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喊声震耳欲聋,绝大多数贵族、官员甚至部分教会人员都面色潮红,情绪激昂,仿佛下一刻就要拿起武器冲向兽族与天族的阵地。
然而,在这片几乎要沸腾的狂热海洋中,却存在着几片异常冷静的“礁石”。
吕永和缇娜被人群裹挟着,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口号,眼前是一张张因激情而扭曲的面孔。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融入的疏离与近乎荒诞的错位感。
“真是一场精彩的表演。”缇娜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语气带着惯有的冷冽和一丝玩味:“你猜,那个打翻酒杯的可怜侍从,现在是被关在地牢里瑟瑟发抖,还是已经被‘妥善处理’了?”
吕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同样低声回应:“谁知道呢?也许他是某个高明导演手下最出色的演员,用一杯酒和恰到好处的恐惧,完美地拉开了这场大戏的序幕。他的目光扫过台上那位被万众簇拥、仿佛沐浴在圣光中的国王,眼神深邃。
他们两人,一个来自异乡,历经磨难,早已看透权力游戏的本质;一个曾是行走于黑暗中的刺客,信奉现实与利益,对空洞的口号天然免疫。撒切尔的演讲或许能点燃土生土长的王国子民的热血,却难以融化他们心中那份历经风霜的冷静。
他们更像是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编排精巧的戏剧。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在看向宴会厅另一个角落时,变得尤为明显。
那里聚集着一群气质截然不同的人。他们大多穿着实用而非华贵的皮甲或战袍,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和隐约的血腥气,脸上少有激动,更多的是审慎、评估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他们是各大佣兵团的团长或高层代表、冒险家协会的地区负责人、以及一些独立的大型冒险队的首领。
当整个大厅都沉浸在国王描绘的复仇愿景中时,这些人大多只是冷静地抱臂旁观,或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手指无意识地在酒杯边缘敲击,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看到了吗?”缇娜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方向:“那些‘豺狼’们,可没被鸡汤灌饱。”
吕永微微颔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区域散发出的截然不同的气场。对他们而言,国王的演讲或许动听,但远不如真金白银和实际利益来得实在。
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的佣兵团团长对身边的同伴低声嗤笑:“说得倒是慷慨激昂。驱逐兽族?好啊,雇佣金怎么算?阵亡抚恤金给多少?装备损耗、魔晶消耗、药剂补给,王室是全额报销还是只给补贴?别到时候又让我们自己垫付,打完仗了一纸空文打发叫花子。”
另一位冒险家协会的代表则更直接地掏出一个小本子记录着:“嗯王国即将大规模用兵,治疗药剂、防护卷轴、制式附魔武器的价格看来得提前囤一批,至少能涨三成。还有,通往前线的护送任务委托估计会激增,佣金标准得重新核定。”
他们的交谈内容,丝毫没有家国情怀与种族大义,充满了赤裸裸的算计、成本评估、风险与利润。
战争对他们而言,并非灾难,反而可能是一场巨大的商机。谁付钱,为谁打仗,对他们来说区别不大,只要价钱合适。
这种极度功利和现实的态度,与周围狂热的氛围格格不入,也让他们自然而然地被那些“体面”的贵族阶层所排斥和轻视。在正统观念看来,他们是一群只认钱不认人、毫无荣誉感与忠诚度的野蛮人,是必要但危险的工具。
吕永看着他们,心中了然。这正是佣兵和大型冒险团体在艾泽大陆地位日益尴尬的根源所在。他们拥有强大的武力,却不愿被任何体制彻底收编,只服务于金钱和契约,甚至有时契约也不那么可靠,缺乏更高层次的信念约束。
民众既依赖他们解决麻烦,又从心底畏惧和唾弃他们这种“唯利是图”的冷血。
这种深刻的、难以调和的矛盾,也为各地频繁爆发的佣兵团抗命乃至暴动事件,埋下了最直接的伏笔。
当演讲的余波渐渐平息,人群开始重新流动、互相敬酒巩固着那份被激发出的“同仇敌忾”时,吕永和缇娜悄然退到了更边缘的阴影处。
“看来,无论是在哪里,战争的号角最先唤醒的,除了勇士,还有商人和秃鹫。”吕永淡淡地评价道。
缇娜轻笑一声,晃动着杯中残酒:“对我们而言,没什么区别。风暴越大,浑水摸鱼的机会才越多。只是不知道,这位国王陛下,打算开出怎样的价码了。”
两人再次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既不是狂热的信徒,也不是纯粹的逐利者。他们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冷静地观察着,等待着,准备在即将到来的巨变中,抓住属于他们的那份东西。
撒切尔国王那充满煽动性的演讲余波仍在宴会厅内回荡,狂热的气氛如同浓稠的蜜糖,粘滞而令人窒息。吕永和缇娜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疏离与不耐。他们与周围那些因仇恨与激情而面色潮红的贵族们格格不入。
“这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缇娜低声说,指尖轻轻划过吕永的手背,带着一丝暗示。
“那就出去透透气。”吕永会意地点头。
两人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悄无声息地避开喧闹的人群,从一扇不起眼的后门溜出了宴会厅,将身后的喧嚣与狂热彻底隔绝。
城主府的后花园在夜色下展露出与室内截然不同的静谧之美。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勾勒出精心修剪的树篱、怒放的珍稀花卉以及远处雕塑柔和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夜来香的馥郁与泥土的清新,沁人心脾。远处隐约传来的宴会音乐,反而更衬出此地的宁静。
几杯陈年佳酿的酒意悄然上头,褪去了平日的谨慎与锋芒。缇娜回头看了吕永一眼,月光下她的眼眸中流转着罕见的光彩,带着一丝狡黠与挑衅。
“听说a阶大魔法师的感知力和速度都远超常人?”她唇角微扬,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魅惑:“能在迷宫里抓住我吗,我的魔法师大人?”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晃,如同灵巧的黑猫,瞬间没入了旁边那座巨大的、由高大树篱构成的迷宫花园深处。
