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半,山林被浓墨般的黑暗彻底浸透。风停了,连虫鸣都稀疏下去,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寂静。但这寂静本身,就是一种压迫,一种暴风雨来临前,连空气都凝固了的窒息感。
阿木伏在冰冷的岩石后面,几乎与身下长满青苔的石块融为一体。他口中含着一小片苦艾叶,这是沈重教的方法之一——能有效抑制剧烈运动后急促的呼吸声,还能提神。在他身后,另外五名队员如同黑暗中模糊的影子,分散隐蔽在灌木丛、树干后和浅洼地里,每个人都按照沈重下午紧急传授的要点,尽可能缩小暴露轮廓,利用自然遮蔽,呼吸轻缓绵长。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幽谷东北方向约三里、一处被沈重标记为“乙三”的潜在观察点。根据沈重的分析,这个点位置不算最高,但视野极佳,能俯瞰幽谷口、部分外围区域以及通往黑风岭方向的缓坡,且后方有两条易于撤离的小径,符合西林卫“兼顾监视与安全”的选址习惯。阿木白天发现的反光,角度也大致指向这里。
阿木今年刚满十七岁,加入护卫队不到半年,原本只是个负责后勤搬运的半大孩子。但他天生对光线和细微动静异常敏感,被周青发掘后扔进了侦察队,学得也快。沈重来了后,阿木几乎是如饥似渴地吸收着那些闻所未闻的技巧——如何利用星光和阴影判断距离,如何通过风声掩盖脚步声,甚至如何通过观察夜间动物(如夜枭、山鼠)的异常行为来判断附近是否有人类活动。
此刻,他正运用着这些崭新的知识。他没有贸然抬头张望,而是将耳朵紧贴地面,倾听远处细微的声响。没有脚步声,没有金属摩擦声,甚至连枯叶被踩踏的沙沙声都没有。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正常。按照沈重的说法,一个长期有人驻守的观察点,即使人员再精锐,也不可能完全消除所有生活痕迹和细微声响,尤其是换岗、小解这类必然活动。
要么,这个点现在是空的。要么,驻守的人,水平远超他们的想象。
阿木打了个极其隐蔽的手势。队里最擅长攀爬、绰号“山猫”的队员,如同一道真正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隐蔽点,利用岩石棱角和稀疏的藤蔓,开始向“乙三”点的侧后方迂回。他的任务是从另一个角度观察确认。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阿木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也能感受到身后队员们紧绷的神经。寒意透过单薄的夜行衣渗进来,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约莫一炷香后,“山猫”如同鬼魅般滑了回来,凑到阿木耳畔,用几乎不可闻的气音说道:“点上有两个人,靠北边那块大石头后面。一个靠坐着,像是睡着了,另一个面朝谷口方向,一动不动。没生火,装备看不全,但旁边有反光,像是包了布的望远镜筒。没发现陷阱绊索,但退路方向有刻意清理过的痕迹,很干净。”
两个人,一个休息一个警戒,符合小型观察哨轮换规律。有反光物,证实了白天阿木的发现。但“刻意清理过的痕迹”让阿木心头一凛——西林卫果然谨慎,连撤离路径都提前打扫,不留明显脚印。
沈重说过,对付这种观察哨,最佳策略不是强攻,而是“惊走”或“监控”。惊走,意味着暴露我方已发现其存在,可能促使对方更换更隐蔽的点或采取报复行动。监控,则意味着要长期分派人力,在对方眼皮底下潜伏,风险同样巨大。
阿木的任务是“确认并监视,必要时骚扰或拔除”。周青的原话是:“如果确定是西林卫的眼睛,且有机会无声解决,就解决掉。如果没把握,标记位置,持续监视,等我们腾出手来。”
无声解决两个训练有素的西林卫暗哨?阿木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评估着己方的实力。六对二,偷袭,有弩。但对方是西林卫,反应速度和搏杀能力未知。一旦不能瞬间制服,闹出动静,可能会惊动附近其他哨位,甚至引来雷彪营地的搜索队。
就在他权衡之际,面朝谷口方向的那个西林卫暗哨,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转头,而是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更加专注地看向了幽谷方向。
阿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幽谷口方向,只有一片深沉的黑,以及营地边缘几处为了迷惑敌人而故意点燃的、位置固定的微弱篝火。没什么异常。
但那个暗哨却保持着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对着身后靠坐休息的同伴,做了几个快速而简洁的手势。
靠坐的暗哨立刻惊醒,没有丝毫拖沓,同样用手势回应。
他们在交流!发现了什么?
