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月站在偏院门口,手里还握着那个刻满符纹的木盒。晨光从屋檐斜照进来,落在她脚边的石板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影子。这影子比平时淡,边缘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她没看它,只低头盯着手中的《替命录》。
册子很薄,封皮发脆,翻开时发出轻微的响声。她只看了两页就合上了。这些字她记住了,但不够。换命不是一次就能成的事,观主不会只留下这一本记录。他还有别的东西藏在别处。
她转身走向小师妹躺的地方。女孩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手却一直攥着那枚铜符。秦无月蹲下,手指轻轻碰了她的手腕。脉搏弱,但稳。她低声说:“我要回去看看他还有什么没带走的东西。”
小师妹的眼皮动了一下。
“你……要进密室?”声音很小,几乎听不清。
“对。”
“我跟你去。”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臂一软又倒下。
秦无月按住她的肩。“你伤还没好。”
“可你一个人……”她喘了口气,“我也认得那里的路。我知道哪里有暗格。”
秦无月看着她。这个小道士,之前只是任务里一个名字,一个被诬陷的配角。现在她成了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之一。她点头,伸手扶她起来。小师妹靠在她身上,脚步虚浮,但走得很稳。
两人沿着偏院后墙走,绕过倒塌的廊柱,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门。门锁已坏,是昨夜战斗时撞开的。里面漆黑一片,空气中有股陈腐的味道,混着药渣和烧焦的纸灰。
她们没有点灯。秦无月从袖中取出一小块残页碎片,指尖划过边缘,渗出一滴血。血珠落在纸上,泛起微弱的红光。这点光刚好够看清脚下地面。
密室不大,中间一张案台,靠墙是几个柜子。昨晚她来过一次,找到了信纸和玉牌。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替命录》,就知道该找什么。
她走到东面墙边,手指贴上墙面。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昨天没注意。她用指甲顺着裂痕划过去,发现它是五条线交汇的一点,形状不对称,像是人为刻上去的。
她蘸了一点血,在空中画了个符印。血珠悬浮片刻,飘向那道裂痕。接触到墙面的瞬间,红光一闪,整面墙震动了一下。角落一块石砖弹了出来,露出一个抽屉。
小师妹屏住呼吸。
秦无月伸手进去,拿出一卷泛黄的纸册和一块玉牌。玉牌和她在魔修尸体上找到的一样,刻着“幽”字。纸册更厚,封皮没有字。
她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时间、地点、人名。
“第一次试验:三年前冬月十七,子时三刻,取弟子李青禾精魄入丹炉,未成。魂散于阵中。”
第二行:“第二次:去年春分,采外门散修三人元神,炼化七日,失败。灵流反噬,左臂枯。”
一页页翻下去,每一次都写了过程和结果。失败居多。直到最后一页——
“第七次成阵,需双魂同祭,择吉日于子时三刻,灯灭即动。”
字迹和她在信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不是计划,这是执行记录。
观主早就开始做了。李青禾不是意外死亡,他是第一个祭品。
小师妹凑近看了一眼,突然抓住她的手臂。“林晚照……这个名字……”
秦无月翻到册子夹层。
一张名单掉了出来。
十九个人的名字整齐排列,每人后面都有标注。“可用”“待召”“已通幽门”。其中有七个是道观弟子,名字她都见过。十二个是外界人员,身份不明。
她往下看。
最后一个名字被红圈圈住。
林晚照。
小师妹的本名。
小师妹的手抖了起来。她张了嘴,却说不出话。呼吸变得急促,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柜子。柜门晃了一下,掉下一点灰尘。
秦无月迅速合上册子,把名单撕下来,塞进袖中贴身的位置。原册放回抽屉,石砖推回去,机关恢复原状。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她转过身,双手扶住小师妹的肩膀。女孩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嘴唇发紫,眼神失焦。
“听着。”她说,“你不是祭品。”
小师妹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你是活下来的那个人。”秦无月声音压得很低,“你看到了真相,你站在这里,说明他没能把你变成工具。你的命还在你自己手里。”
小师妹睁大眼。
“你说……真的?”
“我不会骗你。”
“可我什么都不会……我只是个小道士……”
“你现在能站在我旁边,已经是破局的第一步。”秦无月松开手,“他们选你,是因为你觉得安全,不会怀疑。但他们错了。你醒了,你就不再是棋子。”
小师妹慢慢停下颤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紧紧握成拳。
“我想……留下来。”她说,“我不想逃。”
“那就别逃。”
“我要知道所有事。”
“你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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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月最后扫了一眼密室。案台上残留着一点粉末,她没去碰。痕迹不能留,证据也不能丢。她拉着小师妹往外走。
出门时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废墟上,碎瓦之间有烟尘升起。远处传来弟子清理现场的声音,但这边偏院安静得像被隔开了一样。
她们避开主路,贴着墙根走。秦无月每一步都走得慢,右肩的金针还在,走路时会牵动伤口。脚踝也疼,但她没停。
回到临时安置的房间,她关上门,落栓。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她让小师妹躺下,自己坐在桌边,点燃油灯。
火光跳了一下。
她把那份名单拿出来,平铺在桌上。
十九个名字,每一个都是一条命。
有些已经被用了,有些还在等被叫走。
林晚照原本是最后一个。
她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摸向胸口。残页还在,贴着心口的位置。刚才在密室里,它发烫了一下,只有她能感觉到。不是因为血,是因为靠近了某些东西——比如这份名单,比如那个机关。
她不知道那是警告还是提示。
但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外面风起来了。窗纸微微震动。
她没抬头。
手指按在名单上,指腹擦过“林晚照”三个字。
墨迹有点晕,像是被人用手指反复摩挲过。
小师妹在床上发出一声轻哼。
她翻身时,铜符从手里滑出来,掉在褥子上。
她没捡,只是把手重新握紧。
秦无月站起来,走到床边,把铜符捡起来,放进她掌心。
“睡一会儿。”
“你呢?”
“我在。”
她回到桌边坐下。
灯芯爆了个小火花。
名单的一角被火光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