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地下河不知流淌了多久，冰冷刺骨的河水偶尔漫过脚踝，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林夜搀扶着气息虚弱的玄灵子，苏婉清勉强跟在后面，三人沿着这似乎永无止境的河道，蹒跚前行。岩壁上微弱的磷光，是这绝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映照着他们苍白而疲惫的脸。
镇渊玺的消耗、定魂灯的过度使用、以及之前硬闯祭坛和深渊坠落带来的伤势，让三人的状态都跌至谷底。若非苏婉清从药仙谷带出的“清蕴回春丹”药效非凡，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这条河……似乎一直在向下。”苏婉清喘息着，仔细观察着水流方向和水位变化，“我们可能还在黑巫山地底深处，甚至……更深。”
玄灵子咳嗽几声，嘴角溢出些血沫，苦笑道：“总比在上面被那群疯子撕了强。只是不知这鬼地方，最终通向何处。”
林夜没有答话，他的大部分心神都在警戒周围，同时反复摩挲着怀中那片冰冷的黑色甲片。残月隐于阴影的标记，如同一个不祥的预兆，在他心头盘旋。暗影阁……这个组织为何会出现在黑巫山祭坛？他们与邪影教究竟是合作还是相互利用？深渊底部的战斗痕迹又意味着什么？
“前面有岔路。”走在前面的苏婉清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
地下河在此分成了两条支流，一条继续向下，水流湍急，水声轰鸣；另一条则较为平缓，流向左侧一个稍显开阔的溶洞方向。
“走哪边？”玄灵子看向林夜。
林夜凝神感知。向下那条支流传来的阴煞之气更加浓郁，隐约还有某种低沉的、仿佛巨兽呼吸般的声响，令人心悸。而左侧溶洞方向，气息相对平和，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阴煞之气的灵气波动？
“向左。”林夜当机立断。向下风险太大，他们现在的状态经不起更多未知的凶险。左侧那丝异常的灵气，或许意味着转机。
三人转向左侧溶洞。通道逐渐变宽，地势也微微向上。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抹不同于磷光的、柔和的白色光芒。
“是出口？”苏婉清精神一振。
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并非出口，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钟乳石洞。洞顶有数道细小的裂缝，不知从何处透下天光，照亮了洞内景象。最引人注目的是，洞中央竟然有一小汪不过丈许方圆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散发出淡淡的乳白色灵光，与他们在药仙谷见过的“造化灵泉”极为相似，只是规模小了许多，灵光也黯淡不少。
水潭边，生长着几株奇异的植物，叶片晶莹，开着星点般的小花，散发出清心宁神的香气。更重要的是，水潭旁的岩石上，散落着一些明显是人为留下的痕迹——几个已经风化严重的蒲团，一座倾倒的、刻有简单符文的小型石质香炉，还有岩壁上几处被磨平、似乎曾刻有字迹、但早已模糊不清的区域。
“这里……曾有人隐居或修炼过？”玄灵子惊讶道，“黑巫山这等凶地深处，竟有这样一处灵气盎然的所在？”
林夜走近水潭，蹲下身，捧起一捧潭水。入手温润，蕴含的灵气虽然微弱，但十分纯净，与外界浓郁的阴煞死气截然不同。他喝了一口，一股清凉温和的灵力顺着喉咙流下，迅速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疲惫的神魂，效果竟比“清蕴回春丹”还要温和持久。
“是灵泉，虽然品级远不如药仙谷那口，但在此地已是难得的净土。”林夜肯定道，“看来很久以前，曾有前辈修士在此借助这口灵泉修炼，抵御外界阴气侵蚀。”
苏婉清则对那些植物产生了兴趣：“这是‘净心兰’和‘地脉星苔’，都是喜欢生长在纯净灵气与地脉交汇处的灵植，有净化心神、稳固根基之效。看来这口小灵泉，是黑巫山地脉中难得的一处‘清流’。”
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放松。这处意外的避风港，给了他们喘息和恢复的机会。
他们立刻在泉边坐下，各自服下丹药，借助灵泉之水和周围相对纯净的灵气，开始全力疗伤调息。林夜更是将定魂灯置于身前，借助其安宁魂力，加速恢复受损的神识。
