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婆的惊呼声未落,那一道道黑色鱼鳍般的影子已撕裂浓雾,显露出真容。那是一种造型奇特的梭形小舟,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光线,船首尖锐如凿,船身刻满扭曲的符文,在雾海中穿梭无声,却带着一股割裂空间的锋锐气息。每艘“雾隐梭”上,都站立着数名身着暗蓝色水靠、面容被诡异鳞片状面具覆盖的身影,他们手持分水刺、骨矛或闪烁着不祥蓝光的弯刀,眼神冰冷,煞气腾腾。
数量不下三十艘,呈扇形包围而来,彻底封死了雾隐村废墟的出路。
“结阵!依托石屋防御!”张大凡厉声喝道,声音瞬间压过了村民的惊恐低泣。他深知在敌情不明、地形不利的情况下,贸然出击等于送死。
石磊久经战阵,立刻领会,指挥几名护卫迅速后撤,与胡三爷一起,以那座巨大的礁岩石屋——被蒲婆称为“海祀石祠”的建筑为核心,构筑起一道简易的防线。石祠本身材质特殊,隐隐有微光流转,似乎自带某种古老的防护力量。
“夺潮者!是他们的‘黑鳞卫’!”蒲婆声音颤抖,握紧了鱼骨杖,“小心他们的兵器,附有‘玄冥煞气’,能侵蚀法器,冻结气血!”
第一波攻击转瞬即至。数艘雾隐梭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加速撞向石祠外围的残垣断壁。梭上的黑鳞卫齐齐掷出手中的骨矛与飞刺,这些武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表面蓝光闪烁,显然淬有剧毒或寒煞。
“御!”胡三爷大喝,八卦镜金光大盛,化作一道光幕挡在最前。金光与蓝黑色的骨矛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幕剧烈摇晃,竟被侵蚀出几个小洞,几根漏网的骨矛狠狠扎进石墙,瞬间让墙面覆盖上一层薄冰。
“好厉害的煞气!”胡三爷脸色微变,他的八卦镜乃正道法器,竟有些抵挡不住这阴寒邪力。
张大凡眼神一凝,左手快速掐诀,数张改良版的“阳炎符”激射而出,在空中化作团团炽热火焰,迎向后续飞来的攻击。至阳之火与至阴煞气碰撞,发出爆鸣,暂时阻住了攻势。
但黑鳞卫的攻击井然有序,一击不成,雾隐梭迅速散开,从不同角度发动袭击。更有几名身手矫健的黑鳞卫,如同鬼魅般从梭上跃下,借助废墟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贴近防线。
“小心侧翼!”石磊怒吼,挥刀迎上一名突袭的黑鳞卫。刀锋与对方的分水刺相交,溅起一溜火星。石磊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气劲顺着刀身传来,手臂一阵酸麻,心下大骇。
张大凡见状,知道不能只守不攻。他身形一动,如游龙般掠出,右手紫极雷璜并未激发,而是以混沌灵力包裹拳脚,直接近身搏杀。他的灵力兼具仙之清正、魔之霸道、妖之变幻,对玄冥煞气有一定的抗性。一拳轰出,灵力奔涌,直接将一名黑鳞卫连人带兵器轰飞出去,撞在远处的断墙上,筋骨断裂。
然而,黑鳞卫人数众多,配合默契,而且那股玄冥煞气确实难缠,不断消耗着防守方的力量和心神。石祠内的淡蓝色“海心焰”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威胁,火苗窜高了几分,散发出的暖意增强,勉强驱散着渗透进来的寒气,庇护着内部的村民和伤员。
苏芷薇全力为沧波长老祛毒,额头已见细汗。文心澜也放下古籍,帮忙照看其他受伤的村民,同时焦急地观察着战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胡三爷催动八卦镜,再次挡下一波集中的骨矛投射,金光已然黯淡不少,“他们的煞气能侵蚀灵力,久守必失!”
张大凡也感到压力巨大。他尝试激发紫极雷璜,但雷璜威力虽大,消耗也巨,且在此地诡异的空间环境下,能否精准命中高速移动的雾隐梭还是未知数。他目光扫过战场,突然定格在那些依旧在废墟各处零星闪烁的“薪火”上。
一个念头闪过。他迅速对蒲婆喊道:“蒲婆!那些残存的薪火,能否引动?它们似乎与此地根基相连!”
