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床上,贝蒂悠悠转醒。剧烈的情绪波动后,她陷入深深的痛苦与矛盾。
“团长缇娜姐我对不起你们”她哭泣着:“我恨我自己恨自己最后没有撑住被那黑暗吞噬了理智我我甚至模糊地记得,在我彻底失控时,差点差点伤到了你们”
在吕永和缇娜温柔的引导和安抚下,贝蒂断断续续地回忆并诉说了那可怕的经历。
她、杰克、盖伦、查理四人加入信徒佣兵团后,很快就被刻意拆散,分配到了不同的小队。她所在的小队接到一个护送任务,途经黑森林峡谷时,遭到了黄昏之鬼的伏击!小队八人全军覆没。
她被俘后,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在那里,她见到了黄昏之鬼的真正幕后掌控者——那个在塞拉摩城有过一面之缘、看起来慈祥却让人不寒而栗的老太太,也就是黄昏之鬼团长的母亲!
“是她一切都是她主导的!”贝蒂恐惧地颤抖:“她她才是真正的恶魔!她利用一种极其古老邪恶的黑暗献祭仪式,抽取我们的生命力、恐惧甚至是灵魂用来滋养什么东西,或者进行某种可怕的转化仪式其他队员他们他们都在极度痛苦中变成了怪物或者化为了灰烬”
她描述了仪式的残忍细节:复杂的邪恶法阵、痛苦的哀嚎、生命能量的强行剥离、以及那老太太疯狂而虔诚的吟诵。她因为自身的光明魔法亲和体质似乎对黑暗能量有较强的抗性,才被留到了最后,承受了更长时间的折磨,直至彻底被黑暗吞噬。
“在我快要彻底崩溃的时候。”贝蒂努力回忆着:“我好像听到看守在闲聊说杰克和盖伦他们好像找到了我们的一个关押点,甚至组织了一次营救,逼得黄昏之鬼匆忙转移了好几次。我们最后被关进神殿遗迹的地牢之前,好像在另一个临时据点我迷迷糊糊中好像在地牢里看到了杰克和盖伦!他们也被抓了!也被用来做实验了!”
但她不确定那是幻觉还是真实,因为很快她又陷入了更深的黑暗。她只知道,在她最后清醒的片段里,杰克和盖伦似乎又被分开了,可能被那个可怕的老太太单独带走了,去向不明。
至于副团长查理,她从被俘后就再也没听到过任何消息,生死未卜。
贝蒂的叙述信息量巨大,不仅揭示了黄昏之鬼团长一家,尤其是那位母亲的残忍与可怕,指明了杰克和盖伦可能还活着但处境极危,也暗示了信徒佣兵团内部可能存在的复杂情况。吕永依稀记得,缇娜已经将她杀死,当时还引发了黄昏之鬼团长的情绪爆发,变异成了一只怪物。
吕永与缇娜对视一眼,道:“看来有必要去确认下那位女士的真实情况,或许她还活着。”
缇娜点点头,转身走到了地牢外,对一直守候在门外的属下吩咐了几句,属下领命便离开了。
确认贝蒂身体状况稳定,只是精神透支需要休养后,吕永和缇娜没有将她留在冰冷的地下基地。他们秘密地将贝蒂转移到了醉霄楼。
吕永消失后的第一天又突然带回来一名年轻美貌的女子,立刻引发了欧迪的抗议,吕永有苦难言,最终只得强硬地命令欧迪必须照顾好贝蒂。安置好贝蒂,吕永和缇娜便回到了顶楼的卧室,等待幽影的情报。
临近深夜,幽影的情报人员如同幽灵般从吕永卧室的窗外飘了进来,熟悉的进屋方式让吕永不由自主地飘了缇娜一眼,缇娜脸上一红,连忙遮掩:“调查的结果出来了吗?”