阿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谷口有夜袭?还是幽谷内部有什么动静被发现了?
紧接着,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那个负责警戒的暗哨,从身边拿起一个约手臂长短、一头粗一头细的筒状物,凑到眼前,调整了一下,再次对准幽谷方向。
不是普通的望远镜!那东西的轮廓……阿木在沈重画过的简图里见过类似的描述——西林卫配备的“千里镜”,据说能比普通望远镜看得更远更清,尤其是在微光环境下!他们可能在观察幽谷防御的细微调整,或者夜间巡逻队的换岗规律!
不能让他们继续看了!阿木瞬间做出决断。每多观察一刻,幽谷的虚实就多暴露一分。周队长说过,西林卫最可怕的就是情报收集和分析能力。
他深吸一口气,将苦艾叶咽下,清凉苦涩的味道直冲脑门,让他精神一振。他缓缓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然后逐一屈下——这是行动的信号。
目标:手持“千里镜”的观察哨。首要任务:击毙或使其瞬间丧失行动能力。次要目标:另一名暗哨,尽量活捉。
两名弩手悄然调整角度,涂抹了泥灰的弩箭在黑暗中毫无反光,对准了目标。另外三人,包括“山猫”,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手指扣住了腰间的短刀和绳索。
阿木屈下最后一根手指。
“嘣!”“嘣!”
两声经过布匹包裹、沉闷到极致的弩弦震动声几乎同时响起!两支弩箭撕裂黑暗,精准地射向那个持镜观察的西林卫暗哨!
几乎在弩弦响动的瞬间,那名暗哨显示出了惊人的战斗本能和反应速度!他没有试图躲闪弩箭——距离太近,弩速太快,根本来不及——而是猛地将手中的“千里镜”向侧前方一挡,同时身体竭力向侧后翻滚!
“噗!”一支弩箭射穿了“千里镜”的筒身,木屑和碎裂的镜片迸溅!另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肩胛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和布帛撕裂声!
“敌袭!”受伤的暗哨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呼哨,不是人声,而是模仿某种夜鸟的啼鸣!与此同时,他翻滚的同时已抽出腰间的短刃,看也不看就向弩箭射来的方向甩出一把飞刀!
“叮!”飞刀撞在岩石上,火星一闪。
另一名被惊醒的暗哨反应同样迅捷,他没有冲向同伴或敌人,而是第一时间扑向旁边一块石头的缝隙,似乎想去拿什么东西——可能是信号器物,或者更重要的装备。
“上!”阿木低吼一声,率先从隐蔽处窜出,直扑那个受伤的持镜哨兵。“山猫”和另一名队员则如离弦之箭,冲向那个试图拿东西的哨兵。
受伤的西林卫暗哨半跪在地,肩头血流如注,但眼神依旧狠戾如狼。他无视了扑来的阿木,手腕一翻,又是一把飞刀射向正在给弩上弦的弩手方向,逼得弩手不得不闪避。然后他才挥起短刃,迎向阿木劈来的砍刀。
“铛!”金铁交鸣,火星在黑暗中迸射。阿木只觉得虎口一麻,对方的力量和短刃的坚硬超出他的预料。他不敢怠慢,展开周青所教的近身搏杀刀法,不求华丽,只求最快让对方失去战斗力。
另一边,“山猫”速度更快,在那名西林卫暗哨的手即将摸到石头缝隙里的一个皮囊时,他手中的套索已经甩出,精准地套住了对方的手臂,猛地向后一拉!那名暗哨猝不及防,被拉得一个踉跄。另一名队员趁机扑上,用浸了药汁的布巾狠狠捂住其口鼻。那暗哨挣扎了几下,身体迅速软倒。
解决了一个!
