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月跪在碎石上，右手还抓着残卷烧剩的焦角。她的手指动不了，血从掌心流到纸边，滴在地上发出轻微声响。她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左肩那根金针还在，整条手臂像被冻住一样。
她看见西殿屋顶还在冒烟，炼丹房的位置塌了一半。火光映出几道人影，是魔修残部没有退走。他们站在远处看着这边，没人上前，但也没有离开。
她咬牙把焦纸往怀里塞。这东西不能落在别人手里。哪怕只剩一角，也不能给观主机会。
一阵风刮过，她眼前发黑。耳边有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爬。她勉强转头，看见小师妹正一寸一寸往她这边挪。女孩脸上全是血，肩膀歪着，走路时身子直晃。她嘴里说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小师妹终于到了她身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后拉。她的力气不大，秦无月根本没动，但她不松手，一直拽着。
“别……别让他们拿走。”小师妹喘着气说，“你撑住。”
秦无月没说话。她看着这个女孩，想起刚进道观那天，她躲在角落里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现在她满脸是血，却挡在自己前面。
一道黑气从侧面飞来，直冲两人。秦无月想推开小师妹，身体却来不及反应。就在这时，一件破旧的道袍突然展开，像一面盾牌挡在她们身前。黑气撞在上面，发出一声闷响，道袍落地，烧出了一个洞。
老道士站在她们面前。他手里拄着一根木杖，背有点驼，白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我来了。”
他弯腰捡起道袍，重新披上，然后盘坐在秦无月前方。他从袖子里拿出三盏铜灯，摆在身前呈三角形。灯很旧，表面有裂痕，灯芯也短。
“这是传道灯。”他说，“我收第一个徒弟时用的。”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三盏灯芯上。灯芯燃起微弱的火光，摇晃了几下，没有熄灭。
秦无月看着那点火，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热。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焦纸还在掌心，边缘已经卷曲发黑。她把纸贴在心口，闭上眼，试着调动最后一丝气息。
小师妹抓住她另一只手。她的手很冷，指尖在抖，但她握得很紧。
“我信你。”她说。
秦无月睁开眼。她看见老道士的背影，看见小师妹染血的脸。她不知道这阵法能不能成，但她知道，她们在等她。
她把命理之火引出来。不是为了战斗，不是为了赢，只是为了守住这一刻。火光顺着她的手臂流到小师妹手上，再传到老道士身上。三盏灯同时亮起，火光连成一线，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把三人围在里面。
远处传来一声怒吼。观主站了起来。他的脸还在流血，皮肤一块块脱落，露出底下暗红的筋肉。他盯着光幕，眼里全是恨意。
他抬手，掌心凝聚一团黑气。那团气越变越大，最后化作一把刀形，猛地斩向光幕。
刀砍在光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光幕晃了一下，没有破。三盏灯的火光跳了跳，依然亮着。
魔修残部中冲出一人，扑向小师妹。那人动作很快，眼看就要碰到她。小师妹没躲，反而抓起地上一把碎瓦，用力砸向对方眼睛。那人踉跄后退，她趁机扑上去，咬住他腰间的一条符带。
符带断裂，黑色液体从断口流出。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小师妹松口，嘴角全是血。她回头看着秦无月，笑了。
“我撕了。”她说。
秦无月看着她，喉咙发紧。她想说什么，却只能咳出一口血。
老道士的气息开始不稳。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扶着木杖才能坐直。三盏灯的火光也暗了一些，但仍在燃烧。
“还能撑多久？”秦无月问。
老道士没回头。“不知道。但我不会停。”
他又喷出一口血，洒在灯上。火光重新亮起。
观主没有再出手。他站在原地，盯着光幕里的三人。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愤怒。他看着那些原本属于他的弟子，现在全都背对着他，站在另一边。
一名魔修低声问他：“要不要强攻？”
观主摇头。“等。他们撑不了太久。”
他没有动，其他人也不敢上前。战场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风声和火焰燃烧的声音。
秦无月靠在小师妹肩上。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但手始终没放开焦纸。她听见老道士在念一段古老的咒文，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小师妹把她的手抱得更紧。“你会没事的。”她说，“我们都在。”
秦无月想点头，却做不出动作。她只觉得胸口那点热还在，顺着血脉流向四肢。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希望，但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光幕外，观主缓缓抬起手。他手中出现一枚玉牌，黑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光。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收回袖中。
他转身走向废墟深处，留下一句话：“天亮之前，必须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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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们跟了上去，只留下几人守在外面。
老道士察觉到敌人的退让，却没有放松。他继续维持阵法，呼吸越来越慢。
小师妹靠着秦无月，低声说：“他们怕了。”
秦无月没回答。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焦纸的边缘已经开始碎裂，露出里面一层极薄的布。布上有几个字，很小，几乎看不清。
她想看清那是什么，手指却使不上力。
小师妹注意到她的动作，凑近看。“有字。”她说，“写着……‘命’……后面看不清。”
秦无月用力眨了一下眼。她把纸往心口压得更紧。
老道士突然咳嗽起来。他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晃了一下。三盏灯的火光剧烈跳动，光幕出现裂痕。
“师父！”小师妹喊。
“别慌。”老道士喘着气，“灯还没灭。”
他伸手摸了摸小师妹的头，又看向秦无月。“你们别倒下。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他们赢。”
秦无月看着他苍老的脸。她忽然明白，这个人从一开始就选择了站在她这边。不是因为她强大，不是因为她能赢，而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是对的。
她用尽力气，把左手抬起来，轻轻放在老道士的背上。
老道士身体一震。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三盏灯的火光重新稳定下来。光幕修复，再次完整。
外面守着的魔修互相看了一眼，往后退了几步。
秦无月靠在两人之间。她的呼吸很弱，心跳也很慢。但她还醒着。她的手仍然抓着那张焦纸，纸上的字若隐若现。
小师妹把耳朵贴在她胸口，听见心跳声。她抬起头，对老道士说：“她还在。”
老道士点点头。“那就继续。”
他闭上眼，继续念咒。三盏灯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照出深深的皱纹。
秦无月的眼皮越来越重。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但她不能睡。她必须记住这个时刻——有人愿意为她受伤，有人愿意陪她赴死。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把焦纸往怀里塞得更深。
外面的风停了。火光静止。三个人的身影在光幕内靠在一起，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
远处，天边有一点灰白。黑夜快要过去。
秦无月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声音。
“谢谢。”
她的手慢慢滑落，但指尖仍勾着焦纸的一角。
小师妹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老道士睁开眼，看着天色，低声说：“再撑一会儿。”
三盏灯的火光忽明忽暗，却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