吕永微微一怔,随即失笑。酒精和眼前人难得的娇憨点燃了他心底那份被重重责任压抑已久的不羁与野性。
“抓到你可有奖励?”他朗声一笑,脚下微一发力,身形如风般掠入迷宫,循着那若有若无的、属于缇娜的独特气息追去。
迷宫的通道错综复杂,月光被高大的树篱切割成碎片,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两人一追一逃,速度极快,却又刻意控制着动静,仿佛一场默契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游戏。树篱深处,不时传来缇娜刻意压低的、带着笑意的轻哼,以及吕永逼近时带起的风声。
兴奋的嬉戏声与短促的追逐脚步声在寂静的花园中隐约回荡,为这静谧的夜色平添了几分生动与暧昧。
最终,在迷宫中心的一座白玉雕琢的喷泉旁,吕永终于捕捉到了那道墨黑色的身影。水流潺潺,在月光下溅起细碎的银珠。他一把拉住缇娜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带着些许喘息和笑意的她带入了怀中。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花香以及一种无需言说的炽热情愫。先前的追逐游戏点燃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在彼此的呼吸交错中愈燃愈烈。吕永低下头,缇娜微微仰首,两人的唇瓣在月光下自然而然地贴合在一起。
起初是轻柔的试探,如同蝴蝶点水。但很快,酒精的催化、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情感轰然爆发,将这个吻变得深入而贪婪。他们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忘却了周遭的一切,忘却了宴会厅的喧嚣,忘却了肩头的重担,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的气息和心跳。
“缇娜”吕永稍稍分开,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占有欲:“有时候真觉得,能活着回来,最大的幸运就是还能这样抱着你。”
缇娜平日里清冷的眼眸此刻氤氲着水光,她罕见地没有反驳,只是用指尖轻轻划过他脸颊的轮廓,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那你可得抓紧些。别下次又把自己弄丢在哪个鬼地方。”
两人相视而笑,再次吻在一起,比之前更加热烈缠绵。
就在这时——
“咻——!”
一束细长的光点猛地蹿上西南侧的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绽放!
“嘭——!”
一朵巨大而绚烂的金色烟花瞬间点亮了夜幕,璀璨的光芒甚至暂时掩盖了月光,将喷泉和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浪漫的金辉之下。
“看!烟花!”缇娜微微喘息着,仰头望去,眼中倒映着璀璨的光芒,露出一丝难得的、纯粹的欣喜。
吕永也抬起头,手臂依然环着她的腰肢,将她更紧地拥在身侧:“看来莫瑞根城主还真是下了血本。”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放松的笑意,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
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越来越多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绽放,赤红、幽蓝、碧绿、绚紫,五彩斑斓的光芒交织成一场盛大而梦幻的光之盛宴,将整个尼斯城的夜空渲染得如同白昼。
“真美”缇娜轻声呢喃,微微靠在吕永肩上。两人暂时忘却了一切,只是静静地相拥,欣赏着这难得的、只属于他们的绚烂时刻。吕永甚至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个轻柔的吻,说着一些平日里绝不会出口的甜言蜜语。
然而,这份静谧与美好并未持续太久。
当又一波密集的烟花在空中炸响,声响最为震耳欲聋之际——
“轰隆!!!”
一声截然不同的、沉闷而极具破坏力的巨响猛地从城主府主建筑方向传来!地面随之剧烈震动,喷泉的水面都荡漾起混乱的波纹!
绚烂的烟花还在空中绽放,但与之交织的,已然是骤然响起的、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玻璃大面积破碎声、以及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咆哮与嘶吼声!
混乱的声响如同海啸般瞬间吞没了短暂的浪漫!
吕永和缇娜眼中的迷离与温情瞬间被猎手般的警惕与冰冷取代。两人猛地分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试图调动魔力与斗气。
但下一刻,两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怎么回事?!”吕永发现自己体内原本如臂指使的水系魔力竟然变得滞涩不堪,难以有效凝聚!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干扰、压制了!
缇娜也发现自己苦修多年的斗气变得涣散,难以像往常一样流畅运转,凝聚在匕首上的光芒微弱且不稳定!
“是那些烟花?!”缇娜瞬间反应过来,声音冰冷:“那不是助兴,是信号!也是某种大范围的魔力干扰源!”
然而,他们同时察觉到,体内那股来自幽冥界的、更为深邃原始的煞气,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因为外界的混乱与危机而隐隐躁动、沸腾起来!但此刻,城主府内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他们绝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用这不容于光明世界的力量。
“先离开这里!”吕永当机立断,拉起缇娜的手,向着相对安静、厮杀声较弱的花园东侧冲去。
两人凭借着超凡的身手和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在变得混乱的花园中快速穿行,试图避开主战场。然而,刚冲出迷宫的范围,来到东侧一处相对开阔的庭院,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血腥的两人也感到一阵寒意。庭院通往东侧围墙的路上,密密麻麻地站立着数十个“人影”!它们姿势僵硬,如同沉默的木桩,皮肤呈现出死寂的青灰色,眼中闪烁着嗜血的、毫无理智的猩红光芒!
是僵尸!而且是被某种黑暗法术高度强化过的、行动迅捷的变种!
