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皇宫,庆瑞殿外。
时值四月初,暮春的细雨夹杂着未尽寒意的风,飘洒在殿宇的琉璃瓦上。
齐霄拒绝了仪仗,只带着数名亲卫,踏着湿润的宫道,来到庆瑞殿前。
殿门开处,两道日夜牵挂的倩影,已静静地候在廊下。
钱悦与王婉莹皆披着御寒的银狐裘绒斗篷,一着淡紫,一着鹅黄,宛如两株悄然绽放的名花。
钱悦腹部已能见微微的弧度,一手不自觉地轻抚着,面容比往日更显丰润柔和,眉宇间蕴着一丝掩不住的思念与期盼。
王婉莹则依旧身姿挺拔,明艳的脸庞多了几分深宫养护出的柔美。
几名宫女侍立在后,一人执着大伞,为二人遮挡斜风细雨,另一人提着烧得正旺的铜制手炉,散发着融融暖意。
见齐霄大步走来,二女同时想迎上前,却又顾及礼仪与身子,只将步子迈出一小步便停下。
“陛下” 钱悦轻声唤道。
“外头冷,仔细身子。” 齐霄目光落在钱悦微隆的小腹上,加快脚步,来到廊下。
一边伸手接过宫女手中的伞,为二人遮得更严实些,一边连声道:“快,都进殿,进殿说话。这雨带着寒气,别着了凉。”
说着,一手小心地虚扶住钱悦的手臂,另一手则很自然地握住了王婉莹有些冰凉的手指,入手一片温软滑腻,也微微有些颤抖。
他用力握了握,传递着抚慰,然后便引着二人转身向温暖明亮的殿内走去。
一入殿中,暖气夹杂着馨香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寒意。宫女们识趣地退下,掩上殿门。
齐霄解下被雨打湿的外氅,随手挂在一旁,转过身,看着眼前两位动人的爱妃。
先是端详了钱悦的气色,问了近日饮食起居,太医请脉的情况,听得一切安好,才真正松了口气。
王婉莹已为他斟上热茶,又取来温热的湿巾。数月征战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松懈下来。
他走到钱悦面前,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悦儿,辛苦你了。朕回来了。”
钱悦将脸埋在他胸前,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与温度,眼圈红了,只是紧紧回抱住他,轻轻摇头。
齐霄又看向一旁努力抿着唇微笑的王婉莹,张开另一只手臂。
王婉莹再也忍不住,轻唤一声“夫君”,便投入他怀中,双臂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前。
齐霄将两位爱妃一左一右拥住,三人静静相拥片刻。
无需过多言语,尽在这无声的拥抱与体温交融之中。
“瘦了。” 齐霄轻轻抚过王婉莹的脸颊,又低头看向钱悦,“你也是,怀着身子,定是没休息好。
“臣妾无事,只是惦念陛下。” 钱悦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满足的笑,“陛下平安归来,便是最好。”
王婉莹也抬起头,眼中柔情似水,轻声道:“前线捷报频传,我们知道陛下定能凯旋,只是等待的日子,总是难熬些。
如今好了,陛下回来,这宫里,才算是真的有了主心骨,有了热气。”
齐霄心中暖流涌动,拉着二人在暖榻上坐下,细细问起她们这数月来的起居,朝中可有大事,身体是否安泰。
钱悦柔声应答,王婉莹则偶尔补充,说起些宫中趣事。
烛光下,帝妃三人低声细语,其乐融融,窗外凄风冷雨,殿内却温暖如春,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温情与即将迎来新生命的喜悦。
这一刻,他不是征伐四方的铁血帝王,只是一个归家的丈夫,一个期待孩儿降生的父亲。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金国,燕京,皇宫内殿。
殿内炭火盆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里的寒意。
金太宗完颜晟坐在御案后,手中捏着一份加急送来的战报。
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不到三个月仅仅不到三个月啊。” 完颜晟的声音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西夏,就这么没了”
他案上摊开的地图,那里标志着“兴庆府”的符号旁,已被朱笔划上了一个叉。
侍立在一旁的太子完颜亶亦是面色凝重,接口道:“父汗,不仅如此。探马确认,南朝不,汉朝的岳飞所部已稳固河东,王猛荡平岭南。
南方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有些蠢蠢欲动的藩王、节度使,如今见汉军势大,要么望风归附,要么被汉军迅速平定,各自为战,根本形成不了合力。
看来南朝旧地,被那齐霄消化,也用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如今我大金国内,亦是人心浮动。那齐霄麾下‘神甲军’之威,已传得神乎其神,据说其数已逾万骑,乃至数万!
来去如风,冲锋陷阵,无可抵挡军中谈及,多有惧色。不止齐霄本人,其麾下岳飞、王猛、乃至韩世忠等人之名,如今在边地,竟也能止小儿夜啼。
连年征战,府库日虚,徭役繁重,民生疲敝,北地诸部亦隐有怨言”
!完颜亶抬起头,看向父亲:“父汗,眼下之势汉军虽暂退,然其锋芒毕露,国力日增。
我大金虽大,然军民困乏是否是否可再遣使,尝试与那齐霄议和?哪怕暂作休战,以换取喘息之机,整备国力”
“议和?” 完颜晟抬起头,打断了太子的话,“亶儿,你还不明白吗?那齐霄,他不会同意的!之前他初立国时,朕便遣使试探,他便拒绝!
如今他挟灭夏、定南之威,气焰正炽,兵锋正锐,他绝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完颜晟站起身,在御案前烦躁地踱步:“那齐霄,与朕是同一类人!要么不动,动则必尽全力,务求一击毙命,绝不给对手任何翻身的可能!
对他而言,我大金占据中原旧地,便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议和,休战,在他看来,不过是缓兵之计,是软弱可欺的表现!他只会抓住我们疲敝的机会,更猛、更狠地打过来!”
他停下脚步,盯着太子,带着女真民族最后的不屈与骄傲:
“我大金,立国至今,横扫辽宋,根基尚在,带甲之士仍有百万!
北有草原骏马,东有辽东粮仓,山河之险亦未全失。岂能因一时挫败,便摇尾乞和,自认败亡?
“传令下去,各猛安谋克,加紧操练,整备军械!
燕京、大同、真定、兴中府、辽阳府诸要地,城防务必加固再加固!向草原诸部征调战马勇士,向高丽加征粮帛!
我大金还没有输!也绝不会认输!他齐霄有神甲军,朕亦有铁浮屠、拐子马!
他有岳飞、王猛,朕亦有宗翰、宗弼!”
“这中原万里河山,最终鹿死谁手,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