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整理工具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内部此时正在消化着令人沮丧的分析结果，
对所有历史样本与叶枫预留的基础dna样本进行的多层次比对，
在基因序列、关键蛋白标记、细胞器结构等常规生物信息学层面，
未能发现具有统计学意义的共性异常或特异性标记。
那些来自伟大头脑的微小样本，在物质层面，与叶枫的样本，甚至与普通人的样本相比，
并未显示出能解释“超高负荷思维伴随生理代价”的独特生物密码。
他的方法仿佛走入了死胡同。
听到叶枫的问话，而且是这种看似调侃实则关心的语气，小白内心挣扎起来。
巨大的失落感让他产生了一种倾诉的冲动，
但他不愿意说出来真相，怕叶枫责怪他。
可是，如果只谈研究本身遇到的困境呢？或许…可以迂回地透露一点点？
他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迎上叶枫探究的目光。
拟态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遇到难题”的苦恼表情——这倒不完全是演技，他此刻确实很苦恼。
“老大，”
小白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点思索的意味，
“我刚才…嗯，不仅仅是处理矿区数据。我…我用分析室的设备，做了一点额外的…私人研究尝试。”
“哦？”
叶枫眉毛一挑，兴趣更浓了，
“私人研究？研究什么？给自己设计一套新皮肤？”
他开着玩笑，身体却微微坐直了些，知道重点来了。
“不是的。”
小白摇摇头，决定说出部分实话，这也是他刚刚快速构思好的说辞，
“我是在想…老大您的这个症状。我…我想看看，在生物层面上，高强度的创造性思维活动，会不会留下什么特殊的…痕迹或标记。”
“比如，和普通状态相比，某些细胞的活跃度、代谢产物或者…遗传信息表达会不会有不同。”
叶枫眨了眨眼，没打断他，示意他继续说。
“所以，”
小白斟酌着用词，避开历史样本的具体来源，
“我尝试对比了一些…嗯，理论上智慧更高的生物样本，和普通样本，在dna和一些生物大分子层面的差异。”
“我想看看，是不是存在某种与‘更高智慧负荷’相关的…生物特征。”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失落变得真实起来：
“但是…一无所获。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特异性的信息差异。好像…这条路走不通。”
他说完，微微垂下目光，看着工具箱里排列整齐的螺丝，仿佛那些金属零件能给他答案。
叶枫安静地听完了，脸上的戏谑慢慢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和…温暖的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光子板，拍了拍身边的地面：
“坐。”
小白顺从地坐下，依然有些蔫蔫的。
“哦……”
叶枫拉长了语调，缓缓点头，看着小白，眼神里带着了然，
“原来是这样。我说你今天怎么古里古怪的，一会儿像做贼，一会儿又像丢了魂。”
他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温和，甚至有点欣慰，
“难为你了，小白。能主动去想这些，为了我而去想办法……嗯，不错，没白疼你。”
小白猛地抬头，拟态的眼睛里似乎有微光闪动。
老大没有责怪他瞎捣鼓，反而……是在肯定他？
“不过呢，”
叶枫话锋一转，伸出两根手指，
“你的想法方向，大体没错。”
“想知道超限思考会不会对身体造成特殊负荷，这个思路是对的。”
“但是，想法虽对，但做法，第一步就错了。”
“错了？”
小白疑惑。
“首先，”
叶枫竖起第一根手指，
“我是在思考和创造的时候，大脑处于那种特殊高负荷状态，问题也出现在那个状态下。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要检测的对象，必须是在有活跃思维，甚至是正在进行那种级别思考的活体状态下才行。”
“你拿静态的、离体的组织样本来分析，就像想通过分析一堆冷却的灰烬，”
“来判断篝火燃烧时最旺的火焰是什么形状、温度有多高一样，”
“能得到的信息非常有限，甚至可能是误导。”
小白核心一震。
对啊！静态样本！
自己怎么陷入了思维定式，只想着从历史遗存中寻找静态的“答案”，
却忽略了最关键的“过程”和“状态”！
“第二，”
叶枫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带着导师般的耐心，
“思维的本质是什么？是电信号，是神经网络中特定模式的电流传递和化学递质释放，”
“是能量和信息在微观尺度的动态舞蹈。”
“它固然建立在物质基础（神经元、细胞）之上，但其‘过载’或‘特殊状态’的直接体现，”
“很可能首先反映在能量代谢速率、局部电磁场微扰、量子效应相干性这些更微观、更动态的物理参数上，”
“而不是立刻固化在dna序列或者某个蛋白质的静态结构里。”
“你要检测的，不应该是‘物质本身是什么’，而应该是‘物质在特定状态下做了什么’，‘产生了什么信号’。”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照亮了小白之前陷入的思维迷雾。
他感觉自己庞大的数据库和逻辑核心都在为之震颤。
老大总是能轻易点破问题的关键！
叶枫说到这里，忽然一拍大腿：
“哎！对了！我想起来了！”
他眼睛发亮地看着小白，
“我前段时间不是嫌‘天庭’的反重力场模拟不够精细，顺手造了一台‘量子相干微观能量扫描仪’吗？”
“就放在隔壁备用设备间吃灰那个！那玩意儿本来是用来探测和解析微观尺度能量场谐振与退相干过程的，”
“精度极高，对生物体内微弱的、与思维活动相关的量子层面能量涨落和电磁微扰应该非常敏感！”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
“你要是真想继续研究这个，就拿那台设备去试试！”
叶枫笑着拍拍小白的肩膀，语气轻松：
“没事给自己找点其他课题研究研究挺好的，省得你整天围着我转，都快成跟屁虫了。”
“有点自己的‘兴趣爱好’，不错。”
小白还处于震惊之中。
老大的一语道破他研究方法的根本缺陷！
自己那复杂精密、模拟了无数遍的方案，在老大这举重若轻的几句话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幼稚。
果然，老大还是老大！
在十几秒钟的时间内他快速的模拟了尝试了不同的方法，迅速确认了一个可行性的方案。
这种突然有了明确方向激动的情绪下，
以至于他下意识地、完美模仿了叶枫刚才那个“灵光一闪”时的经典动作——
他猛地抬起右手，用力一拍自己的大腿！
“有了！”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