幽影点点头,打开空间袋,将早已准备好的物品摆放在吕永的书桌前。
空气中弥漫着旧羊皮纸、墨水与魔法水晶运转时产生的微弱臭氧混合气味。巨大的艾泽大陆全域地图几乎覆盖了一整张桌面,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与注释。吕永和缇娜站在长桌前,上面摊开着数卷刚刚由不同渠道送达的加密情报。
情报人员的声音平稳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首领,关于目标‘老夫人’(黄昏之鬼团长之母)的最终处置情况,初步调查已完成。结论是:目标极有可能未死,其死亡记录系伪造。”
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并推过来第一份文件。
“这是从尼斯城光明神殿获取的战后清理记录副本。”他指向其中一行:“记录显示,在遗迹深处发现一具符合‘老年女性’特征的尸体,致命伤为利刃贯穿心脏(与缇娜的战斗记录吻合)。尸体被标记为‘黄昏之鬼普通成员’,编号nl774,于三日后移交市政墓园处理。”
吕永和缇娜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情报人员又推过来第二份文件:“这是市政墓园的接收与处置记录。编号nl774的尸体接收无误,记录显示已按标准流程于三日后焚化,骨灰填入公共墓穴。流程文书齐全,签署官印真实有效。”
表面上看,一切天衣无缝。
情报人员继续道,语气依旧毫无起伏:“然而,交叉比对不同来源的信息后,我们发现以下无法合理解释的疑点:”
他调出了一张魔法沙盘,上面开始浮现出时间线和人物关系图。
“疑点一:时间差与人员变动。”沙盘上亮起几个光点,“根据神殿内部非公开的执勤日志,负责初步查验编号nl774尸体的两名低级执事,在任务结束后第三天,同时以‘突发恶疾,需长期静养’为由申请离职,此后下落不明。而负责最终确认并签署移交文件的那位高阶祭司,在三个月后的一次‘实验室意外’中身受重伤,现已卸任休养,无法接触。”
“疑点二:尸体特征模糊化处理。”情报人员指向神殿记录的那一行:“记录仅强调‘老年女性’和‘致命伤’,但对面部特征、体态细节、随身物品(如有)等可用于精确辨识的信息均未记载,这与神殿处理重要头目尸体时应有的详细勘验标准不符。仿佛有人刻意避免留下可供日后追查的细节。”
“疑点三:处置流程的‘过度’标准。”情报人员看向吕永和缇娜:“根据贝蒂女士的口供以及我们之前的调查,此‘老夫人’是黄昏之鬼的核心首脑,其重要性远非‘普通成员’。按照常理,神殿或联军在核查时不难发现她的特殊身份,应对其身份进行深入核查,甚至可能悬示或留存证据。但记录显示,她被迅速归类为‘无名尸’并极快处理,仿佛有人希望她尽快‘消失’。”
“最后,也是最直接的证据。”情报人员总结道:“我们根据记录挖掘了尸体的坟墓,在坟墓中找到了一具高度腐烂的女尸,但经过鉴定,女尸的致命伤在头部,与首领的描述不一致。应该是有人用女尸替换了真正的‘老夫人’,并后续清理了可能知情的关键人员,制造了她已死的完美假象。”
吕永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也就是说,神殿和市政当局至今都以为他们处理的就是一个普通老太婆的尸体,根本不知道他们可能放跑了一条真正的大鱼?”
“是的。”情报人员确认道:“所有记录都将其视为普通成员。她的真实身份和重要性,目前应仅限我们、以及策划了这场假死脱身的黄昏之鬼残余核心知晓。”
缇娜冰冷地开口:“计划缜密,看来神殿内部已有内鬼。”
吕永深吸一口气,结论已然清晰。一个如此狡猾、强大且残忍的敌人,竟然用这种方式从他们眼皮底下溜走了。
“她没死。”吕永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丝被愚弄的愤怒和更深的警惕:“那个老巫婆,黄昏之鬼真正的幕后黑手,现在一定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舔舐伤口,等待着下一次报复的机会,或许还在继续她那邪恶的黑暗仪式。”
吕永看向情报人员:“提高基地警戒级别。动用一切资源,重新筛查所有与黄昏之鬼、尤其是与那位‘老夫人’可能有关的线索。她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重点排查那些‘意外’离职或受伤的神殿人员的社会关系网,以及尼斯城周边近期所有异常的人口失踪或死亡报告。”
“是!”情报人员躬身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情报室內只剩下吕永和缇娜。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与凝重。
吕永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看来,我们的麻烦还没结束。”
缇娜没有说话,只是眉眼间一道幽光无声地流转,如同毒蛇锁定了猎物前的蛰伏。
要彻底调查清楚黄昏之鬼,那就得从塞拉摩城开始。吕永第一时间想到了塞拉摩城的若雪,于是自己第一时间赶到了尼斯城佣兵协会。吕永站在水晶阵列前,调整频率。光芒汇聚,投射出若雪的影像。她身处苍狼佣兵团总部,背景忙碌,眼神锐利而专注。
“吕永?”影像中的若雪看到他,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干脆利落,“收到你通讯,还真是让我意外呢?长话短说,需要我做什么?”
