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滴在石板上，顺着裂缝渗入地下。
秦无月抬起手，掌心还在流血。她没有擦拭，而是将整只手掌按在主阵香炉边缘。血与火接触的瞬间，炉中火焰猛地一颤，随即炸开一团金红色光焰，直冲夜空。
三十六盏镇魂灯同时爆燃，灯芯齐齐跳动，火光连成一片。铜铃从屋檐下剧烈晃动，发出急促声响，符纸一张张自燃，灰烬还未落地就化作灵流汇入阵中。
光幕升起，呈半圆笼罩整个山门。魔修大军最前方的三人撞上光壁，身体如碎石般炸开，黑雾四散。
观主站在黑雾之上，眼神未变。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再缓缓握紧。
身后黑潮涌动，数十名魔修齐声低吼，结阵冲锋。
第一波冲击到来时，光幕剧烈震荡。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蔓延至阵法边缘。一名弟子脚下一滑，差点跌出灯位，旁边人伸手拉住他，两人死死抱住彼此肩膀，重新站稳。
“稳住！”秦无月开口，声音穿透铃声，“五行轮转，符引灯，灯连铃！”
弟子们立刻调整位置。青衣弟子守东位，点燃木系符；红衣弟子接南位，催动火灯；白衣弟子立西，以金铃控音波；黑衣弟子压北，引水灯润灵脉；黄衣弟子居中，连接四方气机。
阵法运转渐趋稳定，光幕恢复明亮。
可就在此时，右侧第三盏灯突然熄灭。
小师妹立刻察觉。她转身疾奔，剑尖划过左臂，鲜血洒在符纸上。符纸贴上灯座，灯芯重燃，但只亮了一瞬又开始摇晃。
“右边断流了！”有人喊。
秦无月目光扫去，发现东南角一名年轻弟子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嘴角溢血。他的灯已经彻底熄灭，手中符纸烧成了灰。
缺口出现。
两道黑影趁机扑向光幕，爪子撕扯空气，发出刺耳啸叫。光壁被撕开一道裂口，黑气涌入。
小师妹冲上前，一脚踢翻供桌，抓起未燃的备用符，咬破手指快速画符。她将符拍在裂口处，身体挡在前方。
黑气撞上她的背，整个人向前一扑，但她没倒。她撑着剑站起来，再次补符。
老道士拂尘一挥，青焰落入左翼阵眼。灵流重新贯通，左侧光幕增强，压力反推，逼退入侵黑气。
“调息节奏。”老道士沉声说，“别硬撑，按节拍来。”
弟子们点头，呼吸逐渐同步。灯焰起伏开始一致，铜铃响声也变得有规律。
阵法重回掌控。
观主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盘膝坐下，双目微闭，像是在感受什么。
秦无月察觉异样。她低头看向残页，发现它正微微发烫。她故意放缓呼吸，让灵力波动出现一丝紊乱。
观主眼皮一跳。
但他没有动。
反而冷笑一声，挥手下令。
第二轮冲锋开始。
这次是十人一组，连续不断冲击同一区域。光幕震动频率加快，灯焰忽明忽暗。西北角又有一名弟子昏倒，灯灭两盏。
小师妹想去救，却被秦无月喝止。
“守住你自己的位！”
她咬牙站定，手握剑柄，盯着右翼缺口。她知道，自己一旦离开，整个右侧就会崩塌。
秦无月闭眼测算。她在心中排列每位弟子的状态，预判下一轮攻击点。她取出三张备用符，提前贴在西南角阵基上。
果然，敌人转向西南。
冲击来临前一刻，三张符同时引爆，形成短暂屏障，挡住第一击。
但后续攻势接踵而至。
七轮强攻后，阵法光芒明显减弱。部分符纸耗尽，铜铃声变得稀疏。弟子们脸色发白，有人靠在石柱上喘息，仍不肯松手放下灯盏。
魔修已逼近三十步内。
秦无月低头看残页。它在发抖，像有生命一般。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残页上。
残页腾空而起，悬浮于阵法中心。古老文字逐一浮现，在空中组成巨大符阵。符文旋转，落下一道道金光，修补所有破损区域。
光幕再度闪耀，亮度暴涨数倍。铜铃齐鸣如雷，音波扩散，最前方的五名魔修头颅炸裂，尸体倒飞出去。
剩余魔修停下脚步。
阵法恢复完整，甚至比之前更稳固。
一股暖流从阵中扩散，流入每位弟子体内。他们感到疲惫减轻，灵力略有回升，纷纷挺直身躯，重新握住符纸。
小师妹抹去嘴角血迹，看向秦无月。
秦无月站在香炉前，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她一只手扶着炉边，另一只手按在残页下方，维持灵力输送。
她抬头望向观主。
观主睁开眼。
两人对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做出一个压下的动作。
黑雾再次翻滚。
更多魔修走出阴影，排列成阵。他们不再冲锋，而是站定位置，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咒语。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因为阵法，而是来自外部。
魔修集体催动邪术，灵力如潮水般压向光幕。
这一次，是真正的消耗战。
秦无月感受到压力剧增。残页上的符文开始黯淡，需要不断注入精血才能维持。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但她不能退。
她看向左右。
老道士站在左翼，须发凌乱，手臂颤抖，但仍坚持引导灵流。他的拂尘已烧焦一半，青焰微弱，却始终不灭。
小师妹守在右翼，剑插在地上，支撑身体。她右臂伤口裂开，血顺着手腕流下，滴在符纸上。她用左手继续画符，一张接一张，贴在灯座周围。
弟子们也都站着。
哪怕昏倒的人也被同伴扶起，靠在灯旁，手里还攥着半张未燃的符。
没有人离开。
秦无月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倒出三粒红色药丸。她吞下一颗，将另外两颗分别弹向老道士和小师妹。
两人接住，毫不犹豫服下。
药力很快生效。老道士气息回升，拂尘重新燃起青焰；小师妹精神一振，拔起剑，站得笔直。
阵法再次稳住。
观主看着这一幕，终于动了。
他缓缓起身，双脚离地，浮在半空。他不再闭眼，而是死死盯着秦无月，目光如刀。
他抬起手，指向她。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秦无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手掌再次按在香炉上，鲜血顺着炉身流下，渗入阵基。
光幕闪烁一下，随即更加明亮。
铜铃响得更快。
符纸自动点燃。
三十六盏灯同时爆发出刺眼光芒，照亮整座山谷。
魔修大军在强光中后退一步。
观主悬停空中，一动不动。
秦无月站在光中，衣袍翻飞，眼神坚定。
她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她也知道，自己必须撑到最后一刻。
她伸手握住残页，用力一拉。
残页脱离阵心，回到她手中。它还在发烫，边缘开始焦黑。
她低头看了一眼。
她瞳孔一缩。
这时，老道士突然喊了一声：“小心背后！”
秦无月猛地转身。
光幕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