它们的脚下,是一片修罗场。负责守卫东侧区域的城主亲卫和王室禁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残肢断臂四处散落,鲜血浸透了名贵的草坪,显然经历了一场短暂却极其残酷的屠杀!这支伏兵早已悄无声息地清理了此地的防御力量,并在此静默等待!
吕永和缇娜的突然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刹那间,所有原本静止的僵尸猛地转过头,数十双猩红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两人!那令人牙酸的低沉嘶吼声从它们喉咙里迸发出来,打破了死寂!
“吼!”
最近的几只僵尸率先发动攻击,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同于普通行动迟缓的亡灵,如同脱缰的疯狗,四肢着地,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猛扑过来!
“退回迷宫!”吕永低喝一声,拉着缇娜急速后撤。
迷宫复杂的通道成为了他们最佳的掩护。两人且战且退,利用地形优势,将追击的僵尸分割、引入一条条狭窄的死胡同。
虽然魔力斗气受制,但他们的战斗本能、身体素质以及对煞气的细微操控并未消失。
“不能大规模使用煞气,那就精准点杀!”吕永眼中紫黑色光芒微不可察地一闪,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度压缩、几乎无光无华的煞能,如同最锋利的针刺,精准地点入扑到近前的僵尸眉心!
那僵尸猛地一僵,猩红的目光瞬间黯淡,扑倒在地,再无生息。煞气对这类黑暗生物有着先天的、绝对的压制力!
缇娜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内如同鬼魅般闪烁,魂啮匕首以刁钻的角度递出,并非依靠斗气,而是纯粹凭借技巧与速度,精准地切断僵尸的颈椎或刺入其能量核心!偶尔,她会允许匕首上附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煞气,以确保一击必杀!
战斗安静而高效。没有绚丽的魔法光辉,没有狂暴的斗气爆发,只有精准的杀戮。一只只贸然闯入迷宫的僵尸无声无息地倒下,化为真正的死物。
直到最后一只僵尸被吕永扭断脖子塞进树篱深处,东侧花园再次恢复了死寂。
“东面不能走了,清理得很‘干净’。”缇娜擦拭着匕首,声音冰冷。
“走侧面,先离开城主府范围。”吕永沉声道。
两人小心翼翼地沿着花园最边缘的阴影地带移动,避开主路,最终从一处偏僻的侧门离开了已然化作炼狱战场的城主府。
站在府外的高处,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整个尼斯城仿佛都陷入了混乱与战火!
以城主府为中心,黑暗生物——各式各样的僵尸、幽影兽、甚至还有少量低阶蛛魔——正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街道上火光冲天,平民的哭喊声、绝望的呼救声与黑暗生物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许多市民在睡梦中或逃亡途中被残忍杀害,鲜血刺激着这些怪物,让它们变得更加狂暴。
城墙方向响起了急促而宏亮的警报钟声。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城防军正从各个军营和哨所开出,试图结阵向城主府方向推进,清剿黑暗生物。
他们的阵型严谨,盾牌如墙,长枪如林,配合着后方法师和弓箭手的火力覆盖,确实在有效地绞杀着零散的黑暗生物。在正规军的战阵面前,单个黑暗生物的勇武被无限缩小。
但是,太慢了!
军队的推进速度受到街道、废墟和混乱人群的严重阻碍。等他们一步步稳扎稳打地推进到城主府核心区域,恐怕府内早已鸡犬不留,撒切尔国王及一众贵族高官恐怕也凶多吉少!
“不能指望他们了。”吕永看着下方缓慢移动的军阵,摇了摇头:“我们必须找到源头。”
“嗯。”缇娜点头,她的感知力在黑暗中无限延伸,“这些黑暗生物的攻击看似混乱,但能量波动有细微的同源性。它们是被同一股力量引导和激发的。找到那个操控者,或者那个干扰魔力的源头。”
两人再次对视,瞬间达成了共识。
“分头找!”吕永果断下令,他的声音在一丝精纯煞气的巧妙加持下,凝而不散,清晰地传入缇娜耳中,却不会传出太远引起注意。
“你负责南区,我负责北区!通过对黑暗能量流向和魔力干扰强度的感知,反向追踪!发现异常,立刻长啸示警!我会立刻赶过去!不要单独硬闯!”
“明白!”缇娜简短回应,她的声音同样在黑暗斗气的残余力量包裹下,低沉却极具穿透力。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融入阴影,如同鬼魅般向南区掠去。
吕永则深吸一口气,将感知提升到极致,捕捉着空气中那紊乱能量场中最不协调的“波纹”,向着北区疾驰而去。
夜色下的尼斯城,化作了狩猎场。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悄然转换。
吕永的身影如同夜枭,悄无声息地降落在红氏商会钟楼冰冷的穹顶之上。脚下的尼斯城灯火阑珊,看似平静,却潜藏着令人不安的暗流。他深吸一口气,体内被城主府能量压制已久的力量奔涌而出。
“煞气感知,开!”
一股无形的、庞大的能量场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轻柔却严密地笼罩了整个尼斯城。在这张能量蛛网中,一切异常的能量波动都如同触网的飞虫,无所遁形。
很快,三处细微的涟漪被他捕捉。但其中最清晰、最稳定的,却来自城主府不远处的富人区——一道稳定得近乎诡异的黑暗能量流,正如同操纵木偶的丝线,从某座宅院持续不断地流向城主府的核心。
“找到你了…”吕永眼神一凛,正欲集中精神锁定具体位置,那丝线般的能量流却猛地一颤,仿佛察觉到了窥探的目光,骤然中断了与城主府的联系,并且迅速收敛、隐藏,如同狡猾的猎物瞬间屏息装死。
“反应很快,但太迟了。”吕永冷哼一声,身形自钟楼顶掠下,飞行术带起细微的破空声,直扑向富人区那座异常的院落。
与此同时,城南。
缇娜的身影在屋顶间快速穿梭,她的感知同样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不该出现在此地的黑暗能量爆发,而其位置,竟是在光明神殿附近!
