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光,于修真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但对身处万兽谷漩涡中心的张大凡来说,这三日却需争分夺秒。
在白鹿公的默许和风璃的全力协助下,听涛小筑成了临时的指挥所。木清调动了可信的草木精灵,暗中监视狰厉一脉的动向;风璃则凭借圣女身份,查阅族中古老卷宗,寻找关于“问心焰”的一切记载,以及狰厉近百年来的异常行为记录。
张大凡则闭门疗伤,同时心神沉入丹田,仔细体悟那丝得自北冥令的“包容”真意。他将现代心理学中关于意志对抗、潜意识控制的理论,与白鹿公描述的“问心焰灼魂,直指本心”的特性相结合,不断模拟、推演可能遇到的情况。他发现,“北冥真意”的核心并非硬抗,而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或可引导、化解那心焰的灼烧,而非纯粹承受。此外,他反复回忆那阴寒死寂之力的感觉,试图在神魂层面建立一种“免疫”或“标记”,以便在问心焰下能更清晰地追溯其源头。
三日期满,万兽谷核心区域的“祖灵台”周围,已是妖山妖海。祖灵台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由饱经风霜的青色巨石垒成,上面刻满了古老的妖族图腾,中央有一处凹陷,据说便是点燃“问心焰”之地。保守派与激进派的妖族分列两侧,气氛凝重肃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草木混合的异样气息。
白鹿公与狰厉分别坐在石台两侧的高座上。狰厉神色倨傲,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仿佛已胜券在握。他身后的狰岩,眼神则有些闪烁不定。风璃站在白鹿公身侧,紧握的拳头显示出内心的紧张。
张大凡一袭青衫,缓步走上祖灵台。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坚定,步伐沉稳。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敌意,亦有担忧。
“人族小子,时辰已到!”狰厉声若洪钟,打破沉寂,“上台来,接受‘问心焰’的洗礼!若你心怀坦荡,自可无恙;若你包藏祸心,必焚魂而亡!”他刻意加重了“焚魂而亡”四字,试图给张大凡施加心理压力。
枯木叟走上前,手中托着一个古朴的陶盆,盆内盛着一种似液非液、似气非气的幽蓝色物质,无声地燃烧着,却没有丝毫热度外泄,反而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这正是问心焰。
“张道友,”白鹿公开口,声音平和却传遍全场,“问心焰下,只需回答三个核心问题,不得欺瞒,不得回避。焰色澄澈,则为真;焰色浑浊躁动,则为伪,或心有隐匿。若焰火反噬,神魂受损,后果自负。你可明白?”
“晚辈明白。”张大凡拱手。
“好!”狰厉迫不及待地喝道,“第一个问题:你潜入万兽谷,真正目的为何?可是受人指使,图谋不轨?”
问题尖锐而直接,将所有妖族的目光都钉在了张大凡身上。枯木叟将陶盆举到张大凡面前,幽蓝的问心焰微微跳动。
张大凡深吸一口气,并未直接回答目的,而是坦然道:“我张大凡,此次前来万兽谷,首要目的是应好友风璃之邀,助其探寻血脉觉醒之机缘,此乃朋友之义,光明正大。”他话语清晰,目光扫过风璃,带着真诚。
那问心焰轻轻摇曳,焰色依旧幽蓝澄澈,并无变化。众妖微微点头,这部分看来是真的。
他继续道:“其次,在协助风璃道友过程中,恰逢古脉封印异动,感知到那股意图毁灭本源的阴寒之力。我虽为人族,亦知上古遗泽关乎重大,不忍见其毁坏,故出手相助,此乃道义所在,问心无愧。”
问心焰再次平稳燃烧,焰色甚至比刚才更显纯净一丝,仿佛认可了他的道义之心。
狰厉脸色一沉,冷哼道:“巧言令色!那你的功法来历呢?为何能引动星力,克制那阴寒之力?是否与侵蚀封印之力同源?”
这是第二个问题,直指张大凡的核心秘密,恶毒至极,试图将张大凡打成同谋。
张大凡心念急转,北冥真意悄然流转,护住心神。他不能透露北冥令,但可以阐述理念:“晚辈功法,源于一位隐世前辈所授,核心在于‘容纳’与‘化解’,如同大海容纳百川,又似春雨化解寒冰。星力浩然,阴力死寂,我以包容之法引导星力流转,自然能中和驱散阴寒。此功法旨在守护平衡,与那充满掠夺、毁灭意志的阴寒之力,本质截然相反,绝不同源!”
