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清世(二)(1 / 1)

底层百姓在此番震荡中亦苦不堪言。官府剧烈变动,市面萧条,物价波动,连带许多依靠世家产业谋生的佃户、工匠、伙计也生计无着。

这是刮骨疗毒不可避免的阵痛,朝廷虽竭力赈济安抚,然一时间怨声与困苦仍难以尽消。

往日里,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不仅掌控着土地、商业、仕途,也维系着一个庞大的生存网络,包括佃户、工匠、店铺伙计、账房先生、护院家丁、乃至专门伺候一族的医卜僧道在内。

如今大厦倾颓,树倒猢狲散,数以十万计依附于此的人丢了饭碗,断了生计。

市面一时萧条,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世家庄园、工坊、店铺集中的城镇,失业的阴云笼罩街头。

所幸,对此早有预案。抄没世家所得的海量钱粮,此刻派上了用场。

由朝廷出面,在各地开设“公赈局”和“以工代赈”工程。

一方面,开仓放粮,按户发放基本口粮,确保无人饿死,另一方面,以抄没的银钱为资本,大规模兴修之前因世家阻挠而进展缓慢的官道、水利、城墙、官仓,招募流散劳力,按日发放工钱。

同时,将抄没的无主荒地、山林、池塘,优先租佃或低价售卖予那些失去依附的佃户和贫苦农民,并贷给种子、农具。

虽然未能完全消除动荡,却极大地缓解了民困,稳住了最基本的民生。

各州府法场,刽子手成了最“忙碌”的人。往日里,或许旬月才开一次杀戒,如今却是日夜不断。

有老刽子手私下对徒弟苦笑:“老子干了这行三十年,砍过江洋大盗,砍过贪官污吏,可从没像这回……从正午日头时开刀,要一直砍到星月满天!

手里的鬼头刀都砍卷了刃,血槽腻住了就得马上换!就这么砍,一砍就是一个多月!

杀的人头,比前半辈子加起来的都多!晚上做梦,都是一片血红……”

法场周围的土地,被反复冲刷,仍渗着洗不净的暗红,空气中弥漫的腥气,久久不散。

这份杀戮的酷烈,烙印在许多人的记忆里。

民间市井,流言纷纷,人心复杂。 茶楼酒肆,田间地头,百姓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有人拍手称快,尤其是那些曾受世家欺凌、被强占田产、或家人遭难的百姓,几欲焚香庆祝:“该!杀得好!这些黑心肝的老爷们,也有今天!”

“陛下圣明啊!总算有人治他们了!我那三亩水田,就是被崔家生生夺去的,如今总算能拿回来了!”

也有人愁眉不展,多是原本依附世家,如今失了稳定生计,或与世家有远亲、担心被牵连的:“唉,东家倒了,铺子关了,这往后的日子可咋过?”

“谁说不是,我表姨夫的连襟的侄子,在张家当个小管事,如今也被锁了去,不知死活……这以后,谁还敢跟大户人家沾边?”

但更多的百姓,在经过初期的恐慌与观望后,情绪逐渐趋于一种复杂的平静,甚至带着些许期盼。

朝廷的赈济粮发到了手里,虽然不多,却能活命,以工代赈的活计虽然辛苦,却有了现钱收入。

最重要的是,许多赤贫之家,真的分到了或租到了原本想都不敢想的土地!尽管多是边角薄田,或需要重新开垦的荒地,但那一纸盖着官府红印的田契或租约,却重若千钧。

“王老五,听说你分到了村东头那两亩坡地?”

“嗯,衙门的爷说了,头三年租子减半,种子还是官家借的。”

“总比给李老爷当佃户强,那年景不好,交完租子一家老小就得吃糠咽菜……”

“是啊,地是自己的,心里踏实。陛下这回,虽然杀得狠,倒像是真为咱穷苦人打算……”

百姓们不懂朝堂上的波谲云诡,不懂世家的千年根基如何被动摇,但他们能真切地感受到,头顶上那片几乎从未变过的天,似乎真的被捅开了一个窟窿。

有一束不一样的光,带着血腥气,却也带着一丝久违的、关于“公平”与“活路”照射了进来。

帝国的根基,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重塑。

代价是惨烈的,未来依旧模糊,但变化已经发生,且无人能够逆转。

这不免让齐霄想起了那位“冲天大将军”黄巢。

那位五十五岁揭竿而起的私盐贩子,领着农民军杀进长安,最后把那些皇亲国戚,世家门阀五姓七望,斩尽杀绝。

他杀进长安也没干别的事,专杀名门望族,唐朝的士族在当时几乎垄断了国家从上到下所有的权力机构。

不算普通士族,全国五姓七望在内,一共有七十八个顶级世家。

黄巢造反以后有三十四个士族叫“阖族尽灭”其他的三十四个士族叫“十室九绝嗣”基本没留多少活人。

当时的全国士族总人口的百分之六十,被黄巢一扫而空,光长安城里的门阀大姓,就杀了三万多人。

从安史之乱之后,门阀大姓的总人口从五十万,到五代初不足十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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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五姓七望中博陵崔氏的崔湜,先做皇家图书馆管理员,升中书舍人,最后依附太平公主升任宰相,这种升迁就是门阀的手段。