“真是胆大包天!”她心中暗骂,速度再提几分。
赶到现场时,只见昔日庄严肃穆的光明神殿外围已沦为战场。数量不多的黑暗战士正疯狂攻击着神殿的主建筑。神殿方面显然力量空虚,只能依靠着圣殿门口那座光明神雕像散发出的微弱庇护光环苦苦支撑,毫无反击之力。
而缇娜所感知的那股异常精纯却又带着几分奇特的黑暗波动,却来自战场的另一边。她循迹望去,不禁愕然。
竟是贝蒂!
那位精通水系治疗魔法的女孩,此刻周身却缭绕着浓郁的黑暗气息。她并非在释放光明魔法,而是在疯狂地吞噬着周围逸散的黑暗力量,将其转化为自身的能量。一个坚固的防御魔法护罩在她身前展开,顽强地抵御着几名黑暗战士的攻击,护罩身后,是十几名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平民。
“贝蒂!你…”缇娜话未出口,异变陡生!
一侧的墙壁猛然炸裂,一头潜伏的精英黑暗生物破墙而出,血盆大口一张,瞬间将两名来不及反应的平民吞没!
“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炸开,幸存的人们惊叫着四散奔逃,瞬间冲破了贝蒂艰难维持的防御圈。黑暗战士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挥向这些毫无抵抗能力的凡人。
惨叫声刺激着耳膜,眼前的惨剧和自身力量的异常涌动终于压垮了贝蒂的精神,她一声呜咽,防御魔法应声破碎。
“够了!”缇娜一声冷喝,身影如电射入战场,手中能量闪烁,瞬间击飞了逼近贝蒂和剩余平民的敌人。她一把拉起几乎瘫软的女孩:“走!”迅速脱离了这片混乱之地。
吕永落在那个寂静得可怕的院落屋顶。浓郁的黑暗力量几乎凝成实质,空气中弥漫着不详的死寂。他的感知范围内,偌大的宅邸没有一个活物。
他抬手发出一个简单的能量信号,那是与缇娜约定的警示与召集讯号。
降下地面,他推开虚掩的华丽大门。宅邸内一片狼藉,却无打斗痕迹。黑暗能量的残留气息如同指引,将他引向屋内一条隐蔽的、通向地下的密道。
密道尽头,是一个宽阔的地下室。一个硕大的、散发着不祥紫光的魔法阵正在地面缓缓运转,复杂诡异的符文仿佛有生命般蠕动。魔法阵的中央,横七竖八地捆绑着十来具干瘪的尸体,从华丽的衣着判断,正是这宅邸的主人、家眷以及仆役。
吕永感知不到任何生命气息,敌人显然早已察觉,提前撤离了。他给自己加持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寒冰护盾”,缓步上前检查。
尸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精华,形同枯槁,但吕永还是从一位女主人残存的服饰和面容轮廓认出了她——一位他有过数面之缘的贵族的妻子。贵族的儿子、仆人皆在此,唯独不见那位贵族本人。
吕永眉头紧锁,回想起城主府晚宴时的情景:“晚宴上他一切如常,身上没有任何黑暗波动…原来是里应外合。”
这时,入口处传来脚步声。缇娜带着神情有些异常的贝蒂赶到了。贝蒂一进入这充满浓郁黑暗力量的地下室,身体便微微颤抖,呼吸略显急促,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亢奋,但她紧咬着嘴唇,似乎在极力控制着自己。
“吕永!”缇娜快速扫过地下室的情况,脸色凝重:“你这里怎么样?贝蒂那边出了事,黑暗军团攻击了神殿,她…”
她简略说明了贝蒂吞噬黑暗力量和保护平民的情况。
吕永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魔法阵和尸体:“敌人跑了,但证据确凿。城主府那边恐怕…如果撒切尔国王已遭不测,我们必须早做打算,至少要与玛莎公主巩固联盟。”
三人稍作交流,吕永确认此处已无更多线索,便打算立刻前往城主府查探虚实。
就在他们转身,即将踏上离开的台阶之际,异变骤生!
缇娜手中的噬魂匕首毫无征兆地瞬间显现,仿佛被无形的意志操控,她猛地一个极限转身,匕首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惨绿电光,直刺向侧后方的虚空!
然而,匕首尖在距离目标仅存寸许的地方,像是撞入了一潭粘稠至极的胶质中,猛地一滞,竟被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死死束缚,定格在了半空之中!
缇娜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对那未知的、隐形的敌人爆发出了最强的杀意与攻击意志。
几乎在同一瞬间,吕永也动了。他甚至无需完全看清敌人,缇娜的攻击受阻和那股骤然爆发的、令人窒息的阴冷死灵能量就是最明确的战斗号角。
“锢魂之力?亡灵法师!”吕永低喝一声,反应快如闪电。他左手向前虚按,右手急速划出几个玄奥符文,引动的并非纯粹的元素,而是融合了他自身那丝诡异煞气的独特魔力。
呼——!
一股混合着深紫与暗黑能量的扭曲寒气狂涌而出,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布满细微裂痕的黑色冰凌,其中更有丝丝缕缕暗紫煞气如活物般蠕动,散发出腐蚀生命与灵魂的骇人气息。
“咔嚓!噗嗤!”
