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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长安浩劫,红颜隐没(1 / 1)

吕子戎策马西行的第四日,马蹄踏碎了颍川境内的晨霜,也踏入了袁术势力的边缘地带。官道早已荒废,路面坑洼不平,两旁的村落如同被抽干了生机的枯骨,断壁残垣间蜷缩着饿殍,枯黄的野草没过脚踝,风一吹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与濡须江畔离别时的萧瑟一脉相承。他按着周瑜手绘的兽皮地形图前行,图上用朱砂标出的袁军哨卡旁,题着“昼伏夜出,走山间小径”的字迹,墨色浓淡不均,显是离别前仓促增补的细节。

马鞍旁的靛蓝色粗布行囊被颠簸得微微晃动,边角细密的针脚依旧牢固。行囊里,掺了银鱼粉的麦饼还带着些许余温,上层的金疮药与下层的草木止血粉层层分明,麦饼的焦香混着草药的苦涩,成了乱世中唯一的慰藉。腰间的竹哨偶尔碰撞铁剑,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每走一段山路,便吹一声长音,声波穿透林莽,确认周遭无埋伏后,才敢继续前行——这是离别时吕莫言特意叮嘱的用法,竹身的纹路还带着新鲜的竹香,是乔家村的阿桂连夜削制的。

行至颍川南部的一座破败庄子外,一阵孩童的哭喊突然刺破林莽。吕子戎勒住战马,只见几十名西凉散兵正围着庄子烧杀抢掠,他们铠甲上沾着沿途劫掠的血迹,手中刀枪挥舞,将庄内的桌椅劈碎,抢夺仅存的粮食。一名妇人被按在地上,孩童哭着扑上去,却被一名兵痞一脚踹开。

吕子戎本想按地形图旁的叮嘱绕行,可孩童绝望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心上,离别时吕莫言“护民”的嘱托在耳边回响。他翻身下马,将行囊与地形图贴身藏好,握紧腰间铁剑,身形骤然隐入树影,“影匿瑬心舞”剑法瞬间展开。剑势如流萤穿梭,快得只剩一道寒光,西凉兵痞猝不及防,纷纷倒地,有的被刺穿咽喉,有的被斩断手腕,仅半个时辰,几十名散兵便尽数被解决。

庄内幸存的老丈拄着拐杖跪地叩谢,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壮士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是长安外城已破,李郭大军日夜猛攻内城,吕温侯的兵马节节败退,城中早已血流成河,司徒大人怕是也凶多吉少啊!”

吕子戎接过老丈递来的粗茶,指尖冰凉。老丈断断续续告知,王允执意要将董卓余党赶尽杀绝,不肯安抚西凉军民,反而下令株连,导致李傕、郭汜率军反叛,十万西凉军围困长安,外城三日前已破,如今内城岌岌可危,吕布的并州军虽勇,却寡不敌众,已有不少士兵叛逃。

“多谢老丈告知。”吕子戎将腰间的半袋麦饼递给他,“尽快带着孩童向南逃,远离长安这片是非之地。”说罢,他翻身上马,手中的地形图被攥得发皱,耳畔虽回响着“不可轻信吕布”“不可卷入宫闱之争”的叮嘱,可心中“匡扶汉室”的火苗,却并未因老丈的话而熄灭——他仍想亲眼看看长安的局势,看看那个诛杀董卓的“功臣”,是否真有安定乱世的决心。

历经二十余日的跋涉,吕子戎终于抵达长安城外。昔日巍峨的帝都,此刻已沦为人间炼狱,与他心中“重整乾坤”的憧憬判若两人。夯土城墙崩塌了大半,焦黑的城砖上沾满干涸的血迹,西凉兵的马蹄踏过堆积的尸骸,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城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染红了半边天空,喊杀声、妇孺的惨叫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盖过了风的呼啸,将乱世的残酷展现得淋漓尽致。

“杀!屠尽董贼余党!”“烧!不留活口!”李傕、郭汜麾下的士兵如同疯魔,踹开民宅的木门,抢夺财物时发出贪婪的狂笑,凌辱妇女时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临走时还点燃房屋,看着烈焰吞噬茅草屋顶,眼中满是暴虐的快意。有年迈的老者试图阻拦,被一刀砍倒在地;有年轻的男子护着妻儿逃窜,却被乱箭穿心;襁褓中的婴儿掉在地上,哭声很快被火海吞没。

吕子戎立于城外高坡,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握紧腰间的铁剑,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曾以为诛杀董卓便是乱世的终结,却没想到这只是另一场浩劫的开始。诸侯割据,战火纷飞,所谓的“匡扶汉室”,不过是诸侯们争夺天下的借口,而百姓,永远是这场纷争中最无辜的牺牲品。

就在他准备入城打探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一队残兵冲破乱军的包围,狼狈地向城外突围,为首的正是吕布。他身披残破的铠甲,甲胄上布满深可见骨的血痕,脸上几道伤口还在渗血,昔日“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英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兵败如山倒的颓势。他手中的方天画戟依旧寒光凛冽,却难掩挥舞间的滞涩,麾下仅余数十名亲信,个个浴血奋战,铠甲破碎,兵器卷刃,已是强弩之末。

吕布也认出了吕子戎,当年虎牢关前的一面之缘,让他记得这位年轻人的武艺。此刻见他出现在长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高声喊道:“吕校尉!快助我一臂之力!”