她的态度显示出她对吕永突然联系必有要事的精准判断。
“若雪。”吕永同样言简意赅:“我找到了贝蒂,她还活着。根据她的情报,杰克和盖伦可能还活着,但落入了黄昏之鬼残余手中,尤其是团长母亲,那个‘老夫人’极有可能未死。我需要你动用苍狼的一切力量,秘密调查任何与她有关的线索,重点是塞拉摩城及其周边可能残留的痕迹。”
若雪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寒,语气斩钉截铁:“明白了。我们早前已收到了神殿清缴黄昏之鬼参与势力的情报,知晓了黄昏之鬼与黑暗势力的勾结,但没想到这事你也有参与。不过放心吧,黄昏之鬼与我们苍狼血仇未清,首领更是首要目标。这件事,苍狼义不容辞,我会立刻亲自部署。”
她没有丝毫犹豫,展现了作为副团长的决断力以及与黄昏之鬼不共戴天的立场。
稍作停顿,她的语气转为务实,提出了清晰的需求:“吕永,你在尼斯城地位今非昔比。苍狼在自由王国发展受阻,我代表苍狼,正式请求你在尼斯城为我们提供一个设立前哨据点的机会和必要的庇护。这既能极大便利我们调查黄昏之鬼,也是苍狼寻求新发展的关键一步。”
吕永的回答同样迅速而肯定:“可以。据点选址、与当地势力对接,我会安排缇娜全力协助你们。苍狼的事,就是我的事。”
“缇娜?好!我知道了,一言为定!”若雪重重点头:“保持联系,一有发现,我立刻安排人通知你。”
通讯随即结束。整个对话高效、精准,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充分体现了两位领导者之间的默契、信任以及各自角色的干练与敏锐。当吕永支付通讯费用的时候也说明了一件事,远距离通讯的耗费实在惊人。
返回醉霄楼的路上,吕永一直眉头微锁,若雪那句“塞拉摩城及其周边可能残留的痕迹”在他脑海中回荡,引发了他更深的思虑。
“塞拉摩城是黄昏之鬼的发源地。他们当初为何能在那座城市潜藏发展那么久,甚至一度形成气候?苍狼当年是不是发现了些许端倪?为何塞拉摩城的光明神殿却似乎毫无察觉?这与其说是反应迟钝,不如说”
一个令人不安的念头浮现在他心中:神殿的统治力和监察力,或许早已出现了问题,其内部的腐朽或迟钝,可能远超外界想象。
尼斯城之前未能及时发现黑暗势力扩张,塞拉摩城神殿的“失察”,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指向了一个令人担忧的可能性:光明神殿这座庞然大物,其根基或许早已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稳固了。
吕永回到醉霄楼套卧室,还没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缇娜和艾伦通过通讯水晶的交谈声,语气轻快。
“然后呢?他真的用煞气模拟出冰霜,冻住了那个大家伙?”艾伦的声音充满好奇与惊叹。
“嗯。”缇娜带着笑意回应:“虽然场面有点恶心,但他应对得很果断。给我创造了关键的机会。”
“哇!他总是有办法!”艾伦的欢呼声传来,带着自豪,随即语气微嗔:“不过也太危险了!缇娜,下次你们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一定要更小心些!”
“放心。”缇娜的语气自然而亲切,“我们会互相照应的。”
艾伦开始诉说近况:“唉,真羡慕你们的冒险我这边每天除了做不完的上古烹饪,就是被逼着研究各种古籍,神殿的人恨不得把我变成一本食谱大全,无聊透了。”
缇娜轻笑:“听起来确实有点闷。不过,你的‘美食计划’进行得如何了?”
提到这个,艾伦的声音立刻雀跃起来:“很有成效哦!我举办的‘美食鉴赏大赛’已经成功吸引了好多人的兴趣!已经有三十多位民间厨师和美食爱好者在比赛中脱颖而出,在我的细心调教下,掌握了初级上古烹饪之术的人已经有四人之多!虽然味道和效果还比不上我,但已经很有模样了!”
她的语气充满成就感:“我才不管神殿能不能拉拢这些优胜者呢!我的目的就是让这门技术传出去,不再被少数人垄断。等它变得不那么‘神秘’,我在神殿眼中的‘价值’自然就降低了。到时候,我就能找到机会,早点回来找你们了!”
“那就好。”缇娜的声音很柔和:“尼斯城这边一切安好,他很想你。你安心完成你的计划。”
“嗯!我知道的。”艾伦的声音充满信任:“有缇娜你在他身边帮忙,我放心多了。他那个人啊,冲动起来就不管不顾,有你看着他,提醒他,真好。哦,对了,缇娜,我新研究出一种用月光草和宁神花做的甜点,据说对稳定精神力有奇效,等我试验好了,把配方传给你,你做给他吃,他最近肯定耗神不少”
“好,我一定试试。”缇娜答应道。
两人的对话自然亲密,谈论冒险、日常、对吕永的关心,默契地绕开了情感归属的敏感话题,却在共同关心吕永、分享生活细节的过程中,达成了一种更深层次的理解与和解。
门外的吕永,心中百感交集。有思念,有激动,有心疼,更有一种欣慰与愧疚交织的复杂情绪。他悄然退开,没有打扰这份温馨。混乱的时局似乎在这一刻被稍稍冲淡,内心最重要的角落,此刻是温暖而安宁的。
吕永返回尼斯城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激起了层层涟漪。各方势力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这位刚从幽冥界归来的“英雄”身上。
首先登门拜访的是尼斯城魔法师公会的首席魔导师,一位须发皆白、眼神睿智的老者。他代表公会前来“慰问”吕永的艰辛冒险,言辞恳切,但旁敲侧击间,无不透露出对幽壤界独特魔法环境的浓厚兴趣。
吕永心中了然。他顺势而为,在与首席魔导师的交谈中,看似无意地透露了皮诺修在幽壤界进行的“开创性魔法研究”——如何利用幽壤界的特殊能量环境进行元素提纯、构建新型防护法阵、甚至模拟暗影生物的生态等等。他刻意夸大了研究的难度与价值,将其描绘成一个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全新魔法前沿。