魔法覆盖的前方,虚空一阵扭曲,一个身披破烂黑色斗篷、手持白骨法杖的干瘦身影被强行逼了出来。他体表的法师护盾在接触到这诡异混合魔法的瞬间便发出呻吟,黑色冰凌疯狂攀附腐蚀,暗紫煞气更是试图钻透护盾。
亡灵法师兜帽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没料到目标的魔法如此诡异霸道。他不得不将更多魔力用于维持护盾,对缇娜匕首的束缚力顿时一松。
缇娜敏锐捕捉到这一瞬的机会,足尖发力,挣脱束缚,“唰”地落回吕永身侧。
“不错的混合魔法,小子!带着死亡的甜味”亡灵法师的声音干涩沙哑。他法杖一顿地。
嗡!
整个地下室的地面,瞬间亮起那个巨大的、由惨绿色光芒构成的复杂法阵!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死灵能量如同井喷般从中涌出。
“但在这里,我才是主宰!醒来吧,我的战士们!”
随着他一声令下,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静静躺在法阵各处的平民尸体——身着粗布麻衣的男仆、穿着褪色裙装的女佣、甚至还有那个穿着丝质睡袍的贵族女主人——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们的身体在魔法阵惨绿光芒的照射下发生着骇人的异变。干瘪的肢体如同充气般诡异地膨胀,撕裂了原本的衣物,露出青灰色、布满暗色血管纹路的皮肤。骨骼发出“咔嚓”的脆响,被强行重塑、强化。
眼眶被无形的力量撑大,幽绿色的魂火猛烈燃烧起来,取代了原有的眼球,那光芒中只剩下纯粹的服从与憎恨。
黑暗能量不仅仅是唤醒,更是以一种粗暴的方式改造、赋能:
一具最为高大的男仆尸体,双臂肌肉疯狂贲张,黑暗能量在其双手间汇聚、凝固,形成一柄巨大而扭曲、燃烧着绿色邪焰的双手战斧!体表甚至凝结出一层由黑暗能量混合腐朽角质形成的简陋骨甲!它踏前一步,地面微震,发出沉闷的咆哮。
另一具相对瘦长的尸体(可能曾是管家)被能量改造,手指变得异常纤长坚硬。黑暗能量在它手中汇聚成一张不断滴落阴影能量的骨弓,一支纯粹由负面能量构成、箭头如同痛苦人脸的箭矢自动凝聚成型!它悄无声息地占据远处,魂火精准锁定吕永。
一具身材矮小的女佣尸体,改造方向截然不同。身体变得更加干瘦,颜色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十指的指甲暴涨,变得乌黑发亮、锐如匕首!同时它的整个存在感变得模糊,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迹,瞬间淡化身形,只有一丝冰冷的杀意在空气中游移。
那两具残留微弱元素波动的尸体,黑暗能量疯狂涌入他们残存的精神力通道,扭曲、污染了它。他们手指扭曲着掐出亵渎印记,汇聚的不再是纯净元素,而是污浊的、带着剧毒的黑暗之箭与能让人血液冻结的死亡冻气!
一支由平民尸体经黑暗能量强行改造、赋能而成的,配置齐全、各具威胁的亡灵作战小队,在短短几个呼吸内便狰狞成型!它们沉默却高效地散开,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压向吕永和缇娜。
战斗在狭窄的地下室内轰然爆发,瞬间变得极其惨烈!空间成了最大的帮凶。吕永和缇娜几乎没有闪转腾挪的余地!
那名被强行塑造出的亡灵战士咆哮着发起冲锋,巨大的邪焰战斧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拦腰斩来!吕永的“暗蚀冰爆”虽然将其胸口的骨甲腐蚀得滋滋作响,让它冲锋的势头一滞,却无法立刻彻底阻止它。战斧劈砍在吕永匆忙凝结的寒冰护盾上,冰屑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吕永手臂发麻,不得不后退半步,脚跟几乎碰到身后的货架。
与此同时,一支邪能箭矢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射至,角度刁钻,直奔吕永侧颈!缇娜身影如电,匕首精准上挑,“铛”的一声将其磕飞,但箭矢上附着的阴冷能量却震得她手腕微麻。还未等她喘息,另一支箭矢已接踵而至!
更危险的是来自阴影中的袭击!那名亡灵盗贼如同真正的幽灵,总在两人格挡或施法的瞬间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攻击——一次是从堆积的麻袋后闪现,乌黑的利爪直掏吕永后心;下一次则是从天花板阴影中倒吊而下,直取缇娜的天灵盖!虽然每一次都被两人险之又险地格开或避开,但那凌厉的爪风依旧在吕永的袍角划开一道口子,在缇娜的脸颊旁留下一丝冰冷的刺痛感。
而那两具亡灵法师尸骸释放的黑暗之箭与死亡冻气更是巨大的威胁。黑暗之箭腐蚀性极强,擦过吕永凝结的冰盾都能让其迅速变薄发黑;而死亡冻气则范围更广,虽然被吕永的混合魔法属性一定程度上抵消,但那彻骨的寒意依旧不断渗透进来,试图冻结他们的血液,延缓他们的动作。缇娜的速度明显受到了影响,一次闪避慢了半拍,小腿被冻气边缘擦中,动作立刻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咔嚓!”
吕永的冰盾终于在亡灵战士又一记重劈和一道黑暗之箭的同时打击下彻底破碎!他不得不再次瞬发一个低阶的“奥术冲击”勉强震退战士,但另一支邪能箭矢已经抓住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射到面前!
“嗤啦!”
吕永极力侧身,箭矢依旧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溜血花。伤口处没有剧痛,反而传来一阵麻木和冰冷的腐蚀感,黑暗能量试图钻入体内!