约莫两个时辰后，三人的状态都稳定下来，虽然离痊愈还远，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和自保之力。
“接下来怎么办？”苏婉清问道，“原路返回肯定不行，上面恐怕已经被邪影教和那怪物翻了个底朝天。继续沿着地下河向下，又吉凶难料。”
林夜站起身，走到岩壁那几处模糊的字迹前，试图辨认。字迹太过古老残缺，只能依稀认出几个断续的词：“封……魔……镇……暗……影……勿……近……”
封魔？镇暗影？林夜心中一动，结合之前发现的暗影阁甲片，一个模糊的猜想逐渐成形。
“或许，很多年前，就有前辈发现了黑巫山地脉异常和‘巫神’或类似存在的隐患，并在此设立镇守或封印。暗影阁的痕迹，可能与试图破坏或利用这封印有关。”林夜分析道，“这口灵泉，可能就是当年镇守者赖以生存和维持封印的关键。”
他指向那条他们来时的地下河：“这条河能通往祭坛深渊，或许也能通向其他与当年封印相关的地方。我们不妨沿着河道，向上游方向探索，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甚至……找到离开黑巫山的其他路径。”
这个提议风险不小，但总比困守在此或盲目向下安全。
休整完毕，三人决定沿着地下河，逆流向上游探索。临走前，他们小心地采集了一些“净心兰”和“地脉星苔”，苏婉清还用水囊装满了灵泉水。
逆流而上比顺流而下更加艰难。水流虽然不算太急，但水下怪石嶙峋，湿滑难行。好在三人修为在身，又有灵泉水和丹药恢复，勉强能够支撑。
前行了大约三四里，河道逐渐收窄，水流也变得湍急起来。两侧岩壁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人工开凿痕迹，甚至能看到一些残破的、刻有古老驱邪符文的石桩插入水中或嵌在岩壁上。
“看来方向没错。”玄灵子精神一振。
又前行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道坍塌的巨石，几乎堵死了大半河道，只留下上方一道狭窄的缝隙可以勉强通行。缝隙处，残留着明显的暴力破坏痕迹，并非自然坍塌。
林夜率先攀上巨石，从缝隙中挤了过去。玄灵子和苏婉清紧随其后。
穿过缝隙，眼前景象让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是一个比之前灵泉洞穴更加广阔的地下空间，但呈现出的却是一片惨烈的战场遗迹！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早已腐朽的兵器残骸和破碎的甲胄碎片，从样式看极其古老。岩壁上布满了各种法术轰击留下的焦黑痕迹和深刻划痕。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一座高达数丈、由某种黑色金属铸造的四方碑塔，此刻已经倾颓大半，塔身布满了裂纹和侵蚀痕迹，表面原本刻满的繁复封印符文大多已黯淡无光，只有少数几处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着金光。
而在碑塔基座周围，散落着不少与林夜怀中那片类似的黑色甲片碎片，以及一些样式奇特、布满灰尘的暗器、短刃。战斗的痕迹从碑塔一直延伸到他们来时的河道方向。
“这里……就是当年的封印核心之一！”玄灵子声音发颤，“看这破坏痕迹和这些黑色甲片……是暗影阁！他们在很多年前，就曾试图破坏这里的封印！”
林夜走近那座倾颓的碑塔，能感觉到塔身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极为高远正大的封印之力，与邪影教的阴邪、暗影阁的诡秘截然不同。这力量，让他体内的镇渊玺都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封印被破坏了大部分，但核心还未完全溃散。”林夜仔细观察着碑塔基座一处相对完好的复杂阵图，“这阵图……似乎与地脉和灵气息息相关。黑巫山阴煞之气日益浓郁，祭坛能够建立，恐怕与封印被破坏、地脉失衡脱不了干系。暗影阁当年破坏封印，或许就是为了制造这种环境，或者释放被封印的某种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碑塔后方，那里有一条更加宽阔、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甬道，斜向上方延伸，甬道口有石门倒塌的痕迹。
“这条甬道，或许是当年镇守者进出，或者封印设立时的通道。说不定能通向外界！”苏婉清惊喜道。
