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动越来越强，铜钉的裂痕在扩大。秦无月站在阵心，手指贴住残卷边缘。纸面发烫，灵流顺着经脉往下冲。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四枚铜钉上。
血光一闪，钉子稳住了。
远处山林翻起黑雾，像潮水一样往道观压来。嘶吼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兵刃拖地的声音。魔修大军到了。
她抬手打出一道符印，传音老道士：“带弟子列北斗步罡，守四角灯位。”
老道士立刻挥手，几十名弟子从偏殿冲出，按方位站定。他们手握灵符，脚踏步法，将灵力注入地面。四角镇魂灯重新亮起，光芒连成一线。
东南角刚亮，黑雾已经扑到光幕前。
上百名魔修撞在屏障上，邪刃划出火花。光幕剧烈晃动，灯焰跳了三下。一名弟子吐血倒地，被旁边人迅速拉走。
秦无月指尖划过空气，引动西角雷符。一道电光劈下，击中冲在最前的十几名魔修。他们身体炸开，化作黑烟。
攻势顿了一下。
但更多魔修从空中落下。他们手持骨刀，背后长出肉翅。黑雾凝聚成箭，不断轰击光幕。北殿屋顶被掀开一角，瓦片砸在地上。
小师妹抱着药匣从侧廊跑过，看见一名弟子手臂断裂，立刻冲上去用布条扎紧伤口。那人喊疼，她只说：“忍住。”
她抬头看向正殿高台。秦无月站在那里，红绳缠在食指，左手按着胸口的残卷。她的嘴唇发白，但没有退。
“守住！”秦无月喝了一声。
她双手抬起，将灵流分成四股，直接灌入四角灯柱。灯光暴涨，光幕向外推出一尺。三名靠得太近的魔修被烧成灰烬。
魔修首领仍被金纹锁链钉在地上。他抬头看着天空，嘴皮微动。一道黑影从他口中飞出，直奔山门方向。
秦无月察觉，挥手打出一道血线，截住黑影。那东西落地化作一只眼状虫子，被她踩碎。
她知道对方在召唤后援。
不能再拖。
她跃上北殿高台，双脚踩在瓦砾之间。她闭眼，回忆残卷中那段逆五行流转的图式。经脉里的灵流开始倒转，五脏六腑传来剧痛。
她不管。
双手猛然下压。
地下积蓄的煞气被引爆。一声巨响，地面裂开三道口子。热浪冲天而起，近百名魔修被掀飞。有些人掉进裂缝，再没爬出来。
光幕稳定了一瞬。
老道士趁机调动灵流，补上东南角缺口。弟子们齐声念咒，将自身精气汇入阵法。灯焰重新燃起，比之前更亮。
小师妹扶着受伤的师兄退回偏殿。她回头望了一眼高台。秦无月站着没动，但肩膀在抖。一缕血从嘴角流下。
“她撑得住吗？”师兄问。
小师妹没回答。
她只知道，那个人没退。
黑雾再次聚拢。
这次空中浮现出一头巨兽轮廓，由黑气组成，头生双角，口吐毒火。它俯冲下来，撞向光幕。
轰！
整个道观都在摇晃。西角灯柱断裂，灯焰熄灭。两名弟子被震飞，摔在台阶下不动了。
秦无月立刻抽调南角灵流，补上西侧。她跃回阵心，一脚踩在中央石盘上。红绳绷紧，连接四角的光线重新交织。
她喊：“所有人，把灵力交给我！”
弟子们立刻盘坐，双手贴地。灵流如丝线般汇入阵心。她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膝盖一弯，又强行站直。
光幕再次升起，挡住巨兽第二次撞击。
黑雾散开一些。
她喘着气，看向远处山林。还有更多魔修在靠近。刚才那一击杀了百人，可对方总数不下五百。前锋虽损，主力未动。
她必须改变策略。
她取出残卷，贴在额前。一段模糊的阵图浮现脑海。那是“九宫锁灵阵”的变体，能将敌人困在局部区域，集中反杀。
但她需要时间布阵。
她转身对老道士说：“带人守住三盏灯，撑住一刻钟。”
老道士点头，立刻组织弟子换防。伤者被拖到后方，完好者顶上位置。他们脸上有血有汗，没人后退。
秦无月盘坐在阵心，双手结印。她将残卷压在掌下，以精血为引，开始重绘阵基。每画一笔，就吐一口血。
地面出现暗金色线条，呈环形扩散。
八名魔修突破光幕缝隙，冲向正殿。小师妹抓起药罐砸过去，大喊：“有人来了！”
秦无月不睁眼。她右手一挥，一道金纹升起，将八人全部钉在半空。他们挣扎几下，化作黑烟消散。
她继续画阵。
十息、二十息……阵图完成七成。
光幕已经出现多处裂痕。北角灯柱倾斜，火焰忽明忽暗。三名弟子接连倒下，无人能替。
老道士跪在南角，双手插进泥土，把自己的命气往外送。他的头发迅速变白。
秦无月睁开眼。
阵图还差最后三笔。
她咬破手指，在空中划出三道血符。它们落在阵眼，瞬间融合。
九宫锁灵阵，成。
她猛地站起，一脚踩碎石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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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灵脉被牵引，九道金光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牢笼，将道观前方三百步范围全部罩住。正在冲锋的魔修全部被困其中。
她双手合十，然后猛然张开。
牢笼内爆发强光。所有被困魔修同时爆炸。血肉横飞，黑雾被烧得干干净净。
光幕外清出一片空地。
弟子们呆住了。
小师妹手中的药匣掉在地上，滚出几包草药。
秦无月站在高台，衣袍染血，脚下是碎裂的石盘。她望着前方空地，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阵在人在。天机未绝，何惧妖邪。”
她将红绳缠在石柱上，双手按住残卷。最后一股潜能被催动，光幕暴涨十丈，像一道光墙推向前方。
黑云被迫后退。
山林恢复短暂寂静。
魔修大军暂时停下了进攻。
但空中黑云仍在聚集，形状比之前更大。地面震动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强。
秦无月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她低头看铜钉。裂痕还在，只是被压制。她体内的灵流只剩下七分，不能再发动一次大规模反击。
她必须等。
等巡查使到来，或者等下一个机会。
她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
小师妹扶着师兄走到台下。她仰头看着秦无月的背影，眼里全是敬仰。
老道士艰难起身，走到阵边。他看着光幕外的黑暗，低声说：“他们不会罢休。”
秦无月点头。
她盯着远处山林。
黑雾深处，有新的气息正在接近。
她握紧红绳。
脚步声从殿内传来。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