“吕永!”缇娜惊呼,想回援,却被神出鬼没的亡灵盗贼和不断滋扰的冻气死死缠住。
亡灵法师站在法阵后方,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戏剧:“没用的,挣扎只是延长痛苦!在我的死亡军团的围攻下,在这狭小的牢笼里,你们能坚持多久?十分钟?还是一分钟?”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耳中。吕永和缇娜都心往下沉。对方说得没错!
这些亡灵单个实力或许不算顶尖,但在这该死的领域加持下,它们不知疲倦,不惧伤亡,恢复力惊人,而且配合极其刁钻!战士正面强攻,弓箭手远程压制,盗贼偷袭骚扰,法师负面控制——这简直是一支完美的杀戮小队模板!
他们就像陷入了泥潭,每一次攻击都被化解,每一次防御都付出代价。吕永的魔力在快速消耗,缇娜的体力也在急剧下降。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吕永魔法暂时“摧毁”的亡灵,只要魂火不灭,就会在法阵绿光闪烁间快速修复,哪怕断肢也能重新接上,很快又加入战团!
必须优先解决这群杀不死的傀儡!否则光是消耗,就能把他们活活耗死在这里!
吕永眼中闪过决断,对缇娜快速低语:“把它们引到一起!尤其是那两个施法的!用那个!”
缇娜立刻会意。她故意卖了个破绽,硬吃了亡灵盗贼一记爪击,肩头顿时出现三道深可见骨、发黑的伤口,借助这股力量,身影急速向侧后方——那两名正在吟唱下一轮死亡冻气的亡灵法师尸骸方向——退去。
这个看似被迫的举动立刻吸引了几乎所有亡灵的攻击!战士咆哮着追砍而去,弓箭手箭矢连发封锁她的闪避空间,盗贼如影随形,连那两名法师也将下一个法术瞄准了她移动的轨迹!
瞬间,超过一半的亡灵因为追击缇娜而短暂地聚集在了一个相对集中的区域!
“就是现在!”
吕永暴喝,强忍着肩膀的麻木和体内黑暗能量的侵蚀,双手猛地向地面一按!一个强化的、范围极大的“暗蚀泥沼”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虽然不是强力攻击魔法,但其中蕴含的煞气与腐蚀性能量极大地迟滞了所有亡灵的动作,将它们如同陷入真正泥潭般,短暂地困在了一小片区域内,包括那两名正在重塑的法师尸骸!
与此同时,缇娜在高速移动与围攻中,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扭转身形,玉手一扬,一颗仅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纯粹而炽烈光芒的乳白色球体——圣光手雷,精准地抛入了那堆因为被泥沼迟滞而暂时挤在一起的亡灵中心!
“圣光啊,净化它们!”缇娜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解脱的决绝。
那小球体骤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炽白光芒!
这光芒并非热量,而是最纯粹、针对负能量的神圣净化之力!如同冰雪遇上烈阳,挤作一团的亡灵们体表的黑暗能量瞬间剧烈蒸发、消散,构成它们身体的腐朽物质在圣光中如同被点燃般化作飞灰!那幽绿的魂火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随即彻底湮灭!
强烈的神圣能量甚至让整个地下室的死灵气息都为之一清,剧烈干扰了法阵的运行,亡灵法师试图输送能量修复的努力被强行中断!
光芒散尽,那一小片区域为之一空,五六具亡灵,包括那两名最麻烦的法师尸骸,被彻底净化,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亡灵法师本体猛地后退一步,仿佛被那圣光灼伤了眼,他甚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压抑的痛呼。
惊怒交加,声音都因为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变得尖利:“圣光手雷?!这种东西…这种东西你们居然舍得用?!就为了清理这些炮灰?!暴殄天物!!”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酸涩的嫉妒。这种一次性的高阶净化道具,价值连城,往往是用在绝境中对抗亡灵领主或者净化强大诅咒之地的,对方竟然就这么果断地用来清小兵?!
趁着法阵被短暂干扰、亡灵攻势一滞的瞬间,吕永也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魔法攻击效果不佳,必须改变策略!吕永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锐利如剑的光芒。一直收敛的气息陡然一变,体内那股与魔力似是而非的“剑气”瞬间奔涌!
他右手虚空一握,煞气与“剑气”结合。
嗡!
一柄造型古朴、剑身流淌着如水清冷光泽,同时隐隐散发出与煞气相似波动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吕永身上的长袍无风自动,气势陡然从一位强大的法师转变为一名锋芒毕露、人剑合一的剑术大师。他低喝一声,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直刺向那名因圣光手雷而暂时失神、且失去了亡灵法师尸骸远程掩护的亡灵法师本体!
长剑破空,不再是魔法的炫光,而是凝聚到极致的物理斩击与内蕴的破魔煞气!速度与力量远超之前!
亡灵法师显然没料到吕永还有近战能力如此强悍的一面,仓促间举起脊椎法杖格挡。
锵!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吕永的剑势沉重无比,更可怕的是剑身蕴含的那股奇异煞气,竟然能一定程度上穿透他的护体黑暗能量,震得他手臂发麻,连连后退,法杖顶端的跳动心脏都暗淡了几分。
“该死的魔武双修!”
亡灵法师惊怒交加,吕永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剑剑不离其要害,逼得他只能不断格挡、闪避,一时间竟被完全压制,再也无暇操控剩余那几只动作迟缓的亡灵,也难以分心维持法阵的全力运转。
“缇娜!动手!”吕永大吼,剑势更急。
无需多言!缇娜如同暗影中的猎豹,早已蓄势待发!她直扑那因为施法者被压制而光芒剧烈闪烁、运转不畅的魔法阵核心!她手中的噬魂匕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绿芒——这柄匕首对精纯的黑暗灵魂能量有着天生的渴求!
