缓缓上移,掠过那些精密的接口、
闪烁着能量的六边形阵列、复杂到极点的内部结构雏形,
最终停留在那高耸的、尚未完全封顶的框架顶端。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却发现口腔有些干涩。
作为国安系统的高层,他见识过国家最顶尖的战略项目,
见过万吨巨轮,见过航天发射架,见过地下长城般的掩体……但没有任何一个,
能像眼前这个还在孕育中的造物一样,给他带来如此强烈的、混合着惊叹、敬畏乃至一丝隐隐恐惧的冲击。
这不仅仅是“大”,这是一种超越了当前时代工程学想象、蕴含着某种未知终极力量的“大”。
那些集成的能量单元、那种独特的结构设计、以及这个项目被赋予的名字——“天庭”,
无一不在暗示着其用途绝非寻常。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负手而立、同样仰望着“天庭”框架的叶枫。
年轻人的侧脸在模拟天光下显得平静而专注,仿佛在欣赏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但在张叔眼中,此刻叶枫的身影,竟莫名地与眼前那沉默的钢铁巨神产生了一种重叠感——
一样的深不可测,一样的……仿佛即将脱离凡俗的束缚。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清晰地浮现在张叔的脑海:
‘有了这些……t2机甲,‘天庭’,还有他脑子里那些还没掏出来的东西……’
‘不久的将来,这颗星球上,恐怕真的已经没有什么力量,能奈何得了他了吧?’
这念头让他心潮澎湃,有自豪,有欣慰,但更深处,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天庭”,那巨大的阴影,不禁感叹叶枫的恐怖能力!
未来,会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他的造物,走向何方?
非洲东部,卡萨尼亚联合任务区。
运输机巨大的涡桨轰鸣声是十几个小时旅程中唯一不变的背景音,
粗暴地撕扯着空气,也撕扯着赵大力紧绷的神经。
机舱内光线昏暗,弥漫着航空燃油、汗味和金属的气息。
他穿着特制的、带有一定防护功能的深色作训服,
背靠着冰冷的舱壁,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毫不起眼银灰色金属箱——“龙牙”战甲的核心收纳箱。
箱子外壳冰凉,触感坚实,是他在这个陌生、危险世界里,
除了回忆中枫哥的话之外,唯一能抓得住的“依靠”。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临行前在西山基地入口处,叶枫对他说的最后那段话。
那时晨光熹微,山风清冷,叶枫的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大力,战争是一面最残酷的镜子,它照见的不仅仅是敌人的狰狞,更多时候,照见的是我们自己——”
“人性的坚韧与卑劣,勇气的光华与恐惧的阴影,还有……”
叶枫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山峦,落在极远的地方,
“和平的脆弱与珍贵。”
“记住,你未来可能需要执掌的,从来不是毁灭的力量本身,而是运用这力量去守护安宁的责任。”
“钢铁之躯可以凭借图纸与技术铸就,但统帅它的灵魂,必须在真实的硝烟与抉择中淬炼。”
当时赵大力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又有一股热血在激荡。
他用力点头,把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我记住了,枫哥!你放心,我肯定不给你丢人,也不给咱们龙国丢人!”
此刻,在飞向未知战场的铁鸟腹中,这几句话再次浮现,
却多了许多沉重的、难以言喻的分量。
淬炼?硝烟?抉择?他赵大力,一个两年前还在发愁超市进什么零食好卖的前“超市小开”,
真的能在这里找到所谓的“统帅灵魂”吗?
“砰!咯噔噔——”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颠簸,将赵大力从纷乱的思绪中狠狠拽了出来。
机身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摇晃,失重感猛地攫住胃部。
他本能地更用力抱紧了金属箱,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机舱里其他几名同机的、看起来像是文职或后勤人员的乘客发出低低的惊呼,
但很快又归于一种疲惫的沉默,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窗外,浓厚的云层散去,下方的大地逐渐清晰。
那不是他熟悉的、充满生机的翠绿或城市脉络的灰白,
而是一片无尽的、被烈日炙烤成焦糖色的荒原,其间点缀着枯黄的灌木和蜿蜒如伤疤的干涸河床。
零星几点简陋的土坯建筑聚集处,升起袅袅灰烟,不知是炊烟还是战火余烬。
“卡萨尼亚联合任务区,十分钟后降落。检查装备,系好安全带。”
机舱广播里传来飞行员冷静到近乎麻木的声音。
赵大力深吸一口气,真的要到了。
运输机最终降落在一条粗糙的水泥跑道上,颠簸得仿佛随时会散架。
舱门打开,一股热浪混合着尘土、柴油尾气、某种难以形容的腐烂植物气味,
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硝烟味?扑面而来,呛得赵大力喉咙发痒。
他拎着沉重的箱子,跟着其他人踉跄着走下舷梯。
脚下是滚烫的土地,目之所及,是杂乱但戒备森严的营区。
铁丝网层层叠叠,沙袋垒成的掩体后,哨兵戴着墨镜,抱着枪,身影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迷彩色的帐篷和预制板房无序地排列着,各种军用车辆——悍马、卡车、甚至两辆刷着un标志的装甲运兵车——
停得到处都是,引擎声、口令声、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弦,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即便是在相对安全的机场区域。
这里和西山基地那种井然有序、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忙碌”截然不同。
这里是每一寸空气都写满“警惕”二字的真实战场边缘。
一个穿着龙国维和部队标准蓝色贝雷帽和沙漠迷彩、肤色黝黑、脸上带着深刻皱纹的中年军官快步迎了上来,
目光迅速在赵大力身上和他手里的箱子一扫,伸出手:
“赵大力同志?我是何建国,张部长安排的联络官,负责你在这里的对接和协调。叫我老何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