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书房内。
姬发看着眼前的三件神兵,陷入了沉思。
公输班说得没错,没有“缰绳”的神兵,不过是三件威力巨大的死物。
如何才能驯服它们?
用仙道的炼器法门?
不行。
人道炼器锻造出的神兵,天生就排斥着仙道法力。
申公豹炼化那口飞烟剑的艰难,就是最好的证明。
必须用人道的方式!
“人道……”
姬发的指尖,轻轻划过法度尺那冰冷的尺身。
他想起了亚相比干写下的那个“序”字。
一个字,镇压了九龙神火。
这说明,“文字”,本身就是人道力量的一种载体!
是人族智慧与文明的结晶!
如果说,“序”字代表的是“秩序”。
那么,是否可以用其他的字,来赋予这些神兵真正的“灵魂”?
用“法”字,为法度尺开锋!
用“战”字,为镇岳戟注魂!
用“安”字,为玄鸟令定基!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在姬发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可行!
绝对可行!
但这又带来了一个新的问题。
由谁来写?
亚相比干是三朝元老,文臣之首,他写的“序”字,蕴含着他对大商秩序的毕生理解,所以才能引动国运,镇压真火。
那么,“法”字,也必须由一个真正懂“法”,并且自身行得正,坐得端,能代表“法”之精神的人来写!
“姜恒。”
“去查。”
姬发开口道。
“查遍我大商所有官吏,匠人,宿儒。”
“本王要找一个人。”
“一个,将‘法’字,刻进了自己骨头里的人。”
姜恒领命而去。
清吏司的效率是恐怖的。
仅仅一天之后,一份名单就放在了姬发的案头。
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
仓颉。
一个已经被人遗忘的名字。
他曾是大商的“作士”,一个专门负责记录和修订律法的低阶史官。
为人刚正不阿,油盐不进,因为得罪了当时权势滔天的费仲,被罢官去职,如今在朝歌城南的一间破旧祖宅里,以代人抄写书卷为生,穷困潦倒。
“就是他了。”
姬发看到这份卷宗,便确定了人选。
翌日。
姬发没有带任何护卫,只身一人,来到了仓颉的家。
那是一间破败的小院,院墙都塌了半边。
姬发推开虚掩的院门,看到一个身形枯瘦,满头白发的老人,正趴在一张石桌上,用最劣质的石笔,在一片片竹简上,专注地刻写着什么。
他刻得很慢,很用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要耗尽他全部的力气。
“先生。”
姬发开口。
仓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姬发一眼,又重新低下头去,继续刻写。
“王孙公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找人写字,去城东的文墨坊,那里的人,字比老朽的好看。”
他的声音,沙哑,冷漠。
姬发没有生气,他走到石桌前,看着那些竹简。
上面刻着的,不是什么诗词歌经。
而是一条条,早已被废弃的大商旧律。
“先生刻写的,是孝庚先王定下的《洪范九畴》。”
姬发缓缓说道。
仓颉刻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它。”
“本王记得。”
姬发说道。
“本王也知道,先生因为坚持要将费仲强占民田一事,写入国史,秉笔直书,才被罢黜。”
仓颉终于放下了石笔。
他转过身,第一次正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摄政王?”
“是本王。”
“王爷来找老朽这个废人,有什么事?”
仓颉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在他眼中,摄政王和贩夫走卒,并没有什么区别。
“本王想请先生,为我写一个字。”
姬发说道。
“写字?”
仓颉自嘲地笑了笑。
“老朽这双手,只会写那些不合时宜的旧东西,写不出王爷想要的歌功颂德。”
“本王要你写的,也不是歌功颂德。”
姬发从怀中,取出了那柄晶莹剔透的法度尺。
“本王要你写一个,‘法’字。”
当法度尺出现的那一刻,仓颉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死死地盯着那柄戒尺,干枯的嘴唇开始颤抖!
他能感觉到!
那柄尺子上,蕴含着一股浩瀚,威严,不容侵犯的力量!
那是他追求了一生,却求而不得的,真正的“法”的力量!
“这……这是……”
“此为‘法度尺’。”
姬发说道。
“它由国法律令凝聚而成,但它还没有真正的灵魂。”
“本王,需要先生你的笔,你的血,来为它开锋!”
“让它成为,我大商真正的,悬在所有权贵头顶的,一把利剑!”
仓颉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他看着姬发,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这个年轻的摄-政王,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要建立一个,法度严明,赏罚分明的新世界!
“好!”
“好!”
“好!”
仓颉连说三个好字,整个人仿佛都年轻了二十岁!
他猛地站起身,冲进屋内,取出了一个珍藏多年的紫檀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用不知名兽骨制成的,古朴的毛笔。
“此乃我仓氏先祖所传之笔!”
“今日,老朽便用它,用我这身老骨头,为王爷,为这天下,写下这万古第一‘法’!”
他来到石桌前,铺开一张崭新的兽皮。
他咬破自己的指尖!
用自己那苍老,却蕴含着一生执念的鲜血,当做墨水!
他提笔,挥毫!
一个结构严谨,充满了公平,公正,公开意味的“法”字,出现在兽皮之上!
字成的瞬间!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清脆的轰鸣!
那个血色的“法”字,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印在了法度尺之上!
嗡!
法度尺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尺身之上,那个血红色的“法”字,如同心脏一般,开始缓缓跳动!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尺子上传出,让整个院落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成了!
就在姬发心中一喜之时。
遥远的西岐。
侯爵府深处,一间暗无天日的密室之中。
一个盘膝而坐的枯槁身影,猛地睁开了眼睛。
“人道神器……”
“竟然真的让他给练成了……”
“不能再等了。”
“传令下去,让那些废物,开始行动吧。”
“朝歌,该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