他话语铿锵,同时暗中以北冥真意模拟出包容化解的意境,而非对抗。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问心焰似乎感应到了这种中正平和的意念,幽蓝色的火焰非但没有躁动,反而散发出一种温和的暖意,焰心处甚至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琉璃光彩!
“咦?”白鹿公眼中闪过惊异。枯木叟也愣住了,他主持问心仪式多年,从未见过此等景象。
狰厉见状,心知不妙,猛地站起,厉声道:“胡说八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指控我麾下狰岩与阴寒之力有关,可有证据?若是污蔑,该当何罪?”
这是最危险的一问,直接将矛引回狰岩。狰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张大凡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并未直接指控狰岩,而是转向全场妖族,朗声道:“第三个问题,晚辈无法直接给出证据,因为证据很可能被隐藏或毁灭。但晚辈想问在场的每一位,尤其是熟知狰岩长老近期行踪的各位……”
他目光如电,扫过狰厉身后的那些妖族,语速放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诸位可曾留意,狰岩长老在古脉封印出现异常前后,是否频繁接触过来历不明的外界之物?是否在某些特定时间,其身上会散发出与那阴寒之力相似、却又极力掩饰的微弱气息?又或者,其修为在短期内是否有不合常理的提升,而代价……或许是心神偶尔的恍惚与戾气的加重?”
这些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不少妖族开始交头接耳,尤其是一些原本中立或对狰岩近期行为有所疑虑的妖修,露出了思索和惊疑的神色。张大凡运用了现代审讯中引导回忆和暗示的技巧,并未断言,而是激发听众自身的观察和怀疑。
与此同时,他全力运转北冥真意,并非对抗问心焰,而是引导它!他将自己对那阴寒之力的深刻感知,以及从狰岩身上捕捉到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同源但被刻意压制的气息印记,通过一种包容的“共鸣”方式,隐隐传递给问心焰。
“嗡——!”
问心焰骤然发生了剧变!幽蓝色的火焰不再平静,猛地升腾而起,颜色变得深邃近黑,火焰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怨魂在哀嚎,散发出与之前古脉中一模一样的阴寒死寂、腐朽掠夺的意志!但这股意志并非针对张大凡,而是像被引导一般,火焰的形状扭曲着,尖端赫然指向了台下的狰岩!
“什么?!”
“焰指狰岩长老!”
“那气息……好熟悉!就是古脉里的那种感觉!”
“难道真是……”
全场哗然!问心焰的反应,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它直接“指认”了狰岩与那阴寒之力存在关联!
狰岩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不!不是我!是……是……”他惊恐地看向狰厉。
狰厉勃然变色,猛地一掌拍碎座椅扶手:“放肆!竟敢妖言惑众,扭曲问心焰!”他身上元婴中期的恐怖威压全面爆发,如同实质的山岳般向张大凡压去,意图打断仪式,杀人灭口!
“狰厉!你想毁约吗?!”白鹿公早有准备,青藤木杖绽放出万丈霞光,化作一道绿色屏障,挡在张大凡身前,与狰厉的威压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气劲四溢,祖灵台剧烈震动。两位元婴大妖的对抗,让整个山谷都为之颤抖。
场面瞬间失控!保守派与激进派的妖族纷纷亮出兵刃,怒目相向,冲突一触即发!
张大凡在威压对撞的狂风中稳住身形,虽然气血翻涌,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成功了!他不仅凭借智慧和北冥真意度过了问心焰的考验,更巧妙地利用它,将真相揭露于众!
然而,他也彻底点燃了狰厉这个炸药桶。万兽谷的内乱,已不可避免。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突然,葬星古脉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巨响!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充满了毁灭与死寂气息的阴寒之力,如同潮水般从古脉深处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小半个万兽谷!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连狰厉和白鹿公都暂时停下了对抗,骇然望向古脉方向。
只见古脉上空,原本被暂时稳固的封印光幕,此刻出现了数道巨大的裂痕,浓郁的黑气正从中不断渗出!
“不好!封印……崩溃加速了!”白鹿公失声惊呼。
狰厉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剧变。
张大凡心中剧震:看来,背后的黑手见到阴谋可能暴露,狗急跳墙,要提前发动了!或者说,问心焰的刺激,加速了某种进程?
局势急转直下,个人的安危与族群的纷争,在即将降临的更大灾难面前,似乎都变得渺小起来。
张大凡深吸一口气,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尽快找到阻止封印彻底崩溃的方法,并揪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万兽谷的存亡,乃至整个“归墟寂灭”的谜团,都系于此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