天才魔法少女皮诺修早已声明在外,首席魔导师与她有过几次交际,皮诺修对魔法的理解让首席魔导师在她面前如同婴儿般稚嫩。
听到皮诺修的消息,首席魔导师眼中精光连闪,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公会近年来在魔法创新上进展缓慢,吕永抛出的这个“诱饵”无疑极具吸引力。很快,魔法师公会的注意力被成功引向了幽壤界,开始筹划组织与皮诺修的深度交流计划,这在一定程度上为吕永减轻了来自本土魔法势力过于密切的关注。
紧接着,城主莫瑞根的使者带来了正式的宴会邀请函,地点设在城主府,时间为明晚。
吕永接过制作精美的邀请函,心中略有疑惑,半开玩笑地对身边的缇娜低语:“莫瑞根城主为何不直接来醉霄楼设宴?还能照顾下我们的生意。”
缇娜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因为玛莎公主的兄长,现任魔法王国国王——撒切尔陛下,已于昨日晚间秘密抵达尼斯城,目前正在城主府下榻。这场宴会,实为国王接风,规格自然不同。”
吕永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他并不擅长应对这种高规格的政治场合,更不愿卷入王国高层复杂的博弈之中。但他内心十分明确,自己与玛莎的联盟已然达成,这是基于共同利益的最优选择,绝不会因为国王的亲临而有所变更或动摇。他需要做的,便是在宴会上保持必要的礼节,然后埋头喝酒吃菜即可。
午后,一位风尘仆仆的信使带来了来自星辰城的密信。署名是何臻——吕雉的丈夫,吕永的至交好友。
展开信件,那熟悉的、略带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映入眼帘:
“吕大魔导师!见字如面!
首先,郑重声明!你那个宝贝妹妹非要跑去幽壤界找你,我可是拼了老命劝阻过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试图把她锁在家里!结果呢?结果就是被她用新研究的连环冰爆术追着轰了三条街!差点没把我冻成星辰城新地标!我说吕永,你这妹妹的暴脾气你是不是得管管了?我这家庭地位都快不如她养的那只火焰松鼠了!
(此处省略五百字血泪控诉)
唉,说正事。人我是没拦住,她现在已经到你那了吧?你多费心看着点,别让她真捅出什么大篓子。
另外,附上一份清单。这是商会近期急需的一批幽壤界特产的原始魔法材料和稀有矿产。你知道的,现在这东西紧俏得很。你小子现在在那边混得风生水起,想想办法,给我弄条稳定供应的渠道,价格好说,保证让你赚得盆满钵满!
盼复(并盼你早日回来管教妹妹)!
——你被打得抱头鼠窜的妹夫何臻”
读完信,吕永哭笑不得。他能想象何臻被吕雉追着打的狼狈模样,同时也为何臻的信任与直率感到温暖。他提笔迅速回复:
“何大族长:
来信收悉,深感同情。小雉之事,信息收到太晚,她已抵达并‘大闹天宫’后安然返回星辰。管教一事,恕我无能为力,建议你加强自身魔法抗性修炼,或考虑购买灯塔商会最新款的便携式寒冰护盾。
清单已阅,事情交由缇娜处理,她会与你的人对接,确保货源稳定。利润分成按老规矩办。
保重身体(尤其注意防冻)。
——你爱莫能助的兄弟吕永”
他将回信和材料清单一并交给缇娜,笑道:“何臻又被小雉欺负了。清单上的事,麻烦你安排‘灯塔’的商队去处理一下。”缇娜接过,嘴角微扬,点了点头。
刚送走信使,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是一位女子,身着一套略显陈旧却清洗得十分干净的淡蓝色制式皮甲,外罩一件深蓝色斗篷。她身姿挺拔,容颜冷冽俊美,仿佛冰雕雪铸,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不含丝毫感情,如同终年不化的冻湖。长发如墨,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颊边,更衬得肤色白皙近乎透明。她腰间悬挂着一柄细长的刺剑,剑柄缠绕着防滑的暗色布条。
来人正是原迅雷佣兵团团长迅雷的女儿,以冷酷寡言、剑术高超闻名的——蓝。
吕永看到她时,十分意外。他与蓝的关系可谓极其恶劣。在迅雷佣兵团时期,蓝就因其冷漠孤高的性格难以接近。后来副团长因为害怕与海族勾结之事暴露,诬陷吕永为叛徒并欲处置而后快。蓝完全听信了疾风的谗言,坚信吕永是背叛佣兵团的元凶,多次试图“惩戒”吕永,两人甚至兵刃相向。
此刻,蓝突然出现在醉霄楼,眼神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孤注一掷?
“吕永。”她的声音如同她的眼神一样,没有温度:“我需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帮我准备一间安静的屋子。”她的要求直白而突兀,没有任何解释或寒暄。
吕永眉头紧锁。蓝的出现太过诡异,她的态度也依旧强硬。但出于对老团长迅雷的敬重与怀念,他无法直接拒绝其女的请求,尤其是在对方似乎遇到麻烦的时候。
“可以。”吕永压下心中的疑虑,点了点头,吩咐道:“欧迪,给蓝小姐安排一间上房,一切费用全免。”
他转向一旁的主管欧迪吩咐道,同时递过去一个密切留意其动向的眼神。
欧迪领命,但看向吕永的眼神却充满了不解与浓浓的失望。他误以为这位容貌冷艳、与团长关系“特殊”的女子又是吕永不知从哪儿“招惹”回来的风流债。
在带领蓝去房间的路上,欧迪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情绪激动地对吕永抱怨道:“主人!您您怎么能这样!艾伦小姐还在神殿受苦,缇娜小姐对您一心一意,您怎么又又带回来一位您这样对得起她们吗?!”
