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月蹲下身,指尖沾了砖缝里渗出的黑色粉末。她放到鼻前闻了一下,立刻收回手。这东西有气味,像烧焦的草药混着铁锈。她站起身,对站在门口的小师妹说:“去取银针、朱砂,还有三足铜炉。”
小师妹转身就走。
老道士从廊下走来,脚步很轻。他看了眼地面那道缝隙,低声问:“是梦引散?”
“是。”秦无月点头,“服了的人会做梦,梦见谁对他们好,就信谁的话。有些人明明没动手,心却已经偏了。”
老道士沉默片刻,说:“你要怎么清?”
“先设坛。”她说,“谁觉得自己不清净,可以来静室自省。坦白者不罚。”
天还没亮,庭院中央就摆好了铜炉。秦无月用银针蘸朱砂,在地上画符。每一笔落下,地面都微微震动。她画完最后一笔,点燃符纸投入炉中。火光一起,一股淡淡的香气散开。
她在炉边放了一盏灯,又在灯旁贴了一张告示:凡觉心神不宁者,可入静室焚香三日,如实陈述过往,既往不咎。
白天没人来。
夜里,老道士提着灯笼走过偏院回廊。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念《清心咒》。声音不高,但每句话都清晰。走到东厢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听见里面有翻动的声音。
第二天清晨,一个年轻弟子跪在议事厅外。
他额头贴地,声音发抖:“我……我昨晚看见一本册子,放在窗台上。上面写着接头时间和暗语。我以为是真的,差点往井里投药。但我没做,我真的没做!我只是……只是害怕,怕自己不够强,怕被抛弃……”
秦无月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谁给你的册子?”
“我不知道……是夜里出现的,早上就不见了。”
“你碰了它?”
“我只看了一眼。”
她走下台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吃下去。这是安神的。”
弟子接过药,低头吞下。
“今天开始,你守井房。”她说,“每天换水、验毒、记录。做得好,就算赎过了。”
弟子连连磕头。
她转身走进议事厅,把一张纸扔进火盆。那是她亲手写的假联络簿,上面的名字全是编的。火苗窜起,纸页卷曲变黑。
上午,她召集所有人到前院。
“迷不在外,在于心弱。”她说,“有人散香粉,想乱我们的心。但真正让人背叛道观的,是你自己不敢面对真相。”
她拿出几块黑色玉牌,都是之前收缴的。“这些不是信物,是饵。你们以为拿了就能活命,其实只会越陷越深。”
她将玉牌丢进火盆。火光一闪,冒出一股黑烟。
“真正的名单早就没了。剩下的,只是你们心里的恐惧。”
说完,她转身离开。
没人说话。
下午,三个弟子主动来找小师妹,要求加入巡查队。晚上又有两人交出藏在枕头下的残符,说是以前别人塞给他们的,一直不敢说。
第三日,秦无月开始熬药。
她在药房亲自煎煮解毒汤,一锅一锅端出来,送到各院房间。每个屋子都放一碗,谁喝不喝由自己决定。
有个弟子摇头:“我不信这些。”
“你可以不信。”她说,“但门开着。你想换的时候,随时能来拿。”
三天后,那人倒在屋子里,口吐白沫,全身抽搐。
秦无月赶到时,他在床下摸出一包干果。果子已经发黑,表面有一层灰绿色的粉。他断断续续地说:“有人告诉我……吃了这个,就能通过考验……观主会保我……”
“观主死了。”她盯着他,“你还觉得他会保你?”
男子哭起来,一边咳一边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信那些梦……”
她让人把他抬去静室救治。
当天傍晚,她让人在焚火台点火。
所有收缴的东西都被拿出来——黑玉碎片、旧道袍、染符的布条、写满暗语的纸片。她一样一样扔进火里。
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信物烧尽,执念断根。”她说,“从此再无余党,只有同门。”
人群安静下来。
有几个曾经躲着走的弟子,现在主动上前帮忙清理灰烬。赵五和周三也来了,跪在火堆前磕头。陈九站在边上,双手合十。
老道士走到她身边,轻轻点头。
她看了眼天空。天快黑了。
回到议事厅时,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本旧档。都是关于西域魔修用药的记载。她坐下,翻开第一本。纸页泛黄,字迹模糊。
小师妹站在门外,轻声问:“还要查吗?”
“查。”她头也没抬,“梦引散不会自己长腿跑进来。我要知道是谁带进来的。”
她用笔在纸上记下几个关键词:迷神、幻觉、三年前、西北方向。
左臂的绷带突然松了一截。她伸手按住,继续写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门外风刮了一下,灯焰晃了晃。
她停下笔,抬头看向门口。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布巾。
“你说的安神茶……”那人低声说,“我现在想要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