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砚站在窗前，看着刘奉世的身影穿过枢密院中庭，直至消失在大门外。
他唤来一吏员：“去将韩主事请来。”
不多时，韩缜就来了。
“方才刘皇城来了，说想要另外选一场地操练烈马，此事你怎么看？”
裴之砚直接发问。
这一年多与韩缜共事，总体来说还是十分愉快的。
韩缜对事情见解独到，很有主见。
韩缜闻言，沉吟片刻，道：“理由听起来无可指摘。只是，塞外良驹补充入军，按理应在营前于外围场地先行调训，不应拖到入京后才提。”
裴之砚笑了笑，这正是他方才所想。
“你亲自去一趟殿前司和兵部武选司，将此事提了，看看他们的反应。”
“下官明白。”
韩缜领命去了。
裴之砚坐回案后，看向刘奉世方才呈上的几本册子。
他抽出骑兵名册……
直到午时，有属官来请他用饭，他才合上册子。
看了半个时辰，名录看不出什么问题，刘奉世在这方面做得很仔细。
距离大典还剩二十日时间。
其中有三处最为可疑。
最近的是在汴京东北二十里的黑风屿，最远的一处在真定府以西的太行馀脉。
兜率寺这条线，已经被他们发现。
蒙思想了办法。
但不确定他们还有没有别的渠道，是以这次出门，还需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过两日便是十五，相国寺有庙会，香客云集。你可借还愿之名，携仆从前往。
“不过相国寺在城西，你出城后得绕一下。”
“这倒不是问题。我稍后传音给赵启泽，看看他愿不愿去。”
赵启泽筑基后，心性有了很大变化，如今有这个机会，距离也近，她觉得还是通知一下他，愿意去，那就一起，互相也能照应一下。
金色剑光收敛，他凝神听完，眼中闪过一丝锐意，没有尤豫，直接一个字：“去。”
次日，福宁殿。
韩缜将殿前司与兵部武选司的回话带了回来：“殿前都指挥使说，南熏门外大营东侧的确有一处废弃的校场，地势平整，稍加修整便可使用，只是离主演练场稍远，调度不便。
“兵部武选司的路侍郎倒是爽快，说若只为训马，倒可特事特办，只是须枢密院与殿前司共同出具文书，划定范围与时限，并报官家知晓。”
“路侍郎倒是好说话。”
“是。”
韩缜闻言也是笑了笑，“下官观其神色，似对皇城使此请并不意外。”
裴之砚颔首：“知道了，此事暂且压下，我自有主张，你去忙吧。”
韩缜退下后，裴之砚取过一份空白奏疏提笔书写。
而后晾干墨迹，装入奏事封匣。
两日后，相国寺庙会。
裴府的车马早早出了门。
裴二裴三跟在车旁。
相国寺外人头攒动，香烟缭绕。
去到为香客准备的厢房休息。
午饭是小沙弥送到门口。
这里是一片地势起伏，沟壑纵横的丘陵地带。
初冬时节，草木大半枯黄，裸露的岩石呈暗褐色，风声穿过石隙和枯矮的灌木，翻出呜呜咽咽的声响，确实有些黑风的意味。
赵启泽紧随其后，两人气息收敛，打量着四周。
“葛大人给的图上标注，阴气最盛处在山谷深处，一处背阴的溪涧附近。”
赵启泽凝神感应片刻，点头：“灵气稀薄，土腥气里混着点铁锈似的味道。”
他说着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在指尖搓开。
泥土干燥，颜色暗红。
“葛大人说，这里曾是前朝的一处战场。”
同时将神识缓缓铺开，向山谷深处探去。
神识所及，除了枯木碎石，偶尔惊起的飞鸟，并无其它活物气息，也未见明显的人迹和建筑。
但那种沉滞感，越往深处越明显。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山谷内行进。
走了约莫两三里，前方出现一条早已干涸的河床，河床上布满圆滑的鹅卵石，大小不一。
岩壁下方，堆积着不少从上方滚落的石块，形成一片乱石堆。
乍看并无异样。
再往前探，果然有禁制。
“那里。”
她抬手指向乱石堆中一块半人高的青灰色巨石。
赵启泽顺着看去。
刚开始还没察觉，但凝神仔细探查片刻后，眉头微蹙：“石头周围的影子，不太对劲。”
此时，日头偏西，光线斜照。
其他石块的影子拉得老长，唯独那块青灰巨石，阴影边缘与周遭光影格格不入。
这个禁制，比嵩山那个高明多了。
她没有贸然触动禁制，五行之气萦绕手掌，缓缓靠近，神识随着这股灵气先探入地下。
她的灵力如丝如缕，顺着土壤缝隙向下渗透。
地下三尺处，果然触到一层无形的屏障，质地粘稠冰冷，带着熟悉的阴煞之气，与嵩山同源，却更加凝练隐蔽。
这禁制竟不是单纯防护，而是一个精巧的诱捕与预警阵法。
外层的隐匿与光影扭曲只是伪装，真正的内核深埋地下，与地脉中某种沉滞的阴气勾连。
若强行从外部破解，不仅会触发警报，还可能引动地底阴气反噬。
“怎么样？”
赵启泽问。
“禁制与地脉浅层阴气相连，强行破除会打草惊蛇。需要先设法暂时隔断或疏导那处阴气节点。”
赵启泽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干涸的河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