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攻心(1 / 1)

暮色彻底吞没了山谷。

议事棚里,油灯的火苗被从门缝钻进来的夜风扯得忽明忽暗,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那张写着“冷先生”最终通牒的薄纸,此刻静静躺在粗糙的木桌上,像一块寒冰,吸走了棚内仅存的热度。

胡驼子带来的消息——沈重是“冷先生”早年布下的“闲棋”——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幽谷决策层刚刚因狼嚎涧小胜而凝聚起的那点信心。棚内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交错。

杨熙的目光从信纸上移开,缓缓扫过面前众人的脸。

吴老倌眉头紧锁,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眼神深处是翻涌的惊涛骇浪。他负责情报与参谋,沈重是他亲自参与审讯并初步判断“可用”的,如今这消息等于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更意味着他之前对“冷先生”意图的判断可能出现重大偏差。

周青脸色铁青,右手紧紧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直接负责看守和“使用”沈重,甚至刚刚还在心里稍稍调高了对这个前西林卫军官的评价。现在,一种被愚弄、被置于险境的愤怒和后怕,让他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如果沈重真是棋子,那这两天的“培训”,那些看似实用的技巧,会不会是陷阱?会不会暗中传递了某种信号?

李茂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惯常的谨慎此刻化为极度的忧虑,他看了看杨熙,欲言又止。老陈头沉默地蹲在角落阴影里,吧嗒着早已熄灭的烟锅,看不清表情。赵铁柱刚从谷口防线回来,甲胄未卸,带着一身夜露和寒气,闻言虎目圆睁,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驼爷,”杨熙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出奇,打破了死寂,“‘冷先生’的原话,是‘用沈重换一条生路’?还是‘或许还有的谈’?”

胡驼子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声音发颤:“是……是‘或许还有的谈’。但、但杨先生,‘冷先生’说这话时的语气……老朽听着,不像真有谈的意思,倒更像是……最后通牒上再加一把火,逼您……逼您自乱阵脚。”

“逼我自乱阵脚……”杨熙低声重复,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转向吴老倌和周青,“吴伯,周青,你们接触沈重最多。依你们看,他这两日的表现,像是早知道自己的‘闲棋’身份会被此刻揭穿,并配合演戏吗?”

吴老倌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难说。此人城府极深,心思难测。但老朽细想他与我们接触后的种种:初被俘时的绝望灰心,听闻‘灰隼营’同袍被当作弃子时的怨恨,谈及西林卫旧事时的复杂,以及主动提出培训时的急切……这些情绪,不像全然作伪。尤其是他讲解那些侦察、反侦察技巧时,那种深入骨髓的习惯和偶尔流露出的、对‘干净利落’的追求,装不出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若‘冷先生’布局之深、用人之狠超出想象,连这些都能作为筹码算计进去,那就另当别论了。”

周青咬了咬牙,开口道:“我盯了他两天一夜。他教的东西,实实在在,尤其是对西林卫行事风格和观察哨布置习惯的分析,对我们找出暗处的眼睛很有用。今天阿木能发现高处反光,就是用了他说的方法。但是……”他声音沉了下去,“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取得我们信任,为后续更大的动作铺路,那他的心机和忍耐就太可怕了。而且,石头现在失散,如果……如果沈重之前暗中留下了什么只有西林卫或‘灰隼营’能看懂的标记或信息,石头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暴露的!”

这个推测让棚内温度又降了几分。

“石头……”杨熙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柴火和夜露气息的冰冷空气。那个矮壮憨厚、学习时总比别人慢半拍却异常执着的青年面孔浮现在脑海。他是最早跟随周青的队员之一,家人早就失散在逃难路上,把幽谷当成了唯一的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周青,安排最可靠的人,趁夜沿他们撤退路线再探,重点是可能发生搏斗或藏匿的区域。小心暗哨和陷阱。”

“是!”周青重重点头,转身就要出去布置。

“等等。”杨熙叫住他,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深邃,“沈重那边,先不要动他。”

众人一怔。

“杨熙,这太冒险了!”赵铁柱忍不住出声,“万一他真是内应,趁着我们和雷彪对峙、西林卫虎视眈眈的时候发难,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风险。”杨熙平静地说,“但‘冷先生’在这个时候,通过胡驼子,用这种方式‘揭穿’沈重,目的何在?如果沈重真是他埋得极深的棋子,悄无声息地发挥作用才是上策,何须主动曝光,打草惊蛇?这更像是一招攻心计——无论沈重是不是棋子,他都要在我们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让我们不敢再用沈重,甚至可能因为猜忌而内部处理掉他。一旦我们自废武功,除掉或者囚禁这个目前唯一能帮我们快速提升应对西林卫能力的人,就等于折断了自己一条可能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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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张信纸:“‘冷先生’的信,看似决绝,实则留了缝隙。‘可取则取,不可取则毁’,这是给执行者(可能是西林卫,也可能是雷彪背后的人)的指令。但通过胡驼子递话,提及沈重可换‘生路’,这却是直接对我说的。一硬一软,一明一暗。硬的逼我们紧张,暴露弱点;软的……则是想搅乱我们的判断,离间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对俘虏的有限信任。”