她似乎被吕永气的不轻,脸色涨红,全然是为自家小姐和缇娜感到不平。
走在前面的蓝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扫过欧迪,最后落在吕永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呵呵,你多虑了。”她的声音冰冷刺骨:“我与吕永只有旧怨,并无你想象的那种龌龊关系。我对他这种人,毫无兴趣。”
说完,她不再多看两人一眼,径直走向房间,关门声清脆而决绝,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欧迪愣在原地,满脸尴尬。吕永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蓝的性格,果然一点没变。但她此次前来,背后定然隐藏着不小的麻烦。
回到卧室,吕永刚想放松休息一会,贝蒂敲响了房门。在缇娜的精心调理和吕永提供的充足资源下,贝蒂的身体很快康复如初。
“团长,缇娜姐,我的伤已经好了。多谢你们的照顾。”贝蒂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坚定,但眼神深处仍带着一丝未能尽释的愧疚与焦虑:“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必须去找查理副团长,去找杰克和盖伦!”
吕永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心中叹息。他理解她的心情,但绝不能让她独自去冒险。
“贝蒂,我理解你的心情。”吕永按住她的肩膀,语气严肃:“但盲目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危险重重。苍狼佣兵团的若雪副团长已经在全力调查,一有消息我们会立刻行动。我向你保证,身为月之光芒佣兵团的团长,我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兄弟!”
在吕永和缇娜的再三劝说和分析下,贝蒂终于勉强打消了立刻孤身踏上寻人之路的念头。
然而,她依旧坚持拒绝吕永提供的丰厚资金和舒适的生活安排。
“团长,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有自己的路要走。”贝蒂的眼神清澈而固执:“我能照顾好自己。”
吕永再次强调了自己才是月之光芒佣兵团的团长,身为团长自然有义务为团员提供良好的工作与生活环境。或许是出于极度的愧疚,贝蒂始终不肯接受,她转身离开了醉霄楼,在尼斯城的光明神殿附近租下了一个小房间,如同当年在塞拉摩城一样,挂起了水系治疗法师的招牌,依靠为人治疗伤病赚取微薄的生活费,全然不顾吕永如今富可敌国的财力。
吕永站在窗边,看着贝蒂远去那倔强而独立的背影,既心疼又无奈,却也由衷地生出一丝敬佩。经此大变,这个小丫头的性格从未改变。
至此,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吕永慵懒地搂着缇娜,打算温存片刻,卧室里的窗户却突然被人推开,一团虚影飘了进来,一名“幽影”信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呈上了一封烙印着狮鹫王国军方最高级别加密符文的信函。
吕永长探口气,看着缇娜,道:“能不能换个方式?我迟早要被你们吓出毛病。”
缇娜微微一笑,道:“好啦好啦,我会解决的,快去看看是什么消息。”
吕永起身,看到那独特的符文印记,心中一凛,这是来自他那位身居高位、手握重兵的发小——邓秦的密信。
他迅速激活解密符文,信纸上的字迹如同被火焰灼烧般缓缓浮现,字迹苍劲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简洁与直接:
“吕永:
闻你自幽冥界安然归来,心中大石终落。知你必经历非凡,望一切安好,珍重自身。长话短说。玛莎公主已与你结盟,此事我已知晓。基于你我之谊及王国利益,我需要你同意让‘幽影’在幽壤界的情报人员,将玛莎公主及其所属势力在幽壤界的一切重大行动与动向,定期加密通告于我。”
对于幽影创建的来龙去脉吕永是清楚的,缇娜与邓秦联合创办了这个组织。但对于邓秦信中隐晦的提醒,让吕永眉头微挑。邓秦这个要求,既直接又显得有些过于敏锐了。
信文继续:
“不必质疑我的动机。玛莎雄心勃勃,她与你结盟的诚意和底线,需时刻审视。我并非要你背弃盟约,恰恰相反,知晓她的所有心思和动作,才能确保这样的联盟对你是真正有利的,避免你陷入不必要的政治漩涡。这件事关乎你的安危,因此特此告知,望你理解。”
吕永看到这里,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容,从魔武学院认识到现在,邓秦一直以大哥的身份照顾着他,前些年为了自己反抗他父亲的权威,这几年又替他照顾家人无微不至,说他是自己的亲大哥也不为过。也只有亲兄弟才会把这种敏感的话题拿到纸面上沟通。
他沉吟片刻,提笔回复,笔尖带着一丝调侃:
“邓秦大将军:
