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月没有把匕首刺进心口。
她抬手将刀锋转向地面,借着残页离体时涌出的灵流猛然跃起。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左脚踩上断裂的石板边缘,右手握紧匕首直指观主面门。
观主俯冲的动作一顿,双臂交叉挡在胸前。黑气在他身前凝成盾形,却被秦无月这一击撞出裂纹。她趁势贴近,左手拍地,指尖带血,在地面画下半个符印。
残页悬浮在她背后,微光一闪。
阵心高台的裂缝中突然喷出青焰,顺着符印路线蔓延至观主脚下。他低吼一声,右腿被火焰缠住,身形一滞。
秦无月立刻欺身而上。
她右手匕首横扫,逼退观主格挡的手掌,左手五指张开,掌心血迹未干,再次按向地面。这一次,整座阵法的回路仿佛倒转,原本向外扩散的符文开始收缩,如同锁链收紧。
观主终于变了脸色。
他猛地抽手后撤,可已经晚了。三息之间,逆向符文完成闭合,他的双脚被钉在原地,灵力运转受阻,周身黑雾剧烈翻腾却无法脱身。
秦无月站起身,胸口残页微微震动。她一步步走向观主,每走一步,地面符文就亮起一圈。匕首尖端对准其左肩,没有犹豫,直接刺入。
金属穿透皮肉的声音响起。
观主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单膝跪地。他抬头看着秦无月,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冷漠与傲慢,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复杂的情绪。
“你赢了。”他说,声音沙哑,“但你知道自己赢了什么吗?”
秦无月没有回答。她将匕首往深处推了一寸,切断观主体内一条主灵脉。黑气从伤口溢出,迅速被地面符文吸收。
“我每一世都在完成任务。”她说,“救赎他人,渡过情劫。你说这些不是真的?”
观主笑了。嘴角渗出血丝,笑声却越来越响。
“任务?”他咳出一口黑血,“你以为轮回管理局真在乎那些凡人的情感纠缠?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救赎。”
秦无月手指收紧,握住匕首柄。
“那你告诉我,我要的是什么。”
观主抬起眼,盯着她胸前那块残页。光芒映在他瞳孔里,像是一道久远的记忆被唤醒。
“你测百人命运,改百段姻缘。”他说,“你以为你在救人,其实是在召回自己的魂魄。那是你前世斩断的红线,每一根都连着一段被抹去的记忆。”
秦无月呼吸一滞。
她想起每一次任务结束时,司命审核功过的场景。想起那些她曾帮助过的男女,最后都会在她眼前模糊消失。原来不是他们走了,是她的记忆被一点点补全。
“养父传我的天书……真的是残卷?”
“不是残卷。”观主摇头,“是被人拆开的全本。有人怕你太早记起一切,就把关键部分封印起来,藏在不同的世界里。你一路拼凑,一路觉醒,而我在每一个节点等你。”
秦无月皱眉:“你为什么要拦我?”
观主低头看插在肩上的匕首,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我也曾是执行者。和你一样,走过百世轮回,完成百个任务。可当我快走到终点时,我发现……我们根本不是在修复命运,而是在重启它。”
他抬头,目光变得锐利。
“你每完成一劫,天道便动摇一分。等到第一百次,整个轮回秩序就会崩塌。而你,就是那个开关。”
风穿过道观废墟,吹动两人衣角。
秦无月站在原地,手仍握着匕首。她能感觉到胸口的残页在发烫,像是回应某种召唤。血脉深处有东西在苏醒,一种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正在浮现。
“所以你是来阻止我的?”她问。
“我是被派来的。”观主说,“可我现在知道错了。我不该信他们说的话,说什么维持秩序最重要。可当我知道真相后,已经来不及回头。”
秦无月缓缓抽出匕首。
黑血顺着观主肩膀流下,在地上积成一小滩。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灵体出现溃散迹象。
“你说你怕我看见你的真相。”秦无月低声说,“什么意思?”
观主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站直身体,尽管左肩还在流血,但他挺起了背脊。
“因为我也是……被她抛弃的人之一。”他说,“千年前,月老私改红线,牵错了姻缘线。你不只改了一条,而是改了整整一百条。那些本该孤独终老的人活了下来,那些注定相守的人却分离死去。因果乱了,天轨崩了。”
他看向秦无月的眼睛。
“而我,是第一个为你死的人。”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彻底化作黑雾,飘散在空中。唯有最后一句话还在回荡。
“你唤醒的不是别人……是你亲手斩断的所有过去。”
秦无月站在阵心中央,手中匕首滴落血珠。
残页仍在胸口微微发光,但她能感觉到它的变化。边缘不再焦黑卷曲,反而开始生长出新的纹路,像是枯木逢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血迹落在地上,竟与符文相连,形成一个从未见过的图案。
图案中心,是一个字。
——“启”。
远处,一根尚未熄灭的镇魂灯突然跳动了一下。
火苗由蓝转红,又恢复如常。
秦无月抬起头,望向夜空。
月亮被云遮住一半,另一半天光清冷。
她抬起手,摸了摸嵌在胸口的残页。
指尖触到的瞬间,一道画面闪过脑海:一座宫殿,金瓦朱墙,殿前挂着一排红线,每根线上都写着名字。其中一根红线断了,断口处滴着血。
画面消失。
她眨了眨眼,呼吸变重。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像是有人在笑。
又像是风穿过裂开的石碑缝隙。
她猛地转身,匕首横在身前。
什么都没有。
只有地上那滩黑血,正缓缓渗入裂缝,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