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放着的玻璃杯里,水纹还在轻轻晃动,可林予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刚才混乱的场面。
江逸带着人闯进来时的戾气,争执时的推搡,还有那把刀刺进去时,溅开的一点猩红。
过了好久,久到陆晟都快要忍不住再问一遍,林予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我没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多慌。
江逸会死吗?
那一刀刺得那么深,流了那么多血,他会不会因为这一刀就没了性命?
她不敢往下想,可思绪却一个劲地往最坏的地方钻。
如果江逸真的出事了
如果他因为自己
陆晟就坐在她旁边,把她所有的失神和慌乱都看在眼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林予,今天这事儿,不怪你,是江逸先带人闯了进来,你也不是故意的,这事儿的主责在他。我知道让你不去想这件事很难,我只希望你不要太过自责。”
林予顺着他的话,僵硬地点了点头,可心里仍然很愧疚。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的刺痛也没能让她清醒一点。
她止不住地在心里埋怨自己。
为什么要拿起那把刀?
当时明明有别的办法的,哪怕是好声好气的和他说,也不会弄伤他。
如果刚才没有那么激烈的争执,如果她没有那么冲动,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这一夜,对林予来说格外漫长。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慢慢泛起鱼肚白,又一点点亮起来,可她却睁着眼睛,半点睡意都没有。
陆晟就一直陪着她,偶尔,他会轻声跟她说几句话,但更多时候,两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只有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陆晟看着林予苍白的侧脸,女人眼底的担忧藏不住。
他开始重新思量起江逸在林予心里的分量,或许要比他想象的更多,更重。
天快亮了,东方泛起了一抹浅橘色的光晕,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陆晟看着林予依旧魂不守舍的模样,最终还是忍不住松了口。
“林予,你想去看他吗?”
听到这句话,林予缓缓抬起头,目光终于有了一点焦点。
她看向陆晟,平日里那双总是透着温和与绅士风度的眸子,此刻竟染上了几分挣扎,还有一丝浅浅的落寞,像蒙了一层薄雾。
他透过那层薄雾,看向她,想听她的想法,想窥见她的心。
林予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所有的担心、后怕,甚至是愧疚,落在陆晟眼里,都变成了对江逸的在意。
他陪着她熬过这难熬的一夜,心里承受的,或许并不比她少。
“对不起”
林予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歉意:“陆大哥,我”
“可以不叫我陆大哥吗?”
陆晟头一次打断她说话:“这总让我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很远很远”
林予愣了一下,看着陆晟眼底的脆弱,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把声音放得更轻:“那你想我叫你什么?”
陆晟微微垂眸,想了想,轻声道:“陆晟”
“陆晟。”
“嗯。”
林予在他怀里稍稍坐起身,仰着脸看着他,带着几分忐忑地问:“陆晟,你生气了吗?”
陆晟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看见你那么关心他,心里难受。”
他其实知道,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不管是谁,不小心伤了人,都不可能不关心,那毕竟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可道理归道理,只要一想到她那般关心江逸,他心里的酸涩和失落,就怎么也压不住。
“陆晟,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可今天不管受伤的是谁,我心里都会过意不去。”
林予看着他的眼睛,解释着:“我和江逸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愿意接受你,就像你说的,新的一年,会有新的生活,我在往前走了。我希望你不要想那么多,今天是我的问题,我让你担心了”
陆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林予会这么直白地把事情解释清楚,她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及时给了他安抚。
心里那些忐忑不安的情绪,正一点点消散。
林予轻轻伸出手,抱住了他。
她轻声说:“我会把事情都处理好的,相信我,好吗?”
陆晟反手抱住她,收紧了手臂,轻轻点了点头。
江逸这一晕,就晕了整整三天。
他醒来时发现病房里站着好几个人。
方喻,沈言,秦璐、祁泱
甚至他老爷子都来了。
江择见他醒了,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脚步有些急促地走到床边。
秦璐和祁泱也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
江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只有满满的痛心和失望。
他问:“就为了那么个女人?”
江逸的眼神暗了下去,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头扭向了一边,盯着窗外。
雪停了,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
秦璐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拉了拉江择的胳膊,把他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轻声劝道。
“江叔,别说他了,人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差点命都没了。”
祁泱也在一旁帮腔:“是呀,江爷爷,哥他也是一时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
江择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语气里的火气更盛了。
“江逸,你可真跟你那个爹一个样,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像个什么样子!”
江逸依旧保持着沉默,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窗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予没来。
她真就这么狠心吗?
他差点丢了半条命,她却连一句问候、一次探望都不愿意施舍。
胸口的伤口还在疼,一阵阵的,尖锐又清晰。
可比起心里的疼,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江逸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后,医生说他的伤势恢复得不错,达到了出院标准。
可他非要赖在医院,天天找着各种借口推脱,一会儿说胸口还疼,一会儿说头晕没力气。
他想等,等林予。
等她能良心发现,过来看看他,哪怕只是站在床边说一句无关痛痒的问候。
可日子一天天熬过去,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无数次,进来的是秦璐,是祁泱,是那些个狐朋狗友。
唯独没有林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