但受伤的那个显然更难对付。他刀法刁钻狠辣,经验老道,虽然肩部受伤影响动作,但依然守得密不透风,甚至几次反击差点划破阿木的衣衫。阿木毕竟实战经验尚浅,一时间竟拿他不下。
另外两名队员想要上前帮忙,却被那暗哨用飞刀和灵活的走位逼开。他似乎打定主意要拖延时间,或者等待同伴的支援(刚才那声鸟啼呼哨可能就是信号)。
“速战速决!用那个!”阿木咬牙喝道,格开对方一刀,自己也踉跄后退一步。
一名队员闻言,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用多层油纸和麻布紧紧包裹的球状物——这是老陈头根据杨熙的“燃烧罐”思路,用松脂、硫磺、油脂和少量火药混合制成的“简易火雷”,威力不大,但引燃后能持续燃烧并产生大量刺鼻浓烟,主要用于骚扰和制造混乱。出发前,周青特意批准带了两个。
那队员用火折子快速点燃罐口拖出的、用浸油麻绳搓成的短引线,奋力朝那西林卫暗哨掷去!
那暗哨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用这种“非常规”武器,瞳孔骤缩,下意识向侧方扑倒躲避。
火罐落在岩石上,“砰”地一声炸开,并非巨响,而是一团猛烈的橘红色火焰腾起,瞬间点燃了周围的枯草和灌木,浓烟滚滚,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开来!
火光和浓烟打破了黑暗的伪装,也干扰了那暗哨的视线和呼吸。他剧烈咳嗽着,试图冲出燃烧范围。
就是现在!阿木和另一名队员从左右两侧同时扑上!阿木用刀柄狠狠砸向对方握刀的手腕,另一名队员则用包了厚布的短棍猛击其膝弯。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和短刀脱手落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那暗哨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又被阿木用刀背重重砸在后颈,晕了过去。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三十息。两名西林卫暗哨,一昏一俘。
“快!灭火!清理痕迹!”阿木喘着粗气下令,心脏还在狂跳。刚才的搏杀短暂而激烈,尤其是面对那个受伤暗哨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百战余生的血腥气和临危不乱的冷静,这绝不是普通兵痞能有的素质。西林卫,果然名不虚传。
队员们迅速用泥土和随身携带的水囊扑灭火焰,好在火势不大,很快被控制。他们迅速搜查了两名暗哨身上和那个石头缝隙。除了已被损毁的“千里镜”,找到了两把质地精良的短弩(弩箭已上膛)、几把飞刀、一些金银钱币、两块硬面饼、一个水囊、一小包盐,以及最重要的——一张画在韧性极佳羊皮纸上的简易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了幽谷口、外围营地、几处水源、甚至还有后山的大致轮廓!地图上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和箭头,指向几个方向,其中一个箭头赫然指向他们现在的位置,旁边标注了一个小小的、类似眼睛的符号。
此外,在试图拿东西的那名暗哨身上,找到了一个用蜡封口的细小竹管和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令牌,令牌一面刻着云纹和一座山的轮廓,另一面刻着一个“西”字。
“地图、令牌、密信……”阿木将东西小心收好,心头沉重。这些东西证实了对方的身份和意图,也说明对方对幽谷的侦察已经相当深入。“山猫,你带两个人,把他们捆结实,嘴堵上,拖到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个隐蔽石缝先藏起来。注意留人看守,别让他们死了,也别让他们跑了。其他人,跟我继续向前摸一段,看看有没有接应点或者第二个观察哨。动作要快,刚才的动静和火光可能已经引起注意了!”
“是!”