吴老倌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冷先生’可能并不确定沈重是否会真心帮我们,甚至可能沈重早已脱离他的掌控?他此举,既是施压,也是试探,更是想借我们的手,替他清除一个不确定的变数?”

“有这种可能。”杨熙点头,“沈重是前西林卫军官,因故沦落至‘灰隼营’,对‘冷先生’和范云亭未必有多少忠诚,更多的是被迫和利用。‘冷先生’或许早就视其为隐患,如今正好借刀杀人。当然,另一种可能是,沈重确实是他的人,此举是为了让沈重更容易取得我们信任,为下一步更致命的行动铺路。两种可能,五五之数。”

“那我们该如何处置?”李茂忧心忡忡地问,“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关着更是浪费人力看守,还时刻提心吊胆。”

杨熙看向周青:“沈重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在工棚角落单独隔出的地方,我安排了两个人明着‘协助’,实为看守。回来汇报前,他正在油灯下,用炭笔在木板上画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图形,说是西林卫常用的简易地形标记和信号示意,准备明天讲解。”周青回答。

“带他来。”杨熙做出决定,“吴伯,周青,铁柱叔,你们留下。李茂先生,你去安抚一下谷内民众,尤其要留意后山避难处的情况,告诉大家谷口小胜,稳住人心。老陈头,麻烦你去看看弩机和‘惊雷’的维护情况,确保随时可用。驼爷,”他看向面如土色的行商,“辛苦你再跑一趟,天亮前离开。回去告诉‘冷先生’派来接触你的人,沈重之事,幽谷自有计较。至于‘生路’……幽谷的生路,从来只在自己手里,不在他人施舍。若范将军真想要‘惊雷’,拿诚意来换,暗中唆使外人刀兵相向,非英雄所为。”

胡驼子连连点头,如蒙大赦,不敢多留,匆匆告退。

不一会儿,沈重被带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劲装,身形挺拔,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疑惑?他看了看棚内凝重的气氛,目光在杨熙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吴老倌和周青冷峻的眼神,最后落在桌上那封摊开的信纸上。

“杨先生连夜唤我,是有新的侦察任务?还是……培训有何不妥?”他主动开口,声音平静。

杨熙没有回答,而是拿起那张信纸,递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沈重接过,就着油灯迅速浏览。当他看到“幽谷之物,可取则取,不可取……则毁”时,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看到最后“知名不具”的落款时,他脸上肌肉似乎僵硬了一瞬。然后,他看到了胡驼子转述的那句话——关于他是“冷先生”早年布下的“闲棋”。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沈重抬起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不是被揭穿的慌乱,而是一种混合了荒谬、讥讽和彻骨冰寒的神情。他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没笑出来。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我说当年那件不大不小的‘过失’,为何会被无限放大,以至于被西林卫除名,流落到‘灰隼营’这等藏污纳垢之地。原来,早在那么久之前,我就已经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了。一颗……随时可以丢弃,或者用来搅乱对手阵脚的棋子。”

他轻轻放下信纸,抬头直视杨熙:“杨先生信吗?”

“我需要理由不信。”杨熙目光如刀,紧紧锁住他的眼睛,“‘冷先生’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撒一个容易被拆穿、且对他并无明显好处的谎。”

“好处?”沈重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苍凉,“当然有好处。第一,正如你们所想,离间。让你们怀疑我,不敢用我,甚至杀我。无论我是不是棋子,只要你们因此自乱,他的目的就达到了。第二,如果我真不是他的棋子,他这番话,等于把我彻底逼到绝路,除了依附幽谷(如果你们还肯收留),或者找机会逃离,我别无选择。而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他而言,都是清除了一个知晓‘灰隼营’部分内情、且可能对他心怀怨怼的不稳定因素。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如果,我确实曾是他布下的棋子,但早已脱离掌控,甚至对他抱有敌意呢?他此举,就是借你们的手,替他铲除隐患。一石三鸟,不愧是‘冷先生’。”