吕子戎策马冲上前,挥剑斩杀两名追来的西凉兵,将吕布护在身后。“吕将军,长安怎会沦落到这般境地?司徒大人与天子何在?”

“李傕、郭汜那两个逆贼,收拢董卓旧部反攻长安!”吕布咬牙切齿,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王允那老匹夫,刚愎自用,不肯安抚西凉军,非要赶尽杀绝,逼反了整支部队!我寡不敌众,内城眼看就要破了,天子被宦官护在宫城,生死未卜!只是貂蝉还被困在城南的破庙之中,我派去的亲信都死在了路上!吕校尉,我知你侠义心肠,烦请你务必将她救出,护她周全!这份恩情,吕布没齿难忘!”

吕子戎心中一凛。貂蝉是连环计的关键,是诛杀董卓的功臣,若死于乱军之手,实在令人惋惜。他虽对吕布的反复无常心存警惕,却不忍见一位弱女子沦为乱世的牺牲品。“将军速速突围,去寻诸侯求援,我去救貂蝉姑娘!”他话音未落,便调转马头,朝着城南疾驰而去,腰间的竹哨在颠簸中轻轻作响,像是在提醒他“活着回来”的叮嘱。

沿途的景象愈发惨烈。有的房屋已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横梁坍塌下来,压住了来不及逃脱的百姓;有的街巷被鲜血染红,汇成浅浅的血河,流淌间散发着刺鼻的腥味;还有被遗弃的孩童,坐在尸体旁哭着喊爹娘,声音微弱得随时会被淹没在乱军的嘶吼里。吕子戎强忍着心中的悲痛与愤怒,“影匿瑬心舞”剑法发挥到极致——剑势时而刚猛如雷霆,劈开迎面而来的兵痞;时而灵动如清风,避开乱箭与火石;所到之处,西凉兵无一生还,他的粗布劲装很快被鲜血染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被火星溅到的擦伤。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抵达城南的破庙。庙门早已被战火烧毁,只剩下残破的门框,庙内一片狼藉,神像倒塌碎裂,香火断绝,地上满是灰尘与碎石。他翻身下马,冲进庙中,只见一名女子蜷缩在墙角,衣衫褴褛,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沾满了尘土与泪痕,却依旧难掩倾城之貌——正是貂蝉。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往日在长安宫中的光彩,眼中满是绝望与死寂,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已麻木。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缓缓垂下,没有呼救,也没有挣扎,像是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姑娘,我是吕布将军派来救你的!”吕子戎走上前,声音尽量放得温和,“吕布将军已突围出城,在外接应,随我走吧,远离这是非之地。”

貂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却很快又被更深的绝望吞噬。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沙哑而破碎:“将军……司徒王允大人……已经跳楼殉国了。”她指了指庙外不远处的高台,那里曾是王允的府邸,如今已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他说……他没能护住汉室,唯有以死谢罪……董卓已死,汉室却依旧如此,我……我已无家可归,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吕子戎心中一沉。王允是匡扶汉室的忠臣,他的死,无疑是对残存汉室希望的沉重打击。他看着貂蝉绝望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怜悯:“姑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王允大人以身殉国,是为了留下汉室的火种,你若就此轻生,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你诛杀董卓,有功于天下,百姓都念着你的恩情,你若活着,或许日后还能为汉室做些什么。吕布将军对你情深意重,他还在城外等你,随我走吧,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可能。”

貂蝉沉默了许久,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脸颊的尘土滑落,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她望着庙外的火海,又看了看吕子戎真诚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

吕子戎心中一松,扶着她站起身。貂蝉的身体十分虚弱,几乎无法站立,他便让她扶着自己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向城外走去。沿途遇到零星的西凉兵,都被他一剑斩杀,不敢让貂蝉再受半分惊吓。貂蝉紧紧跟在他身后,眼神中渐渐有了一丝生机,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哀伤。

终于,他们冲出了长安城门,与等候在城外的吕布汇合。吕布见貂蝉平安无事,心中大喜,连忙上前扶住她,语气急切:“貂蝉,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可貂蝉却轻轻推开了他的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感激,有失望,也有决绝。“将军,多谢你还记得我。”她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却带着一种疏离,“但我与你缘分已尽。王允大人为了汉室殉国,我不能再拖累你。你好自为之,日后若能真心匡扶汉室,善待百姓,便是对我最大的慰藉,也是对王允大人最好的告慰。”

