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劫云低垂,其色非黑非白,似揉碎了雷霆、星辉与琉璃火光,旋涡般缓缓转动,压得万兽谷众生灵喘不过气。劫云中心传来的并非纯粹的天威,更夹杂着古脉星力的紊乱、阴寒死寂的残余,以及祖灵净火的抗争意志,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
张大凡身处风暴眼,身体已成为战场。强行吸纳的混乱能量在经脉中奔腾冲撞,北冥真意与祖灵净火勉力调和引导,水火金丹旋转如飞,濒临极限。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撕裂成无数碎片,一边要对抗体内能量暴动,一边要迎接这诡异莫测的天劫。
“此劫……非同小可!”白鹿公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挥手示意所有妖族后撤,远离祖灵台中心,“此劫蕴含的力量太过混杂,非寻常元婴劫可比,沾染一丝恐有神魂俱灭之危!”
风璃心急如焚,却被木清和几位长老死死拉住。“风璃圣女,不可靠近!张道友此刻只能靠自己!”
狰厉看着那混沌劫云,眼神复杂,最终咬牙喝道:“激进派所属,结‘铁壁阵’于外围!防止劫力逸散,殃及池鱼!今日不论恩怨,先保族群!” 这是他首次在公开场合做出近乎妥协的指令,部分激进派妖族愣了一下,随即依言行动,与保守派形成的屏障共同构成了第二道防线。生存面前,派系之争暂时搁置。
“轰——咔!”
第一道劫雷落下,竟非霹雳形状,而是一道扭曲的、如同空间裂缝般的灰暗光柱,其中夹杂着点点星屑和丝丝黑气!它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张大凡瞳孔猛缩,不敢硬接,身形急闪,同时双手疾挥,数十道符箓飞出,在空中结成一道“九宫卸甲符阵”。然而,那灰色光柱触及符阵,符阵竟如冰雪遇阳春般无声消融,连抵挡片刻都做不到!
“蕴含寂灭与空间撕裂之意!”张大凡心头骇然,北冥真意本能运转,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不再试图防御,而是双手虚抱,引动体内尚未完全驯服的混杂能量,尤其是那股被净火初步淬炼过的古脉星力,在身前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
“纳!”
灰色光柱轰入漩涡,张大凡浑身剧震,口鼻溢血,但漩涡并未立刻崩溃,而是疯狂旋转,将光柱中的毁灭力量一丝丝剥离、分散、引导至四肢百骸!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做法,等于将天劫之力引入体内共同承受!剧痛远超之前,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
但与此同时,他丹田内金丹的旋转速度再增,表面的水火纹路愈发清晰,甚至开始隐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婴儿轮廓!破而后立,这天劫之力,竟成了催化元婴凝结的催化剂!
“以身为鼎,熔炼万力……此子胆魄,惊天动地!”白鹿公看得心惊肉跳,又忍不住赞叹。
第二道、第三道劫雷接连落下。一道是炽白中带着净火气息的烈焰,焚尽万物却又蕴含生机;另一道则是纯粹的、浓郁如墨的阴寒死寂之雷,仿佛来自九幽黄泉。
冰火交织,生死轮转!
张大凡嘶吼着,将北冥真意催动到极致,身体一半焦黑一半冰封,形如鬼魅。他不再单纯引导,而是开始尝试“理解”和“分解”这些劫雷的本质。现代知识中对能量、物质、甚至哲学层面生死、有无的思考,在此刻与修仙感悟奇异交融。
“寂灭并非终点,或是另一种形式的新生……”
“净火焚尽杂质,方能涅盘……”
“星力亘古,承载兴衰……”
他脑海中灵光不断闪现,对北冥真意的领悟飞速加深。那包容,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的剖析与重构!他体内的能量虽然依旧狂暴,却渐渐有了一丝奇异的秩序雏形。模糊的元婴轮廓越来越清晰。
第四道劫雷迟迟未落,但混沌劫云收缩到了极致,颜色变得如同深渊,一股令所有生灵灵魂冻结的意志锁定张大凡。那不是天威,而是充满了恶意与诅咒的意念,仿佛来自某个遥远的存在!
“归墟……逆徒……当诛……”
一道细小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漆黑闪电,无声无息地劈下!它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了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痕迹!
这一击,蕴含了远超之前的总和毁灭意志,目标直指张大凡的神魂核心!