“你如何证明你不是?”周青踏前一步,手按刀柄,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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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证明不了。”沈重坦然道,“就像我无法证明我这两天教的东西里没有暗藏祸心。信任与否,从来不是靠证明,而是靠判断和……赌。”他看向杨熙,“杨先生,我沈重半生漂泊,见过太多肮脏交易和无情抛弃。西林卫也好,‘灰隼营’也罢,乃至这位算无遗策的‘冷先生’,给我的只有利用和冰冷。幽谷这里,粗糙,简陋,朝不保夕,但至少,我看到的是一群想拼命活下去的人,在努力建立一点像样的秩序。你们抓了我,没杀;我用我知道的换一条可能的路,很公平。至于这是不是另一场算计的开端……”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我说我不是棋子,你们未必信。但至少,在雷彪的兵临谷下、西林卫的暗中窥视、‘冷先生’的明确杀意之下,我和你们,暂时坐在同一条快要沉没的破船上。船翻了,我一样会死。教你们如何更快发现西林卫的眼睛,如何更有效反制,至少能让这条船沉得慢一点,让我有更多时间找或许存在的救命木板。这个理由,够不够实在?”

棚内再次陷入沉默。油灯的光晕在沈重棱角分明的脸上跳动,映出他眼中那份孤注一掷的坦诚和深处无法磨灭的桀骜。

杨熙久久地注视着沈重。他在衡量,在判断。理智告诉他,风险极高,沈重的话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但直觉,以及目前绝境的压力,又在提醒他,沈重身上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反而豁出去的气质,不像作伪。更重要的是,幽谷现在太需要那双能看透西林卫伎俩的眼睛了。石头失散,雷彪压境,“冷先生”的最后通牒已经落下,西林卫在暗处蓄势待发……他们没有时间再去慢慢培养一个侦察专家。

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沈重残存的人性和对生存的渴望,能否压过他被“冷先生”操控或算计的可能。

“沈队正,”杨熙缓缓开口,用了沈重曾经的官职称呼,“幽谷的规矩很简单:出力,有饭吃;有功,有奖赏;背叛,死路一条。不管你来时是什么身份,背后有谁,既然上了这条船,就得按船上的规矩来。从现在起,你正式编入周青的侦察队,身份是……顾问。没有直接指挥权,但你的建议,周青会重点考虑。你的培训继续,但内容需经周青审核。你的行动,必须在监视之下。相应的,你和你的部下(指另外四名俘虏),伙食按护卫队标准,若能立下切实功劳,可按《民约》评议,获得正式身份。”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目前我能给出的最大信任,也是你唯一的选择。接受,就拿出真本事,帮我们找到暗处的眼睛,挺过这几天。不接受,或者有任何异动……”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寒意说明了一切。

沈重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不满。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条件。

“很公平。”他说,“比我待过的任何地方都公平。我接受。”他看向周青,“周队长,关于今天发现的反光点和可能存在的其他观察哨,我有些想法,需要现在说吗?”

周青看向杨熙,杨熙点头。

“说。”

……

子夜时分,幽谷内外一片沉寂,只有风声掠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雷彪营地隐约传来的梆子声。

议事棚的油灯还亮着。沈重根据阿木描述的方位、光线角度、时间,结合西林卫常用的观察点选择原则(视野开阔、隐蔽性好、有退路、能兼顾多个方向),在简陋的地图上标出了三个最可能的位置,并分析了其可能的轮换时间和观察盲区。

周青已经派出一支精干小队,携带强弩和“惊雷”的燃烧变种罐,由阿木带领,借助夜色和沈重指出的盲区,悄悄向其中一个最有可能的观察点摸去。他们的任务不是强攻,而是确认、监视,并在必要时进行骚扰或拔除。

杨熙和吴老倌、赵铁柱则重新推演着雷彪可能的进攻方式。有了沈重提供的、关于西林卫如何协同地方武装进行“驱赶式”进攻的套路(即以地方武装正面施压吸引注意,西林卫精锐小队侧翼渗透或后方破坏),他们对防御部署做了微调,尤其在几处容易被渗透的悬崖和小径加强了暗哨和陷阱。

后山避难山洞里,李茂带着几个识字的青年,轮流给惶恐的民众读一些简单的故事,或者讲解幽谷已经做到的种种事情(坚固的墙、充足的井水、即将到来的夏收),尽力安抚情绪。孩子们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老人裹紧单薄的衣物,望着洞口外黑沉沉的夜空,眼中交织着恐惧和微弱的希望。

谷口土垒后,执勤的护卫队员抱着武器,蜷缩在避风的角落,眼睛却死死盯着黑暗中的山林轮廓。他们知道,敌人就在不远处,战斗随时可能再次爆发。但今天白天的胜利,那精准有力的弩箭,给了他们一些底气。只是,失散的石头兄弟,现在怎么样了?