信已收到,多谢挂怀。这段时间的失踪,确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详情容后再叙。你所要的关于玛莎公主的情报互通,准了。‘幽影’会定期将非核心情报加密送至你处。”
写到这里,他笔锋一转,带上了几分戏谑:“不过,邓秦啊邓秦,你这般关切玛莎公主在幽壤界的一举一动,当真全然是为了王国利益和我这个兄弟的安危?你我兄弟多年,你当年那点‘风流倜傥’的往事,我可还记着呢。怎么,如今身居高位,胃口大了,开始对公主殿下如此‘小心翼翼’、关怀备至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邓秦看到这里时,那张总是严肃冷硬的脸上可能会出现的、难得一见的窘迫表情。
玩笑过后,他的语气转为认真:“放心,盟约既定,我自有分寸。玛莎公主是位出色的盟友,我亦会谨守承诺。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在幽壤界会多加关照她,确保她的安全。”
最后,他写下了一句充满暗示与祝福的话:“若你们二人真能摒弃前嫌,携手共进,无论于公于私,我皆乐见其成,定鼎力支持。”
这封回信,既答应了邓秦的情报请求,维持了联盟的稳固与透明,又巧妙地点破了邓秦可能存在的私心,并用一种兄弟间的方式表达了对他们未来关系的支持。如此一来,既全了兄弟情谊,又为未来的政治格局变化埋下了一个有趣的伏笔。
密封好回信,交由“幽影”信使以最高保密等级送出后,吕永望向窗外。尼斯城的天空下,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明争暗斗,但在这复杂的棋局中,依然存在着像他与邓秦这样无需多言、却能彼此守望的珍贵情谊。
翌日傍晚,尼斯城城主府,灯火通明,冠盖云集。
在缇娜的坚持和亲手打理下,吕永换上了一套剪裁精良、面料昂贵的深蓝色法师礼袍,袍角绣着不易察觉的暗银纹路,既符合他a阶大魔法师的身份,又透出一种内敛的威严。缇娜自己则选择了一条墨黑色、设计极简却质感非凡的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平日里隐藏的冷艳与神秘感在此时展露无遗,如同吕永身边一道沉默而强大的影子。
当两人抵达城主府时,眼前的场面堪称盛大。广场马车云集,府内名流荟萃。尼斯城的贵族、富商、行会首领、以及来自魔法王国其他地区的重要人物几乎悉数到场,显然都是因国王撒切尔的突然驾临而闻风而动。府邸内外,城主亲卫与王室禁军戒备森严,魔法探测灵光隐现,安保规格极高。
在侍者引导下,吕永与缇娜步入宴会厅。
莫瑞根城主周旋于宾客间,看到二人,立刻迎了上来,低声对吕永笑道:“吕永阁下,您可是今晚的焦点之一,陛下特意问起您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重视。
宴会并未立刻开始,众人都在等待主角。
终于,内厅大门开启。
他走到主位前,举起酒杯,发表了一段标准的祝酒词,强调王国的团结、对幽壤界黑暗势力的警惕、以及与所有‘忠诚’盟友共同维护秩序与繁荣的决心。言辞冠冕堂皇,充满了政治正确的基调,但敏锐者能听出其中对“忠诚”的着重强调。
宴会正式开始后,在莫瑞根的亲自引领下,撒切尔国王径直走向了吕永和缇娜所在的区域。
“陛下。”莫瑞根微微躬身,声音清晰地向国王介绍,其措辞显然经过精心设计:“这位便是吕永阁下——一位卓越的a阶大魔法师,更是我们暗夜精灵盟友尊贵的‘解放者’。不仅如此,吕永阁下与灯塔商会关系深厚,手握多条跨大陆的稀缺资源渠道,其商业网络与战略眼光,对尼斯城乃至整个王国西境的繁荣与稳定,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这番介绍,完全突出了吕永的实力、声望、商业价值与战略地位,而非其佣兵团长身份,极大地提升了他在国王眼中的分量。
撒切尔国王的目光落在吕永身上,那目光温和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要剥开一切表象。
“吕永阁下。”国王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赞赏:“久仰大名。您以非凡实力协助暗夜精灵光复家园的事迹,已在王国高层传为美谈。莫瑞根城主对您在尼斯城的贡献更是赞誉有加。王国正值用人之际,像您这样既有力量又有远见的才俊,实在难得。”
“陛下谬赞了。”吕永微微欠身,态度不卑不亢,语气平静如水:“暗夜精灵重获自由,源于他们自身的坚韧与不屈,我不过适逢其会,略尽绵力。至于商业往来,互通有无本是双赢之道,能对尼斯城有所助益,是灯塔商会与在下的荣幸。”
他将功劳轻描淡写地带过,姿态谦逊却丝毫不显怯懦。
撒切尔国王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回答颇为满意。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晃动着杯中酒液,语气依旧温和,却悄然切入正题:“我听一些消息说,我那位不安分的王妹玛莎,近期似乎在幽壤界颇为活跃?她似乎也与阁下您有过接触?”