“不好!是幕后黑手的隔空诅咒!”白鹿公骇然失色,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张大凡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他感觉自己的一切防御在这道黑色闪电面前都形同虚设。生死一线间,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甚至放开了对体内混乱能量的压制,将全部心神,连同刚刚凝聚的微弱元婴雏形,以及眉心的祖灵净火,一起投入了对“北冥真意”最终极的感悟中。
“北冥之渊,非为吞噬,而为承载。纳百川之污浊,演化混沌之初;容万象之寂灭,方见天地之始!”
“我之道,非顺天,非逆天,乃容天!容天之劫,容地之变,容人之情,容己之心!容则通,通则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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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心无悔,为友,为义,为苍生一线生机!”
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苍凉、却又充满无限包容的气息,自张大凡体内冲天而起!那并非强大的力量冲击,而是一种“意境”的显化!他身下的祖灵台轰鸣作响,其上古老的图腾仿佛活了过来,与这股意境共鸣。
那缕毁灭性的黑色闪电,在触及这股意境的瞬间,竟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虽激起波澜,却未能掀起滔天巨浪,其内的诅咒与恶意被那浩瀚的包容之意层层消解、净化!
混沌劫云仿佛被这股意境激怒,又或是完成了使命,剧烈翻滚后,骤然消散。天空重现光明,虽依旧有黑气从古脉溢出,但那股毁灭性的天劫威压已然消失。
祖灵台上,张大凡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他身体表面的焦黑与冰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莹润如玉的肌肤。他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异常纯净、悠长,带着一种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和谐感。
在他的丹田处,一个三寸高、面容与他一模一样、周身环绕着淡淡水火之气与琉璃光华的元婴,已然凝聚成形,正安静地吞吐着天地灵气。元婴的眉心,一点净火印记灼灼生辉。
元婴初期,成!
而且,是融入了北冥真意、祖灵净火,历经混沌天劫洗礼的异变元婴!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妖族都屏息看着那个身影,目光中充满了敬畏、感激,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
风璃第一个冲了上去,眼中含泪,却带着灿烂的笑容。
白鹿公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他对着张大凡的方向,深深一揖:“恭喜张道友,元婴天成,道途无量!救我万兽谷于倾覆,此恩,永世不忘!”
狰厉站在原地,神色变幻良久,最终,他一步步走到祖灵台前,对着刚刚睁开眼的张大凡,抱拳躬身,声音低沉却清晰:“此前种种,是狰厉之过。道友以德报怨,拯我族群,狰厉……服了。日后万兽谷,唯白鹿公与道友马首是瞻。” 这一刻,他心中的野心与偏见,在真正的力量与胸怀面前,彻底瓦解。
张大凡缓缓睁开眼,眸中清澈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空。他感受着体内强大的元婴和更加圆融的道心,对狰厉点了点头,并未多言。他看向破损的古脉和依旧弥漫的淡淡黑气,眉头微蹙。
危机虽暂解,但隐患未除。那幕后黑手“昭衍”的诅咒,以及“归墟寂灭”的阴影,依旧笼罩在心头。
他站起身,对白鹿公和风璃道:“前辈,风璃,此间事暂了,但根源未断。我需要尽快返回天涯阁,将此地情况告知隐盟。古脉封印需从长计议,而那个名为‘昭衍’的魔尊,恐怕所图甚大。”
白鹿公郑重道:“道友放心前去,万兽谷经此一劫,上下同心,必会严守古脉,追查内奸。若有需要,万兽谷愿为隐盟助力。”
风璃虽有不舍,但也知事关重大:“张师兄,一路小心。待谷中安定,我便去寻你。”
张大凡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妖族,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也看到了团结一心的决心。他知道,万兽谷的经历,不仅让他修为大进,更让他收获了宝贵的盟友,以及对抗未来更大风暴的勇气。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对真相的追寻和对责任的担当,离开了万兽谷,踏上了新的征程。而他的传说,已在万兽谷悄然流传开来——那位身怀包容天地之意,引动混沌劫雷,于危难中拯救族群的人族元婴,张不凡。
前方,天涯阁的药明谷苏芷薇、天涯阁赵清歌、观星阁宁婷婷,以及隐盟的同伴们,还在等待。而魔尊昭衍的阴影,华阳剑宗的阴谋,以及那关乎世界本源的“归墟寂灭”之谜,正一步步揭开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