“休想!”亡灵法师见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魔法阵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心血的结晶!他竟完全不顾吕永刺向他肋下的狠厉一剑,硬生生用身体扭动承受!
嗤啦!
长剑在他腰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但他也借着这股冲击力,强行转向,枯瘦的手爪朝着缇娜的后心猛地一抓!一道凝练如黑色晶石般的“死亡之握”疾射而出!这一击蕴含了他拼命下的巨大能量,足以瞬间抓碎缇娜的心脏!
“小心!”
吕永瞳孔急缩!他距离稍远,已然来不及拦截那道攻击,更没有时间再次施展魔法!
没有思考,只有本能!吕永猛地将缇娜向前狠狠一推,同时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撞向了那道致命的“死亡之握”!
噗!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吕永的护体罡气和临时凝结的冰甲如同纸糊般被撕裂!黑色的能量爪狠狠掏入了他的后心偏右的位置,几乎贯穿了他的肺叶!一股极其阴冷恶毒的死灵能量瞬间涌入他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生机!
“呃啊!”吕永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栽倒。
“吕永!!!”缇娜被推得一个趔趄,回头恰好看到这令人心胆俱裂的一幕,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给我破!!!”
噬魂匕首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如同一个无底黑洞,疯狂吞噬着法阵中凝聚的庞大黑暗能量!魔法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急剧闪烁,最终“嘭”的一声巨响,彻底炸裂开来!无数符文暗淡、碎裂。
法阵,破了!
然而,缇娜的心却沉了下去。因为那股笼罩整个地下室的、令人窒息的领域压制力,并没有如同预想般瞬间消散!虽然减弱了许多,但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没有时间悲伤!缇娜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以最快速度将皮诺修在幽壤界改良过的天使药剂灌入吕永口中。
“咳咳咳!”亡灵法师捂着腰间的剑伤,踉跄着后退,发出沙哑而得意的笑声:“愚蠢!真以为毁了这临时法阵就赢了?这领域早已与我的灵魂本源连接只要我不死,领域就不会完全消失!你们终究要死!”
他虽然也因法阵被破而受到反噬,气息萎靡,伤势加重,但显然仍有一战之力。而反观吕永,虽然“天使药剂”的强大药效强行吊住了他的性命,伤口在缓慢愈合,侵入体内的死灵能量也被暂时遏制,但他面色惨白如纸,彻底失去了意识,战斗力为零。缇娜自己也消耗巨大,带伤在身。
绝境!真正的绝境!
看着步步逼近、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残忍光芒的亡灵法师,又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吕永,缇娜的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彻底放开了对噬魂匕首以及自身某种界限的压制!她开始疯狂地、不计后果地掠夺周围的黑暗能量!不仅仅是空气中残留的,更是直接从亡灵法师身边、从他试图调用的能量中抢夺!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血管凸起,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体内燃烧,双眼瞬间变得一片纯粹的漆黑!
狂暴状态!以自身被反噬、堕入黑暗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力量!
“你疯了!!”亡灵法师惊骇莫名,他能感觉到自己对黑暗能量的控制正在被对方蛮横地干扰、抢夺!
缇娜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而去!噬魂匕首上的绿芒因为吸收了过多黑暗能量而变得幽暗深邃,却又带着极致的毁灭气息!
亡灵法师面色剧变,他能感受到这一击的恐怖。他尖啸着,再也顾不得伤势,将残存的所有魔力连同灵魂本源的力量疯狂注入脊椎法杖!
“以我之魂,引冥河投影——寂灭之触!”
他喷出一口本源精血,法杖顶端,一道细微却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死亡与虚无的漆黑射线,后发先至,射向缇娜的心口!这一击,蕴含的已不再是简单的死亡,而是彻底的“湮灭”!
缇娜不闪不避,眼中只有疯狂的杀意,将所有掠夺来的力量灌注于匕首,决意以命换命!
就在这万钧一发之际——“水幕天华!”
一道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响起!是一直躲在角落,因恐惧和周围浓郁黑暗能量而瑟瑟发抖、几乎瘫软的贝蒂!她不知从哪里涌来的勇气,或许是看到吕永重伤倒下的刺激,或许是保护缇娜的本能,她挣扎着抬起双手,拼尽全部魔力构筑了一道薄薄的、却蕴含着纯粹生命气息的水蓝色屏障,堪堪挡在了那道“寂灭之触”的路径前!
嗤!
寂灭之触瞬间洞穿了水幕屏障,贝蒂如受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阻,让那道致命射线的准头微微一偏,且威力被削弱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就是这一丝偏差!
漆黑的射线擦着缇娜的心脏边缘掠过,带走了一小片血肉,却未能瞬间湮灭她的生机!
而缇娜的匕首,则带着她全部的意志与力量,狠狠地刺入了亡灵法师匆忙凝聚的最后一层护体能量!
噗嗤!
匕首齐根没入亡灵法师的胸膛!恐怖的噬魂之力与缇娜灌输的狂暴黑暗能量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不!!!”
亡灵法师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胸口出现一个巨大的、不断被绿黑色能量侵蚀扩大的伤口,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致,显然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他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自己已濒临死亡。极度的不甘和怨毒涌上心头,他的目光猛地锁定了那个瘫软在地、因为脱力和刚才那一下魔力反噬而毫无防备的小女孩——贝蒂!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扑至贝蒂身边,枯瘦如柴、沾满自己黑血的手爪死死地扼住了贝蒂白皙纤细的脖颈!
“别动!再动一下我就捏碎她的脖子!!”他嘶哑地威胁道,黑暗能量如同濒死毒蛇的毒牙,紧紧缠绕着贝蒂,让她痛苦地窒息起来,小脸瞬间涨红发紫。同时,死灵法师也给自己灌下了一瓶腥臭的药剂,抓紧修复伤口。
缇娜刚刚从狂暴状态中退出,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浑身开裂,不断渗出黑血,看到这一幕,顿时僵在原地,投鼠忌器!