……

此刻,幽谷西南方向约五里外,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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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每动一下,肋部和左腿就传来钻心的疼痛。他记得自己当时为了引开追兵,故意朝另一个方向跑,结果慌不择路,一脚踩空从陡坡滚落,幸亏被茂密的灌木丛拦了一下,才没直接摔死,但左腿恐怕是断了,肋骨也疼得厉害。

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似乎远去了。他不敢出声,用尽最后力气,拖着伤腿爬进一个野兽废弃的浅洞,又扯了些枯草和树枝勉强遮掩洞口。寒冷、疼痛、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他怀里还有小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是早上出发前揣的。他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含在嘴里慢慢化着,感受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热量和甜味。

不能睡过去,睡过去可能就醒不来了。他用力掐着自己大腿的伤处,用疼痛刺激意识。谷里怎么样了?队长他们安全回去了吗?敌人有没有进攻?夏收……还能等到夏收吗?

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幽谷的灯火,听到了周氏婶子招呼大家吃饭的声音,闻到了新出炉的、掺着麸皮的饼子那粗糙却温暖的香气。还有杨先生站在土台上讲话的样子,赵教头训练时严厉的吼声,周队长总是沉默却可靠的背影……

“得回去……”他喃喃自语,牙齿打着颤,“得把看到的告诉队长……那些穿深色衣服的,不是普通兵痞……他们看地图的样子,像是在找什么特定的路……”

意识又开始模糊。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腥甜的血味在口中弥漫开,带来短暂的清醒。

就在这时,洞外不远处,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不是野兽。野兽的脚步不是这样的。

石头浑身汗毛倒竖,瞬间屏住了呼吸,右手紧紧握住了腰间唯一的一把短匕,左手摸向怀里那包用来迷惑敌人的石灰粉。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在洞口附近停顿了一下。

然后,一根削尖的木棍,轻轻拨开了他匆忙掩盖洞口的枯草枝叶。

一张被夜色模糊、但依稀能看出年轻而紧张的脸,出现在洞口。那人手中举着一把简陋的猎叉,警惕地朝洞里张望。

四目相对。

石头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那人显然也吓了一跳,猎叉猛地向前一递,低喝道:“谁?!出来!”

不是雷彪兵丁的口音,倒像是……本地山民?

石头忍着剧痛,借着透进来的微弱星光,努力看清对方。破旧的麻衣,草绳束腰,脸上有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眼神警惕但并非凶残。

“我……我是山里的猎户,”石头喘着气,用早就想好的说辞,声音虚弱,“不小心摔下了坡,腿断了……兄弟,行行好,给口水喝……”

那年轻人狐疑地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虽然破烂但明显是统一制作的灰色劲装上,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把制式明显不同于猎户的短匕。

“猎户?”年轻人冷笑一声,“你这身衣服,还有这刀子,可不像普通猎户。说,是不是谷里那边逃出来的?还是雷扒皮派来的探子?”

石头心里一沉,对方知道幽谷?也知道雷彪?

他心念电转,赌一把!

“我……我是从谷里出来的,”他改口,脸上露出痛苦和恳求,“但不是逃兵!我是出来找吃的,迷了路,摔伤了……兄弟,你既然知道谷里,能不能……帮我指条路,或者给谷里报个信?我家里还有老娘……”他编着谎话,眼中挤出一点泪光。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半晌,猎叉缓缓垂下些许。“谷里……现在怎么样了?雷扒皮的兵,打进去了吗?”

“没有!”石头立刻摇头,语气带上了一丝自豪,“早上他们想来硬的,被我们用弩箭射回去了!死了两个呢!谷里守得牢牢的!”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他回头看了看黑暗的山林,仿佛在警惕什么,然后压低声音对石头说:“你呆着别动,也别出声。这附近……不太平。除了雷扒皮的兵,还有别的‘东西’在转悠。我去找人,能不能救你,看你的造化。”

说完,他迅速用枯草重新掩盖好洞口,脚步声渐渐远去。

石头靠在冰冷的洞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不是敌人,似乎还对幽谷抱有同情?他说的“别的‘东西’”,是指西林卫吗?

生的希望,似乎又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他握紧短匕,侧耳倾听着洞外的动静,疼痛和寒冷似乎都减轻了一些。

只要能活着回去,把情报带回去……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幽谷、雷彪营地、西林卫的观察点、失散的侦察员、神秘的山民……各方力量在这片黑暗的山野中交织、窥探、等待。距离夏收,还有六天。距离“冷先生”指令的全面执行,时间也在一点点流逝。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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