蒲婆一愣,随即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可以一试!薪火乃历代守潮人愿力所聚,与锚点同源,或能干扰夺潮者的煞气!但需要有人去点燃更多的火种,并以特定韵律催动!”
“告诉我方法!”张大凡毫不犹豫。
就在这时,一名黑鳞卫小头目似乎看出了张大凡是核心,驾驭雾隐梭直冲而来,手中一柄幽蓝弯刀划出凄冷的弧光,刀气未至,寒意已让人血液凝固。
“公子小心!”苏芷薇惊呼出声,一枚银针已然扣在指尖。
但张大凡不闪不避,眼中闪过决然。他竟迎着刀光冲去,同时将蒲婆快速告知的几句古老咒文牢记于心。在刀锋及体的刹那,他身形诡异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同时左手并指如剑,一点混沌灵光精准地点向不远处一簇即将熄灭的薪火。
“燃!”
嗡!那簇微弱的火苗仿佛被注入了活力,骤然亮起,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火线,并非灼热,却带着一股涤荡邪祟的纯正气息,瞬间扫过附近区域。几名靠近的黑鳞卫如遭雷击,身上的煞气为之一滞,动作都慢了半拍。
“有效!”胡三爷精神大振,趁机催动八卦镜,金光扫过,将那几名受影响的黑鳞卫逼退。
张大凡如法炮制,凭借高超的身法和对能量的敏锐感知,在枪林箭雨中穿梭,不断点燃一处处残存的薪火。一道道淡金色的火线在废墟中亮起,彼此呼应,渐渐构成一个残缺却玄奥的图案。整个雾隐村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一丝,那无处不在的阴寒煞气被明显削弱。
夺潮者的攻势为之一挫。黑鳞卫们显然没料到这些外乡人竟能引动守潮人的古老力量。
“可恶!集中力量,先杀那个点火的!”雾隐梭中,一个明显是头领的人物发出沙哑的指令,声音中带着恼怒。
更多的攻击向张大凡集中过来。
“保护张长老!”石磊怒吼,带着护卫们拼死抵挡。
局势依旧危急,但短暂的喘息之机已经争取到。
就在这关键时刻,石祠内,一直昏迷的沧波长老,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覆盖胸口的淡蓝色冰晶发出“咔嚓”的细微声响。苏芷薇敏锐地察觉到,他体内那股坚韧的血脉之力,正在与外界被点燃的薪火产生强烈的共鸣!
沧波长老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他那只紧紧握着断裂鱼叉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张大凡怀中的定海珠,再次变得灼热起来,这次的热度,远超之前!
蒲婆也察觉到了石祠内的异样,激动地望向沧波长老:“沧波大哥……锚点在呼唤……钥匙要苏醒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沧波长老的苏醒,或许将是扭转战局的关键!而夺潮者的首领,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攻势变得更加疯狂。
石祠之外,黑鳞卫如潮水般涌来。石祠之内,希望的火种正在艰难复苏。生死成败,在此一举。
夺潮者首领的怒吼如同寒冰碎裂,刺耳难听。随着他的指令,近半数的雾隐梭放弃了对石祠防线的全面压制,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调转锋锐的船首,齐齐向正在废墟中穿梭点火的张大凡扑去!密集的骨矛、淬毒飞刺以及那些幽蓝弯刀斩出的冰冷刀气,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笼罩而下。
“保护公子!”石磊目眦欲裂,想要带人冲出去接应,却被另外几艘雾隐梭死死缠住,黑鳞卫的玄冥煞气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们的兵刃和护体罡气,令他们寸步难行。胡三爷的八卦镜金光已然十分黯淡,只能勉强护住石祠门户,无力远援。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张大凡瞳孔微缩,但眼神却异常冷静。他并未选择硬撼,而是将“九霄凌云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如鬼魅,在残垣断壁间留下道道残影。每一次闪转腾挪,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攻击,同时他的手指不停,混沌灵力精准如手术刀,继续点向下一处、再下一处残存的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