黄巢专杀名门望族,就是因为底层群体的上升空间都被锁死了,你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你不能做官。

当时的顶级豪门崔氏,卢氏,李氏,郑氏,王氏,通过联姻,文化垄断长期控制朝廷。

所以他们不会考虑当时老百姓的遭遇和想法,所以黄巢才会拿那些名门望族开刀。

你们不是看不起我们吗?不拿我们当回事,不给寒门子弟机会,那我就杀一个未来。

他这一杀,虽手段酷烈,却也真真切切斩断了门阀政治的脊梁,此后土地兼并大幅减缓,科举及第者中世家比例从九成以上暴跌至不足一成。

大多数人接触黄巢是两首诗。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这是落第书生的愤慨,更是寒门对千年铁壁的绝望怒吼。

还有一个就是,他日若得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当时宋江喝大了,他要是没醉肯定不敢这么说。

不过不管怎么说,后世寒门子弟得以窥见天光,或许都该朝那血腥历史中的身影默默一拜。

但齐霄与黄巢不同。

黄巢只有破坏,他的起义军入长安后依旧劫掠百姓,关中百里无鸡鸣,千里绝人烟,最后唐军联合沙坨李克用围攻长安。

临走前黄巢还血洗了长安城叠成京观,曾经的受害者转身成了新的恶龙。

而齐霄手握系统所予的海量资源,有诸葛亮、房玄龄、李斯、刘伯温统筹全局,有韩信、王猛、岳飞镇守四方,更有抄没世家所得的巨大财富作为重建之本。

他不仅要破,更要立。

李斯、刘伯温、房玄龄等人筹谋深远,并非一味硬打硬杀。

早在清洗之前,他们已暗中考察,笼络了一批家世相对清白、却受主流世家排挤的“小型家族”子弟,以及不得志的“边缘人物”。

这些人被迅速启用,填充到空缺的各级职位上。

李斯创造出“双人制”,即以两个毫无关联,略有嫌隙的小家族或边缘人物,共同执掌一州一县关键职务,使其互相监督制衡,既能维持政务运转,又可防止新的坐大。

此法虽非尽善尽美,却极大地缓解了因大规模清洗导致的治理体系濒临瘫痪的压力。

此番犁庭扫穴,成果亦骇人听闻。

查抄出的账册、地契堆积如山,揭示出世家兼并土地之广,往往一姓占一县之田过半、荫庇佃户、隐匿人口之众,动辄数千上万“黑户”,其逃避的赋税更是天文数字。

可以说,这场持续月余、波及全国的清洗风暴,对新生大汉帝国造成的内部震荡与消耗,丝毫不亚于一场大规模灭国之战!

不过……朝中有户部官员粗略核算,剔除各项赈济、工程开支,此番抄没所得竟仍有巨额盈余,不禁私下咂舌:陛下此番,怕是抄家抄得……还小赚了一笔!

齐霄自己也是承受着内外交攻的巨大压力。

不仅朝堂之上暗流汹涌,便是后宫之中,皇后钱悦、贵妃王婉莹,乃至钱喻等,也或因家族旁支牵连,或受人情请托,或多或少曾委婉进言。

他暗自庆幸未曾广纳嫔妃,否则光是耳边风雨便足以扰攘心神。

好在,他有系统签得的粮银稳定经济,有诸葛亮等人坐镇中枢,有岳飞诸将戍卫四方,更有边军及时回防弹压乱象……这场旨在根除数百年痼疾的豪赌,才未曾夭折。

黄巢笑的是旧世界的无情,而他齐霄,要建的是一个有新秩序的世界。

他的手里不仅有刀剑,更有尺规与种子,他的身后不仅是尸山血海,更是正在萌芽的万千生机。

待到尘埃落定,后世评说,或许会有人明白,那一场浸透鲜血的清洗,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打破那扇紧闭的大门。

天下的寒门与百姓,或许终于等到了一束真正能照亮前路的光。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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