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师名叫刘奇,他一毕业就在这所学校任职,在英才中学教了近十年的书,这也向来是他挂在嘴边炫耀的资本。
他自认为这些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总算是熬到做班主任的阅历,班里更是分到了校董家的孩子,只要把这个学生安安稳稳的教出来,那他的青云路还会远么?
然而,莫名其妙分来的转学生把他辛苦织就的美梦全毁了。
那个浑身散发着鱼腥味的学生就像混进天鹅里的丑小鸭,与这个班级格格不入。
她的成绩是不错,可单一个成绩有什么用?在这所学校看得不是成绩而是家世,牟凯不喜欢她,这就是原罪。
刘奇自认为没有伙同那些学生一起落井下石就已经仁至义尽了,要他为个穷学生而得罪校董的亲戚,孰轻孰重他还是会掂量的。
后面听说这个学生出车祸死了,还来不及唏嘘,他班上的学生就接连死亡……到最后竟然宣告2班打散重新分班,他这个班主任就像个笑话。
重新打回了普通教职工的身份,日复一日的在几个班之间来回教课。
他无处发泄怨气,总觉得那个学生就是来克他的!
他的一切全毁了!
办公室里老师们陆陆续续离开,有人对最后一排的刘奇招呼道:“老刘还不下班呢?”
另个老师凑过来瞧了眼:“哟,这是在阅卷呢,考得怎么样?”
刘奇眉心紧锁,一手拿着笔阅卷,一手卷着份卷子“哗哗”给自己扇风:“别提了!”
他在卷子上画下一个大大的叉后才抬头:“批得我血压快升高了。”
其他几个老师见他一时半会儿搞不定,便道:“行,那我们不等你,先回宿舍了。”
有个老师转头瞥了他一眼,像是想起什么,提醒道:“你记得早点回去。”
刘奇头也没抬,只是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待那些脚步声走远,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偶尔响起钢笔划过纸张的书写声。
明明是盛夏时节,而办公室的温度却低得刺骨。
刘奇烦躁的揉揉眉心,指尖的凉意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下意识裹紧了外套抬头去看时间,这才惊觉已经入夜,瞥眼窗外浓黑夜色,他咽了口唾沫,急忙收拾起公文包。
至于桌上剩下的卷子明早再改也是一样的。
看着桌上厚厚一沓试卷,他心底忽的升起一抹怪异。
奇怪,这些卷子原本就打算明天早读带班里去批的,他怎么就加班到现在呢……想不明白的刘奇加快手上的动作,胡乱把教案往包里一塞,匆匆离开办公室。
若是以前他完全不会这般急切,但学校最近怪事频发……安全起见还是抓紧回宿舍要紧。
学校为职工配有专门的宿舍,就是为了这种加班情况准备的。
刘奇拎着公文包往楼下走去,皮鞋踩在楼道间发出规律的声响,却莫名让人心悸。
他裹紧西服外套,搓搓冻得发麻的双手放在嘴边哈气,竟然能看到白雾。
这个发现让他面色一变,眼神惊疑不定的打量四周,一只手悄悄探进公文包里,攥住一张折叠好的符纸,许是心理作用,周围的气温似乎也没那么低了。
教室宿舍距离他这并不远,其中会经过玩家们的宿舍楼。
他往旧宿舍上瞅了一眼,一片漆黑,看起来是都歇下了。
听说他们中有几个人失踪了,啧,就知道这群人不靠谱……看来还要继续招人来修缮教学楼。
想到放学前来找自己的女生,惋惜的咂咂嘴,漂亮是漂亮,可惜是个命短命的。
这么想着,连他自己都没注意脚下的方向逐渐偏离,往旧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奇怪,宿舍有这么远么?”平时走个五六分钟就到了。
他推了推眼镜,借着昏黄的路灯眯眼往前瞅,隐隐绰绰能瞧见职工宿舍的轮廓。
刘奇心下稍松,也不免加快了步子,连门口的环境都没看清,就一头扎进旧教学楼里。
看清楼内布置,他如梦初醒般意识到不对劲,转身想离开已是来不及。
走廊的尽头传来学生们整齐的读书声,他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般,走向那间灯光明亮的教室。
漆黑的楼道中,只有那一间屋子亮着灯,刘奇满脸抗拒,身体却在一步步靠近,像扑火的飞蛾。
不对!不对!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学校明明已经找来挡灾的替死鬼,他也随身带着符纸,怎么可能还中招!
双腿虽然失去控制,但他的手仍旧可以活动,他一把抓住身侧的围栏,企图阻止自己的脚步,一只手从公文包里取出符纸,定眼一瞧,他面色骤变。
手里攥的哪是什么符纸,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上面是2班学生的合影,可和记忆中不一样的是,他也站在其中,笑容僵硬而扭曲,像在哭。
“不可能!”他自言自语道:“我当时明明在拍照!怎么可能站在队伍中……不对,这是假的!这一定是假的!”他情绪激动的直接把照片给撕成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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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回荡着他急促的呼吸声,一呼一吸能感受到周围温度冷得像刀子,那股寒意像能透进骨头缝里。
刘奇重新扒住围栏,双手宛如抓住最后的浮木死死箍牢,青筋暴起,像用了全身气力,而他的双腿也在用力向前发力,换来的却是腰腹处撕裂般的疼痛。
“啊!”
公文包落在地上,里面的纸张像落叶般纷纷扬扬散落在地。
刘奇余光瞥见一张泛黄的纸张,像是从日记本上随手撕下的一张纸。
他包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张纸?
脑中飞快运转,思绪从未有此刻这般清晰,脑中的画面忽的定格在那个漂亮女生。
朱唇亲启,开开合合好像在说:“读完它。”
“遇到事了,就念这上面的歌词。”
教室里的朗读声渐渐止住,里面的东西看着像是等不及要出来了。
刘奇来不及多想,扭着腰伸长胳膊费力去够那张纸条。
前方有脚步声整齐划一的靠近,他不敢抬眼去看,只是一味的拼命去够,所幸他拿到了。
拿到眼前,来不及瞧内容就迅速念起来:“陆佐子从小……”
渐渐的他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对,但嘴比脑子快的读完了最后一句。
他颤抖着手脸色煞白,指缝捏着他以为的保命纸张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仿佛宣告了他的死亡,已是尘埃落定。
他终于意识到是那不对劲了,那些学生模糊的朗读声渐渐和他的声音融合,同频……他们念得是同一首歌谣。
他垂着头捂着耳朵,想把自己缩成一团,最好谁都看不到他。
颤抖的如同风中残烛,不愿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
仿佛不去看,不去听,不去关注,就与他无关。
直到一只女款皮鞋出现在他的眼前,幽幽的声音自他头顶传来:“老师真的一点都没变呢。”
“只要装作看不见,听不见,一切就不会发生么。”
认出这个声音的刘奇猛地一震,如遭雷击——是陆佐子!
或许是临死前的最后挣扎,往往迸发了强大的求生意志,刘奇吼道:“你不能杀我!我是你的老师!你这是欺师灭祖你知道么!”
“你大逆不道!”
陆佐子就这么冷冷的瞧着他,如他每次那样高高在上的瞧着自己那样,仿佛是个什么脏东西。
“老师言重了,大家只不过是很想你,想来见见你,想来问你借个东西……”陆佐子勾了勾嘴角:“谢谢老师你愿意把腿借给我。”
刘奇尖叫着,嘶吼着……被那些早已死去的学生团团围住。
整栋旧教学楼回荡着他的凄厉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