几乎在同一时间,幽谷西侧,石头藏身的那个浅洞附近。
那个神秘的山民去而复返,这次不是一个人,还带来了另一个年纪稍长、面色黝黑、眼神更加沉稳的汉子。两人都带着猎叉和柴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年轻山民扒开洞口的伪装,低声道:“叔,就在里面,伤得不轻,说是谷里出来的。”
年长汉子蹲下身,借着微弱的星光打量洞内瑟瑟发抖、却依旧紧握匕首的石头。他的目光在石头那身与众不同的衣服和腰间的短匕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明显扭曲的左腿和苍白的脸色。
“谷里现在谁主事?”年长汉子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石头愣了一下,谨慎回答:“是……是杨先生。”
“杨先生?”年长汉子眉头微动,“是不是个挺沉稳的年轻人,话不多,但做事有章法?身边是不是有个姓吴的老兵,还有个姓赵的挺厉害?”
石头心中一震,对方对谷内情况似乎有所了解?“是……是有吴老伯和赵教头。您……您认识他们?”
年长汉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雷扒皮的兵,早上是不是在谷口吃了亏?”
“对!被弩箭射回去了!”石头连忙点头,试图增加可信度。
年长汉子和年轻山民交换了一个眼神。年长汉子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你这腿得尽快正骨固定,拖久了就废了。林子深处有我们临时落脚的地方,能给你处理一下。但你要老实告诉我们,谷里到底怎么样了?粮食还够吗?能不能顶住雷扒皮?”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最近山里是不是来了些穿深色衣服、不像官兵也不像土匪的生面孔?”
石头意识到,这可能不仅仅是同情,而是这些山民散户也在观察形势,甚至可能在寻找依靠或合作的机会。他忍着痛,尽量清晰地说:“谷里……还在守着。粮食……夏收就在这几天了,收了粮就能缓过来。雷彪的兵是来了不少,但谷里有墙,有弩,不怕他们!至于穿深衣服的……”他想起周青小队的发现和沈重的分析,“可能有,很厉害,在暗处盯着。你们要是知道什么,告诉谷里,杨先生肯定记着这份情!”
年长汉子目光闪动,最终点了点头。“先离开这里,这地方不安全。柱子,搭把手,小心他的腿。”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石头从洞里挪出来,用树枝和藤蔓简单固定了他的伤腿,然后一左一右搀扶着他,迅速没入更深的黑暗山林中。石头心中稍定,至少暂时脱离了险境。他必须想办法把遇到这些山民、以及他们可能掌握情报的消息传回谷里。
寅时初刻,天色依旧漆黑,但东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青色。
幽谷议事棚内,油灯添了第三次油。杨熙、吴老倌、周青、赵铁柱都在,李茂也撑着疲惫的眼皮在一旁记录。沈重坐在角落一个矮凳上,面前摊着炭笔和木板,神色平静,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在等待阿木小队的消息,也在等待幽谷对他“价值”的再次评估。
棚外传来刻意放轻但仍显急促的脚步声。周青霍然起身。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夜露寒气和淡淡烟熏火燎味的阿木闪身进来,脸上混合着疲惫、亢奋和后怕。
“队长!杨先生!点拔掉了!两个活的,一个轻伤一个昏迷,都控制住了!”阿木语速很快,带着压抑的激动,随即将缴获的地图、令牌、蜡封竹管一一放在桌上,“这是找到的东西!地图上有我们的轮廓,还有标记!令牌像是身份凭证!竹管没敢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几样东西上。
周青一把拿起地图,就着灯光细看,越看脸色越沉。吴老倌接过令牌,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和字迹,老眼精光闪烁。赵铁柱盯着那蜡封竹管,像是盯着一条毒蛇。
杨熙的目光则率先投向沈重:“沈队正,看看。”
沈重起身,走到桌边。他先看了看地图上的符号和标记,尤其是那个眼睛符号和指向“乙三”点的箭头,点了点头:“是西林卫外围侦察哨的常用标记。这个眼睛符号,代表长期固定观察点。”他又拿起令牌,仔细看了看纹路和“西”字,沉声道:“这是西林卫外围协从人员的令牌,不是核心成员的‘玄铁令’,但足以证明身份,持此令者可调动一定程度的当地资源,甚至要求地方卫所提供有限协助。”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蜡封竹管上,“这种蜡封手法……是用于短途、紧急情报传递的,防潮但不防强拆。里面可能是观察日志,也可能是新的指令。”
“能开吗?”杨熙问。
沈重点头:“需要小心加热蜡封边缘,不能损坏里面的绢纸或薄皮。”他看向周青,“有细刃和小烛吗?”