他提到玛莎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位普通的、有些任性的王室成员,但那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吕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撒切尔:“不知她对阁下提及过些什么?她总是有些过于天真的想法。我身为兄长与国王,难免有些担忧她被人利用,或做出些有损王国利益的事情。”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看似关心妹妹,实则是赤裸裸的试探与离间,意在打探玛莎的动向,并暗示吕永玛莎的“不可靠”,试图引导他站队。
吕永神色不变,心中却瞬间洞察了国王的意图。他沉吟片刻,措辞极为谨慎:“陛下关心公主殿下,乃是人之常情。在下确与玛莎公主殿下有过一面之缘。殿下谈及了不少关于幽壤界开发、抵御黑暗势力渗透以及加强区域合作的见解,其心系王国边境安危的拳拳之心,令人印象深刻。”
他完全避开政治斗争,将玛莎的意图拔高到“王国利益”的层面,让撒切尔无法直接反驳。
吕永继续道,语气更加沉稳:“至于具体细节,多为商业与防务合作之探讨。在下身为外来者,深知自身定位,一切行为准则,皆以不干涉王国内政、不损害各方利益、寻求共同发展为前提。无论是与尼斯城、与暗夜精灵,还是与任何一方接触,此原则绝不动摇。”
这番回答,既承认了与玛莎有接触,又将其内容限定在“商业与防务”这种“安全”领域,同时明确表达了中立立场,强调自己只做生意与提供安全合作,不卷入王室内部斗争,完美避开了撒切尔的陷阱。
撒切尔国王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与欣赏,似乎没料到吕永如此圆融老练。
他笑了笑,气氛似乎缓和下来:“阁下深明大义,顾全大局,这很好。王国确实需要稳定与合作。”
这时,缇娜上前半步,声音清冷而礼貌地插言道:“陛下,吕永阁下与灯塔商会始终认为,稳定的政治环境是商业繁荣的基石。我们期待与王国各方,在遵守规则的前提下,展开互利共赢的合作。”
她的话,适时地强调了他们的“商人”本质和核心诉求是稳定、规则、盈利,进一步巩固了吕永的中立表态,同时也展现了自身的存在与分量。
撒切尔的目光转向缇娜,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当然。规则与秩序,是王国立足之本。”
他再次举杯,这次的笑容似乎真诚了些许:“那么,为了稳定,为了繁荣。期待与阁下有更深入的合作。”
吕永和缇娜举杯相应:“为了繁荣。”
浅酌之后,撒切尔国王便在莫瑞根的陪同下离开,走向其他宾客。无形的交锋暂告一段落。
望着国王的背影,吕永和缇娜对视一眼,眼神交流间无需多言,都明白刚才的对话何等惊险。撒切尔国王的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招揽与敲打并存。
“他想要你的效忠,更想切断玛莎的臂膀。”缇娜低声道。
“他知道不可能轻易做到。”吕永语气平静:“但他知道了我们的态度,这就够了。至少在明面上,他暂时不会与我们为敌。”
宴会仍在继续,华丽的乐章与欢声笑语之下,是权力场中永恒的计算与博弈。吕永和缇娜凭借自身的实力、价值与冷静的智慧,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皇家考校中,稳稳地站住了脚跟。
宴会厅内,金碧辉煌,觥筹交错。悠扬的乐曲、贵族们矜持的笑语、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奢华而和谐的盛宴图景。吕永和缇娜刚刚与撒切尔国王完成了一场暗流涌动的简短交锋,正稍稍放松下来,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斟酒的年轻仆从,或许是因为过于紧张国王的驾临,或许是被某位贵族的衣袂绊了一下,手猛地一抖!
“哐啷!”
一声刺耳的脆响骤然撕裂了宴会厅的喧嚣!
盛满深红色酒液的金杯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碎裂开来。殷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泼溅开来,染红了国王礼服的下摆,也溅到了附近几位贵族的裙角和靴面上。
音乐戛然而止。所有的谈笑风生瞬间消失。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聚焦在那名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浑身剧烈颤抖如同秋风落叶的年轻仆从身上,以及他脚下那一滩狼藉的、刺眼的猩红。
“陛…陛下…饶命!饶命啊!”仆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起。
负责宫廷礼仪的内官脸色铁青,厉声喝道:“蠢材!拖下去!”
两名如狼似虎的宫廷侍卫立刻上前,就要将瘫软的仆从架走。
“等等。”一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是撒切尔国王。他抬起手,制止了侍卫。他没有去看自己被污损的礼服,也没有理会旁人惊慌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个跪在地上、因极度恐惧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年轻身影上。
国王的目光深邃,仿佛透过这个卑微的仆从,看到了极其遥远的景象。
时间仿佛凝固了。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国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远方的回响:“恐惧”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惊愕、或疑惑、或不安的脸庞。
“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恐惧。”他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一种最原始、最卑微、最能摧毁一个人所有尊严与希望的恐惧。”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颤抖的仆从,眼神中竟没有愤怒,反而流露出一种深切的、几乎令人心碎的悲哀与共鸣。
“他在恐惧什么?恐惧我的权杖?恐惧侍卫的刀剑?恐惧不可知的惩罚?”国王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但你们知道吗?此时此刻,在北方!在我们曾经的王都但丁!在我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中间!这种一模一样的、甚至强烈千百倍的恐惧,正如同这冰冷的酒液一样,浸透他们的骨髓,冻结他们的灵魂!”