不等吕布挽留,貂蝉转身,朝着旁边的一片残林跑去。残林枝叶茂密,晨雾缭绕,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中,如同融入了乱世的尘埃,再也不见踪迹。

“貂蝉!貂蝉!”吕布急得想要追赶,却被吕子戎拦住。

“将军,她心意已决,不必强求。”吕子戎沉声道,心中愈发坚定了离去的念头,“如今李傕、郭汜势大,追兵随时可能追来,你还是尽快离开长安为好。”

吕布望着残林的方向,心中满是失落与无奈,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他叹了口气,转头对吕子戎道:“吕校尉,如今长安已破,我无处可去。听闻袁绍在河北势力强大,兵精粮足,我欲往投之,共谋大业。不知你是否愿意同行?若你肯随我前往,我定向袁绍举荐你,保你高官厚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吕子戎摇了摇头。长安的浩劫让他彻底看清,诸侯们口中的“匡扶汉室”,不过是争夺天下的借口。吕布反复无常,袁绍雄踞河北,未必是真心为了百姓;而他自己,历经荥阳之战、长安浩劫,终于明白,仅凭一己之力,终究难以撼动乱世的根基。他想起离别时赵雄托人捎来的口信——“我弟赵云在幽州跟随公孙瓒,勇而谋短,缺名师指点,若子戎有机会,望能为他寻访良师,了却我一桩心愿”。如今自己理想破灭,或许能为赵云寻一位良师,让年轻一代扛起“护民”的大旗,才是乱世中的一线希望。

“将军,多谢你的好意。”吕子戎沉声道,“我与你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追求的是权势富贵,而我所求的,是护佑万民、安定乱世。如今长安已破,明主难寻,我意前往冀州寻访义兄赵雄,一来倾诉胸中块垒,二来也想为他弟弟赵云寻访良师,了却他的心愿。你好自为之。”

说完,吕子戎翻身上马,不再回头,朝着冀州的方向疾驰而去。腰间的玉佩与竹哨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与长安的浩劫作别。他一路向北,心中百感交集——理想破灭的失落,救回貂蝉的释然,以及为赵云寻师的坚定,交织在一起。沿途他严格按地形图绕行,避开袁术的关卡与西凉兵的劫掠,每到一处驿站,都会取出行囊,摸一摸里面的麦饼与伤药,想起那句“活着回来,江东永远有你的位置”,便又增添几分前行的力量。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庐江,吕莫言此刻正与周瑜在濡须口督查箭楼修建。秋风卷着江水的湿气,吹得他腰间的木矛微微晃动,矛尖的黑泉痕迹依旧清晰——那是他与吕子戎共同经历的印记,即便失忆,也未曾磨灭。他手腕上戴着梨花护腕,针脚细密,与吕子戎行囊的针脚一脉相承。

“莫言兄,长安传来急信!”一名斥候疾驰而来,翻身下马,递上加急信函,“长安失守,王允殉国,吕布率残部投袁绍去了!”

吕莫言心中一紧,连忙接过信函,目光急切地扫过字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子戎呢?他怎么样了?”

“信使说,吕将军护送貂蝉杀出重围后,并未随吕布同行,而是往冀州方向去了,似是要为赵雄的弟弟赵云寻访良师。”斥候回道,“沿途并未发现他受伤的消息,只是冀州路途遥远,还需穿过袁绍的势力范围,需多加留意。”

吕莫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走到箭楼边缘,望着北方的方向,手中的木矛握得更紧。他想起离别时的约定,想起那片竹林,想起为吕子戎留着的云雾茶,心中暗誓:“吕兄,你且安心前行,我在江东为你守住这片净土。待你归来,我们再论武品茶,共商护民大计。”

周瑜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子戎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也该专注江东的防务。伯符不日便会脱离袁术,率军返回江东,我们需尽快完善濡须口的‘城-河-山’防御体系,囤积粮草,训练屯兵,为日后平定江东做准备。”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让工匠加快箭楼三层的修建,按你设计的‘多面射击’布局,月底前务必完工;流民的屯兵训练,也按子戎留下的曹营群战技巧,增加夜战与水战科目,确保伯符归来时,江东已有一支能战之师。”

吕莫言点头,收回目光,看向正在操练的屯兵。他知道,乱世之中,唯有自身强大,才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人。他将对吕子戎的牵挂藏在心底,转身投入到箭楼修建的指挥中——腰间的木矛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如同他心中未曾熄灭的希望;手腕上的梨花护腕随风飘动,映着江面上的波光,无声诉说着乱世中的坚守。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濡须口的箭楼与江水染成一片赤红。吕子戎的身影消失在北方的天际,吕莫言的身影在江东的工地上愈发沉稳,兄弟俩虽天各一方,却怀揣着同样的“护民”之心,在乱世的两条道路上,朝着重逢的方向缓缓前行。而长安的浩劫,貂蝉的隐没,吕布的投袁,都如同投入历史长河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推动着各方势力的角逐,为日后的天下纷争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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