周青立刻让人取来。在众人的注视下,沈重用极其稳定的手,将小烛的火焰控制在蜡封边缘缓缓移动,待蜡稍微软化,用细刃轻轻撬开一道缝隙,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一张卷成细卷的、近乎透明的薄皮纸从中抽出,缓缓展开。
纸上用极细的笔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一些简易符号。沈重快速浏览,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写的什么?”吴老倌追问。
沈重深吸一口气,指着上面的字迹:“这是过去十二个时辰的观察记录。详细记录了谷口防御工事的变化、疑似‘雷公弩’掩体的位置(他们注意到了不同)、日间巡逻队的人数和换岗间隔、甚至……估算了我们可能的后山活动区域。后面还有对雷彪部队动向的观察和评价,认为其‘战力低下,指挥杂乱,唯其中数人(指那些精锐)稍可,可利用其消耗目标防御’。最后……”他手指移到末尾几行,“有一条今日酉时末新增的指令: ‘确认‘惊雷’投射位置及守备,等待‘鹞’讯。‘乙三’、‘丁一’点保持静默,重点监视谷口及西侧缓坡。‘雀’已动,留意接应。’”
“‘鹞’讯?‘雀’已动?”周青眉头紧锁。
“‘鹞’可能指来自更高层或另一条线的指令。‘雀’……可能是代号,指某个行动小组或特定人员,已经朝幽谷方向来了。”沈重分析道,眉头也紧紧皱起,“‘留意接应’,说明这个‘雀’可能会试图潜入,或者与观察哨取得联系。西侧缓坡……是我们外围营地和新垦田的方向,也是后山部分区域的延伸。”
杨熙立刻看向周青:“西侧缓坡的防御和巡逻立刻加强!尤其是夜间!阿木,你们回来的路上,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或者感觉被跟踪?”
阿木摇头:“回来时很小心,绕了路,没发现尾巴。但……我们动手时,那个受伤的暗哨发出了一声很像鸟叫的呼哨,不知道是不是报信。”
沈重脸色微变:“那是西林卫示警哨的一种!声音特殊,能传很远!如果附近有其他哨位,很可能已经听到!‘乙三’点被拔除的消息,可能已经传出去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不同于以往的骚动声,紧接着,示警的铜锣再次被急促敲响!
“敌袭——!西侧缓坡发现敌踪!”
棚内众人瞬间色变!
“铁柱叔,谷口交给你,按预案防守,防止是佯攻!”杨熙语速飞快,“周青,带你的人,立刻去西侧缓坡!沈重,你跟着周青,辨认可能的渗透手法和路线!吴伯,组织后备队,随时支援!李茂先生,通知后山避难处,加强警戒,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命令一条条下达,众人轰然应诺,疾步冲出议事棚。
沈重跟在周青身后,快步走向武器架,拿起一把制式腰刀挎上。在经过杨熙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声道:“‘雀’行动了。西林卫做事,一环扣一环。观察哨被拔,他们可能提前发动渗透或破坏。目标……很可能是粮仓,或‘惊雷’存放点,或者……制造混乱接应雷彪进攻。”
杨熙深深看了他一眼:“证明你自己的时候到了,沈队正。帮我们抓住这只‘雀’。”
沈重点头,没有多余言语,转身追上已冲出门口的周青,身影迅速没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东方的青色又浓了一分,但黑暗依旧顽固地占据着天空。厮杀,从山林间的暗斗,正迅速蔓延向幽谷的围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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