“放下你的匕首!慢慢退后!否则我立刻杀了她!”法师狞笑着,手指微微用力,贝蒂的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缇娜咬着牙,眼中充满了挣扎与不甘。吕永重伤濒死,自己也已是油尽灯枯,难道真的要因为这最后的威胁而功亏一篑,任人宰割?
就在缇娜大脑疯狂思考,却不知该如何抉择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扼住贝蒂脖颈的、蕴含着亡灵法师残存死灵能量的手,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黑暗力量,仿佛突然找到了一个无底的宣泄口,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涌入贝蒂的体内!
“呃啊啊啊!”
贝蒂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不似人声的怪响。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一片死寂的青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血管纹路在她皮肤下急速浮现、蔓延。
“你你做了什么?!”
亡灵法师惊骇地发现,自己不仅无法再控制灌入贝蒂体内的黑暗能量,甚至连自身残存的力量都在被对方疯狂抽取!更让他恐惧的是,从对方体内反馈回来的,是一种远比他的死灵能量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暴戾的黑暗气息!
贝蒂缓缓地、极其诡异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因恐惧和窒息而充满泪水的蔚蓝色大眼睛,此刻已彻底化为两潭深不见底、闪烁着妖异红光的血池!里面再无半分人类的情绪,只剩下最原始的饥饿、疯狂与冰冷的愤怒。
她猛地一扭头,那双猩红的瞳孔直接对上了近在咫尺的亡灵法师惊恐万分的双眼。
然后,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极致痛苦、疯狂、以及一丝冰冷嘲弄的诡异笑容。她的牙齿变得尖利,如同野兽。
“呃吵死了。”贝蒂的声音扭曲而沙哑,完全不复平时的软糯:“你的能量难臭!”
下一刻,在亡灵法师极度惊恐的目光中,贝蒂完全无视了死灵法师那手仿佛扼住的是一块坚不可摧的钢铁扼的手,贝蒂的双手同样变为青灰色、指甲变长变锐,如同撕开一张废纸般,轻易地插进了亡灵法师那本就重伤的胸膛!
没有魔法波动,没有能量光辉,只有最纯粹、最野蛮的物理力量!
“噗嗤!”
法师的残存护体能量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虚设。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手臂。
贝蒂的手臂猛地一搅,一扯!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和血肉撕裂声,亡灵法师的惨叫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黑色的血液和内脏碎片泼洒了一地!
与此同时,那顽固残留的领域压制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下室内浓郁的死灵能量也开始急速消散。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刚刚勉强恢复一丝行动力的吕永和挣扎着爬起的缇娜,恰好目睹了贝蒂徒手生撕亡灵法师这极度血腥、暴力、且完全不符合她形象的一幕。
两人瞬间如临大敌,背脊发凉!他们太熟悉这种状态了——这是在黄昏之鬼基地时,贝蒂失控暴走化身僵尸的状态!
此时的贝蒂,站在血泊与尸块之中,浑身浴血,双眼赤红,身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狂暴黑暗气息与纯粹的力量威压。她缓缓地转过头,那双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猩红瞳孔,锁定了吕永和缇娜。
吕永强忍着剧痛和虚弱,挣扎着想要挡在缇娜身前,尽管他知道此刻两人状态极差,面对这个状态的贝蒂,生还几率渺茫。缇娜也强提最后一丝力气,紧握匕首,冷汗浸湿了后背,大脑飞速思考着如何带着吕永逃离。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凝固的时刻,僵尸化的贝蒂,歪了歪头,她脸上那狂暴狰狞的表情,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那双骇人的赤红瞳孔中,疯狂逐渐褪去,一丝熟悉的、属于“贝蒂”的迷茫和困惑浮现出来。她眨了眨眼睛,眼中的红光如同电压不稳的灯泡般闪烁了几下,最终缓缓收敛,虽然依旧带着一抹淡淡的血色,却已经恢复了部分清澈和属于“贝蒂”的灵性。
她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和碎肉的、变得青灰锐利的手,又看了看地上被撕成两半的尸体,最后目光落在了如临大敌、满脸戒备和难以置信的吕永和缇娜身上。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杀戮的冰冷,切换成了十足的不知所措和慌乱,就像个不小心打碎了贵重花瓶、害怕被责骂的小女孩。那强大的、令人窒息的力量感如潮水般从她身上退去,虽然身体依旧是僵尸化的青灰色,气势却一下子软了下来。
然后,在吕永和缇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注视下,贝蒂的脸上竟然缓缓地、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一个他们无比熟悉的、带着些许羞涩和浓浓歉意的笑容。只是配合她此刻浴血、非人的形象,这笑容显得无比诡异而又惊悚的可爱?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战斗后的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软糯腔调,甚至还下意识地抬起血淋淋的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同样沾满血迹的脸颊,留下几道滑稽的血痕。
“好像我又没控制住”她小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懊恼和一丝愧疚。“这不能全怪我”的小小委屈,以及更深层次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一种对自身这突然其来的、可怕力量的迷茫、疑惑,以及一点点隐藏得很深的、解决了强大敌人后的骄傲?
吕永:“”
缇娜:“”
两人彻底石化在原地,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冲击:站在尸山血海中、刚刚生撕了一个强大死灵法师的僵尸少女,正用最狂暴的姿态,做着最羞涩的道歉。
这极度反差的一幕,让历经生死的两人,一时间竟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地下室中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贝蒂那带着歉意的、软糯的声音在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