他猛地踏前一步,靴子踩在泼洒的酒液上,发出轻微的声音,却如同战鼓敲响在每个人心头。
“但丁的子民在恐惧什么?!”他的声音如同炸雷,骤然拔高,积压的情感如同火山般喷发:“恐惧兽族屠城的战斧!恐惧天族灭族的寒冰!恐惧家园被毁!恐惧亲人离散!恐惧在无尽的黑暗与严寒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而我们!”他的手臂猛地挥开,指向周围奢华的一切,“我们在这里!在美酒与音乐中!谈论着风花雪月,计较着利益得失!甚至可能在心底嘲笑着这个仆从的失仪与卑微!!”
“这!才是最大的耻辱!”
他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震耳欲聋。先前轻松欢愉的气氛被彻底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令人无地自容的羞愧与被唤醒的愤怒。
国王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焰,那是一种混合了悲怆、愤怒、与极度失望的火焰。仆从意外的失仪,恰好成了点燃他内心积郁已久情绪的那根火柴,让他的情感宣泄变得无比自然、合理且极具冲击力。
他不再需要任何铺垫,直接步入了演讲的核心,但此时的情绪爆发,已然有了坚实且令人信服的支点:
“告诉我!这笔血债,该由谁来偿还?!”
“是那些肮脏、野蛮、只知毁灭的兽族吗?!”他咆哮着,每一个词都如同战锤敲击在每个人的灵魂上。
“是那些自诩高贵、视我等为蝼蚁、降下灭绝寒霜的天族吗?!”他的手指猛地指向窗外,仿佛敌酋就在眼前。
“是!!!”
国王自问自答,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排山倒海般的排比句带着无可置疑的力量碾压过所有人的犹豫:
“就是他们!必须是他们!只能是他们!”
他的语调变得极具煽动性和节奏感,如同战鼓擂响:
“他们的罪,要用血来洗刷!”
“他们的债,要用命来偿还!”
“我们的痛,要用他们的毁灭来抚平!”
“我们的恨,要用他们的灭绝来终结!”
他再次停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扫视着那些可能心存疑虑或自私算计的人:“有人告诉我,王国内部有分歧!有不同的声音!有不同的利益!有人还在盘算着自家的得失,还在觊觎着邻里的地盘!”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厉,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威胁:“看看但丁!看看那片冰雪地狱!想想那数百万冤魂!在亡国灭种的灾难面前,所有内斗、所有算计、所有分歧,都是背叛!都是对我们死去亲人的二次谋杀!”
“今天!”他张开双臂,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号召力:“就在此地!没有贵族,没有平民,没有商会,没有教会!只有一个身份——魔法王国的幸存者!复仇者!”
“天葬要塞!”他高呼一场最近的胜利来凝聚信心:“我们刚刚夺回了它!用兽族的尸骨重新砌好了它的城墙!这证明它们并非不可战胜!这证明只要我们团结一致,艾泽大陆的人类就能夺回我们失去的一切!”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他的演讲达到了最高潮,充满了对未来的狂热描绘:“我们要的不仅仅是驱逐!我们要的,是彻底的清算!是犁庭扫穴!是将战火烧到他们的巢穴!是将兽族彻底赶回拉德大陆的蛮荒之地!是将天族从那傲慢的云端拽落,让他们在但丁的冰雪前忏悔!”
“我!艾兰德斯!你们的国王!”他捶打着胸膛,发出誓言:“将带领你们走向这场伟大的复仇!我将与你们一同奔赴最前线!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或者——目睹最后一个敌人倒下!”
“现在!”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最终审判:“告诉我你们的答案!是选择团结,选择复仇,选择在我的旗帜下,夺回我们的一切,赢回我们子孙后代的未来与尊严?!”
“还是选择分裂,选择苟且,选择在历史中背负懦夫与叛徒的骂名,被我们的后代所唾弃?!”
“臣服于我!追随于我!”他发出了最终的、不容抗拒的号召:“将你们的一切,力量、财富、忠诚,都奉献给这场伟大的圣战!让魔法王国只有一个意志!只有一个声音!只有一个目标——胜利!复仇!彻底的胜利!”
短暂的死寂之后——
“为了国王!”
“为了但丁!”
“复仇!复仇!复仇!”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双手拍击着桌面的声音、近乎疯狂的呐喊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宴会厅。几乎所有势力代表,无论此前心怀何种鬼胎,此刻都被这极致的情感煽动与民族主义狂潮所裹挟,纷纷躬身行礼,宣誓效忠。
撒切尔国王站在沸腾的中央,接受着众人的朝拜,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只有冰冷却燃烧着的、属于征服者和复仇者的光芒。他成功地用仇恨与愤怒,将破碎的王国暂时焊接成了一柄指向共同敌人的、疯狂而危险的利刃。
撒切尔国王的演讲如同狂暴的旋风,席卷了整个宴会厅。
复仇!团结!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