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堂而过,卷起残破的经幡猎猎作响。
烛火在檐角摇曳,映得罗煊半边脸隐入黑暗,另一侧却被火光镀上淡淡的金边。
“贤弟,商量个事如何?”
身形高大的寒渊忽然从暗处走出,声音低沉如寒泉涌动。他俯身靠在罗煊耳边,慢慢说起自己的计划。
“如何?”
“嗯就是不知道我的演技会不会被识破啊。”
“大哥会教你的嘛,你缺乏战斗技巧,更合适的武技,最重要的就是缺少实战经验。”
寒渊低语间,掌心浮现一缕幽蓝冰息,缓缓渡入罗煊经脉,“这寒髓诀,可助你隐匿气息,凝神静气,连心跳都能停上一瞬。”
罗煊闭目感受那股寒流在体内蜿蜒,如霜雪覆心,却让意识清明如初雪覆山。他忽而轻笑,眉间霜气凝成一道细纹,“心跳停了,念头却更清晰——原来寂静深处,才是万念萌生之始。”
寒渊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才接触,便能悟透这一层,便已胜过七成习此诀者。”
罗煊睁开眼,眸中似有冰晶流转,又仿佛归于凡尘。“可若伪装被破,便可能是死局。”
“你与赤发女已算是肉身赤膊相搏,但世间武学,未必尽在拳脚之间,这也是你见一见大千世界的好机会。
罗煊眯眯眼,“寒大哥,你也看出我只有拳头,手上缺”
寒渊轻笑,缓缓抽出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刃,刃身缠绕着细密符文,似有若无的煞气在空气中凝成霜痕。“此为‘影蛰’,非金非铁,乃以九幽冥铁与战死武者执念熔铸而成。持之者需以意志压刃,否则反噬心神。”他将刀柄轻推入罗煊掌心,冰凉触感顺脉而上,如寒泉刺骨,直透识海。
罗煊五指收紧,短刃与掌心贴合刹那,随即运转寒髓决体内寒流骤然与短刃共鸣,霜纹自刀柄蔓延至他小臂,竟在皮肤上刻出淡蓝色脉络。罗煊喉间溢出半声闷哼,眉心冰晶骤然炸裂成万千光点,意识沉入一片雪原——那里横亘着九具覆满冰甲的尸身,皆握刀指向同一方向。
“这是前九任持刃者?”寒渊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正是。他们死于不同年代,却皆因失控而被影蛰反噬。你若撑不过三日心魔劫,便会成为第十具冰尸。寒渊凝视着罗煊颤抖的手臂,语气未变,可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这刀认主,向来以魂养刃,如今它在等你——是主宰它,还是被它吞噬。
“大哥,你是在害我吧!这么好的武器,我不要了行不行啊!”
寒渊神色不动,语气却沉了几分,“九幽冥铁择主,它既认你,便是天意。三日心魔劫,过则为主,败则为尸,世间哪有不历生死得来的力量?”罗煊咬牙,额角渗出的冷汗未落,便已被寒风卷成冰粒。
他凝视掌中短刃,霜纹如活物般游走于皮肤之下,寒流与心脉共振,九具冰尸在意识雪原中缓缓起身,刀锋所指皆为他眉心。罗煊深吸一口凛冽空气,喉间血腥味弥漫,却勾起一抹冷笑:“既然躲不过,那就——接下这九刀。”话音未落,第一道冰影已斩向识海。
寒渊立于现实暗处,轻叹一声:“开始了。”
冰刃入魂,识海暴雪骤起。九刀连斩,每一击都撕开记忆的血痂,童年的火光、师门的崩塌、逝去挚爱掌心的温热尽数被冰刃剖出,在暴雪中燃烧成灰。
罗煊在雪原中跪倒又站起,第七道刀光劈开时,他忽然笑了。笑中带血,却透着彻悟的清明。原来执念非缚,而是刃之脊梁。第八刀落下的瞬间,九幽冥铁的嗡鸣与他心跳同频,霜纹从手臂蔓延至脖颈,竟将识海暴雪凝成一道逆流冰川。那冰川倒映出他从未见过的自己——披着染血战袍,身后立着无数同样持刃的身影,皆是曾经被吞噬者,连尸骸都未留下,此刻却在为他抬手挡下第九刀。
“影蛰,你不是要吞噬我么?那就来吧,”罗煊猛然抬头,眼底幽蓝如极地永冻之瞳,逆流冰川在他身后轰然竖立,化作千刃屏障。
我以心魔为薪,燃此永冻之焰——今日起,我不是你的主人,我是你新的宿命。”罗煊一步踏出,冰川崩裂成万刃齐发,第九道刀光在触及眉心瞬息被反向吞噬,九具冰尸同时颤动,随即单膝跪地,刀锋入雪。识海风止,暴雪停悬,唯有那柄短刃在血脉中低吟,仿佛终于等到了能与之共主沉沦的魂魄。
寒渊在暗处闭眼,“九幽冥铁,终见新主。”
罗煊睁眼,他手中短刃,已有刀鞘,刀鞘由冰纹凝成,随心跳起伏,仿佛活物。他指尖抚过鞘身,寒意不再刺骨,反倒如血脉交融般温顺。九具冰尸化作刀鞘特殊裂纹,每一道裂痕都铭刻着未尽的战歌。
“历任主人,皆能为我所用吗?”罗煊本想放在身上适合的部位,“改日,我要用可靠的材料,做套现代作战服!”最终将刀鞘系于腰间,刀鞘贴于腰侧,如影随形,寒光隐透。
“还以为要等上三日,没想到连今夜都还未过去。”寒渊悄然现身,“等到太阳初升,城民苏醒,便同我一起实施计划吧。”说罢,便出门去集结青铜卫。
罗煊望向东方未明的天际,指尖轻叩刀鞘,九幽冥铁回应般震颤。“计划不变,就怕猎物不会主动送上门。”
“什么猎物?罗煊你在说什么?”
“沈默,你来得正好。这是寒大哥托我给你的‘留影石’,他说你会用。”
“嗯你这‘大哥’喊得也太顺嘴了吧,他可是我的曾祖父啊唉,你们要录什么内容?”
“我吧,只是当个模特,等寒大哥信号,你把所有内容留影下来就好。”
沈默接过留影石,指尖轻触石面,留影石无声激活,画面流转——朝阳初升,染红天际如血浸薄纱,寒渊立于魔皇宫阶前,青铜卫列阵如铁,寒光映朝晖。他负手而立,衣袂翻涌似有风雷暗藏,“今日起,我寒渊暂居魔皇之位,但魔皇不再高坐九重,从此与民同耕一土,共饮一井。”
沈默心里一惊,虽然这段时间她从未以魔皇身份自居,却始终以守护者自居,躬身于田亩之间,亲尝井水冷暖。此刻见影像中寒渊立誓,心里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她握紧留影石,指节微白,影像继续流转:寒渊转身步入宫殿,青铜卫跟随,阶前旧旗落地,新帛升起,上书“同命”二字。沈默忽然明白,这不是夺权,而是一场以血为契的归还。
风掠过旗面,“同命”二字在晨光中猎猎如誓。
“该我入场了。”罗煊对沈默轻轻点头,随后将那副青铜面具戴在脸上,一跃而起身影如鹰掠过宫墙,落地无声。缓步走向宫殿大门,与寒渊在殿前石阶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