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月过去,春寒渐消,窗外的梧桐树都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林予还是没来。
江逸靠在床头,心里的那点期待,像被冷水一遍遍浇过,慢慢凉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之前陆晟把林予藏在北美,那时候他动用了所有关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找到她的踪迹。
现在呢,她依旧对他避而不见,他也依旧触不可及。
他怕,怕自己一出院,她又会像从前那样,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可他有什么法子呢?
江逸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底满是颓败。
他都伤成这样了,躺在医院里四个月,她还是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这份执着,到最后反而成了笑话。
没有再找任何借口,江逸让助理办理了出院手续。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动作迟缓,胸口的伤口还会隐隐作痛,可这点疼,远不及心里的空洞和荒芜。
他拎着简单的行李,一步步走出病房,走廊里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颓废,麻木,大概就是他此刻最真实的状态。
然而,就在他走出医院大门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人怀里抱着一束白色的雏菊,浅杏色的裙摆被春风轻轻吹动,发梢也跟着微微扬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眉眼间没有太多情绪,却足以让江逸的心脏瞬间骤停,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
多好的一幅画面啊,好到让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林予身后的男人身上。
男人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林予身后,目光温和地落在她的身上。
那是一种宣示主权般的守护姿态。
瞬间,江逸心里刚燃起的那点悸动,就被狠狠浇灭,只剩下寒意和怒火。
“艹!”
江逸低骂了一声,胸腔里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他抬脚往前走,路过路边的石子时,猛地一脚将其踢飞出去,石子撞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子出院了知道来看我了?早他妈干嘛去了!”
走到林予面前,江逸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怨气。
他多想从她眼里看到一点愧疚,一点心疼,哪怕是一点慌乱也好。
可她的目光依旧平静,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
林予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
陆晟往前一步,自然地从林予怀里接过那束雏菊,递到江逸面前,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我们还是决定来看望看望你,不过,确实晚了些。”
“你神经病吧陆晟!”江逸猛地挥开他的手,“谁他妈稀罕你的花!”
话虽如此,当他看到那束花被陆晟拿在手里时,心里却又莫名地不舒服起来。
这花,是林予抱过的。
他皱着眉,伸手一把将花从陆晟手里抢了过来,动作粗鲁,却又在触碰到花瓣的瞬间,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
林予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那平静的眼神一点点刺进江逸的心里,让他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在。
他宁愿她对着他发脾气,对着他指责,也不想看到她这副毫无情绪的模样。
这让他觉得,自己所有的挣扎和痛苦,在她眼里都一文不值。
陆晟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打火机的火苗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烟雾缓缓升起,缭绕在他的周身,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低头,温柔地看了眼身边的女孩发顶。
“十分钟,宝宝,我等你。”
说完,他没再看江逸一眼,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长椅,坐了下来。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江逸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在林予身上。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江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刚才还汹涌的怒火,不知怎么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紧张。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试探着叫出她的名字:“林予”
“对不起”
林予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她微微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不管怎么说,你的伤都是我造成的。”
她顿了顿,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伸手递到江逸面前。
“这里有两百万,不知道是否够你的医药费。”
江逸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张黑色的银行卡,下一秒,他忽然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讽刺和悲凉,声音从林予头顶落下。
“林予,你可真有意思,学着我那一套,拿钱来解决问题是吧?”
林予没有回话,只是将那张卡又往前推了推。
江逸却偏不接,他死死地盯着她,胸口的伤口因为情绪的激动,又开始隐隐作痛。
林予见他不接,也没有再勉强,只是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江逸,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她抬眸看向他,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钱能解决很多问题,能让我顺理成章地待在你身边,能把我捧到很高的位置,又让我重重地摔下来,能让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你对我没有丝毫真心”
“我有!”
江逸猛地打断她,额头上青筋隐隐凸起,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林予,你能别只看见我的错误,不接受我的改变吗?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我只想重新追回你,想重新好好爱你,我想给你一个未来,这些你都看不到吗?你看不到我的真心吗?”
林予看着他激动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泪光,却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江逸,你说话总是这么轻松,好像那些承诺,在你眼里根本不值钱一样。”
“轻松?”
江逸咬牙切齿,胸口的疼痛一阵比一阵剧烈,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些细密的冷汗。
“林予,你以为这些听起来轻飘飘的话说出来,我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吗?我为了这些承诺做了多少,放弃了很多,承受了多少,你能看看吗?我求你,看看我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