绝处逢生！三人毫不犹豫，立刻朝着那条甬道走去。
甬道内干燥了许多，也相对平整，两侧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放置照明晶石的凹槽，只是晶石早已能量耗尽。从规模和工艺看，这绝非寻常修士洞府，更像是某个上古宗门或大型势力所建。
他们沿着甬道快步向上，心中重新燃起希望。然而，在转过一个弯道后，希望瞬间被警惕取代。
前方甬道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这些尸体并非古老遗骸，而是死亡时间不超过数月！他们穿着两种不同的服饰——一种是邪影教的黑衣，另一种则是那种灰黑色的、带有隐匿效果的紧身衣，胸口隐约有残月阴影标记！
暗影阁和邪影教的人！而且发生过激烈战斗！
尸体周围散落着破碎的法器和符箓，墙壁上也有新的法术痕迹。显然，在不久之前，两方势力在此相遇并火拼。
“他们也在寻找这条通道？或者说，在争夺这条通道尽头的什么东西？”林夜蹲下身，检查一具暗影阁杀手的尸体。致命伤是胸口一道灼烧般的爪痕，残留着邪影教阴煞功法的气息。但在这杀手紧握的手中，林夜发现了一枚小小的、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令牌一面是残月阴影，另一面却刻着一个奇怪的、如同门户般的符号，符号中心有一点暗红色的微光，仿佛一滴干涸的血。
这令牌材质特殊，触手冰凉，隐隐散发着一丝空间波动。
“这是……某种信物？或者钥匙？”林夜将令牌收起。
三人更加小心，继续前进。甬道开始出现岔路，他们凭借直觉和对灵气流向的感知，选择了一条似乎通向地面的路径。
又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风声和……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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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立刻停下，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靠近甬道尽头。那里被一堆坍塌的碎石部分堵住，留有缝隙。
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外面似乎是一个隐蔽的山坳，天色已近黄昏。而山坳中，此刻正有两批人对峙！
一方，是七八名身穿灰黑色紧身衣、面带黑巾、气息诡秘阴冷的修士，正是暗影阁的人！为首一人身形高瘦，气息如渊，至少是金丹后期，手中把玩着一枚与林夜所得相似的黑色令牌。
另一方，人数稍多，有十余人，服饰各异，但个个气息精悍，为首的是两位老者，赫然是灵盟的墨长老和赵长老！他们身后跟着南宫羽等几名先遣队成员，以及一些陌生面孔，看样子是灵盟后续派来的援军！
“暗影阁的宵小，果然在此鬼鬼祟祟！”墨长老声音冷厉，“黑巫山异动，是你们在背后搞鬼？交出你们手中的‘阴钥’，说出你们的目的，否则休怪老夫不客气！”
那高瘦的暗影阁头领发出沙哑的笑声：“灵盟的手伸得真长。不过，这黑巫山的秘密，你们掺和不起。‘阴钥’就在这里，有本事，就来拿。”
气氛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
林夜三人藏在暗处，心中震撼。灵盟援军到了！而且似乎与暗影阁在此对峙，争夺所谓的“阴钥”！看来，他们误打误撞，竟然通过这条上古通道，来到了黑巫山外围的某个隐蔽出口，而且恰好撞见了这场对峙！
是趁机与灵盟会合？还是继续隐匿，观察局势？
林夜迅速权衡。暗影阁头领实力不明，灵盟两位长老加上援军，实力不弱。他们三人状态未复，贸然现身可能成为靶子，尤其是南宫羽还在场。
“先看看情况。”林夜传音给玄灵子和苏婉清，“必要时，我们再出手。”
深渊迷途，竟通向另一场风暴的中心。暗影阁的阴谋，灵盟的行动，以及那神秘的“阴钥”……黑巫山的秘密，似乎远不止一个“巫神祭坛”那么简单。
而林夜怀中的黑色令牌，微微发烫，仿佛与外界那枚“阴钥”，产生了某种隐秘的联系。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处隐蔽的山坳，即将成为新的战场。而刚刚脱离深渊险境的三人，再次被卷入了更深的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