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的星子悬于天幕,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眼。马辛德站在观星台最高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婆罗门古经残页,那是他从贵霜旧宫秘库中带出的最后一件物证。纸面之上,以朱砂绘就的符文正微微发烫,仿佛与天上那颗星体遥相呼应。
“七印将齐。”他低声呢喃,“梵天之息,已越界而入。”
话音未落,脚下的石砖忽然震颤起来。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苏醒??大地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千万根灵脉同时共振,又似远古巨兽在岩层之下翻身。远处南贵方向,三道灰白色气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形成诡异的三角阵列。那是被蚀骨粉污染的地下水与特定矿物反应后释放出的“死息”,本应无形无质,如今却凝成可视之形,宛如天地哀鸣。
长安城内,机械研究院地下三层,警铃骤响。
“能量波动超标!核心舱压力已达临界值!”一名技师嘶声大喊。实验室内,电磁炮原型机的线圈组正在剧烈闪烁蓝光,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金属烧灼的刺鼻气味。
“切断供能!”马辛德的声音突然自门口传来。他快步走入,手中古经已被撕下一页,投入机器中央的能量接收槽。刹那间,蓝光转为深紫,所有仪表归零,危机解除。
众人惊魂未定,唯有陈曦站在角落,目光冷峻:“你用了‘封神契’?”
马辛德点头:“不用它压阵,这台机器早就炸穿地基了。但你也清楚,每一次借用梵天之力,都会让?离完全复苏更近一步。我们是在用火药造墙,可引信已经点燃。”
“那就把墙修得更快。”陈曦走上前,亲手取出那片焦黑的符纸残骸,“告诉工匠们,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五台可移动式电磁炮列装禁军先锋营。另外,启动‘冰糖计划’??向交州、荆州、益州三大战区秘密调运高纯度砂糖三十万斤,按士兵每人每日三钱标准配给,不得有误。
“这是要打持久战?”伍珊宁推门而入,肩披寒霜,显然是刚从边境归来。
“不,是要让他们知道,谁掌握生存的底线。”陈曦转身望向墙上巨幅地图,指尖划过一条由北向南的红色虚线,“刘季以为联合罗马就能翻盘?他忘了,没有稳定的糖源,再多的铁器也喂不饱一支军队。而我,不仅要断他的粮,还要让他的百姓亲眼看着汉军吃得比他们还饱。”
伍珊宁沉默片刻,终是点头:“我已经下令,在新占领区设立‘惠民糖铺’,每户每日可凭户籍领取半两精糖,孩童加倍。消息传开后,已有上千流民冒雪北上,声称愿为汉民,永不返南。”
“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陈曦轻声道,“但他们不会轻易认输。刘季若真蠢,也不会活到现在。他真正的杀招,不在战场,也不在贸易??而在信仰。”
此言一出,殿内诸人皆是一凛。
兰加拉皱眉:“你是说他准备唤醒梵天?”
“不是准备,是已经开始。”马辛德沉声接话,“刚才那三道死息柱,并非自然现象。它们构成了‘祭灵三角’,正是召唤仪式的第一阶段。若我没猜错,刘季手中至少已掌握四枚觉醒契残片,加上他在民间散播‘汉人亵渎神土’的谣言,已有数十万信徒自愿献祭血脉,助长仪式。”
“疯子!”甄俨拍案而起,“他就不怕真的把神明放出来,把自己也烧成灰?”
“他不怕。”陈曦冷笑,“因为他相信自己是‘天选之子’,能在神火中不死,反而获得神权。这种人最可怕??既贪婪,又狂信。你以为他在赌命?不,他觉得他在登神。”
“那就提前打断仪式。”伍珊宁抽出腰间短刃,寒光凛冽,“我带三千死士夜袭主祭坛,斩首行动,一击毙命。”
“不行。”马辛德摇头,“祭坛设在地心裂谷之中,四周布满‘反灵阵’,凡有杀意逼近,便会激发自毁机制,瞬间引爆方圆十里内的所有灵能结晶。那一片区域,埋藏着南贵最后的糖浆储备??够五十万人吃三年。若炸了,不仅是战略损失,更是百万饥荒。”
殿内再度陷入沉默。
良久,陈曦忽然笑了:“既然不能毁坛,也不能杀人那就抢神。”
“你说什么?”众人愕然。
“梵天不是要醒来吗?”陈曦眸光如电,“那我们就抢先一步,把‘神格容器’夺过来。马辛德,你曾说过,真正决定神明能否降临的,不是祭品多少,而是承载意识的核心媒介??也就是‘心核’。只要我们拿到它,哪怕仪式完成,苏醒的也只是个没脑子的空壳。”
马辛德瞳孔微缩:“你知道心核在哪?”
“不知道。”陈曦坦然道,“但我知道谁能找到。”
次日清晨,一辆封闭式铜车驶出长安西门,无旗无号,仅由两名黑袍卫士护送。车内,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双手被缚于特制铜枷之中,枷面刻满镇压符文。他是婆罗门十二长老之一,也是唯一活着见证过上一次梵天降世的人。
“你们终究逃不过轮回。”老人闭目低语,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神不会允许凡人篡夺其位。”
“神允不允许我不知道。”陈曦坐在对面,手中把玩一枚晶莹剔透的冰糖,“但我只知道,人若不争,连做牛做马的资格都没有。你侍奉神明一生,到头来不过是块垫脚石。而我,哪怕踩着神尸登顶,也要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活得像个人。”
老人不语,唯有一滴浊泪滑落眼角。
七日后,队伍抵达南贵边陲。借助老者体内的“血脉共鸣”,他们在一处废弃佛窟下方找到了通往地心裂谷的秘密通道。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岩壁上布满蠕动的血丝状纹路,仿佛整座山都在呼吸。
“快了。”老者气息微弱,“心核就在裂谷最深处,悬浮于‘永恒火井’之上。它是用初代甘蔗王的心脏与陨星碎片融合而成,吸收千年香火愿力一旦离开原位超过三息,便会自爆。”
“三息够了。”陈曦取出一枚小巧的银匣,内藏微型“瞬凝装置”??可在极短时间内制造绝对低温环境,冻结一切活性物质。
深入地下三百丈,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cavern展现在众人面前,中央是一口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深井,井口上方,漂浮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晶体,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小符文,宛如活物。空气中有种奇异的嗡鸣,像是亿万生灵在同时祈祷。
“那就是心核。”马辛德声音颤抖,“我能感觉到,梵天的意识就在里面沉睡。”
“动手。”陈曦挥手,两名身穿隔热铠甲的工兵迅速上前,手持磁力抓钩,瞄准心核缓缓靠近。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沉重如山。
就在抓钩即将触碰到心核的瞬间,异变陡生!
井底猛然喷出一道黑焰,化作人形轮廓,发出低沉怒吼:“窃神者,死!”
紧接着,四面岩壁轰然崩塌,数十名身披黑袍的祭司破土而出,口中齐诵咒文。地面裂开,升起九根石柱,组成新的法阵。天空中的赤红星体骤然明亮,投下一束血光,直射井口!
“他们启动了最终仪式!”马辛德大吼,“必须立刻撤离!否则整个地脉都会爆炸!”
“不。”陈曦盯着那颗心核,眼神决绝,“再等一秒。”
一秒过去。
抓钩成功夹中心核。银匣弹开,寒气爆发,晶体瞬间被冻结成灰白色。与此同时,陈曦按下手中机关,一道金光自天而降??竟是早先埋伏在山顶的电磁炮远程充能,精准命中裂谷上方岩层,引发局部塌方,将追击路线彻底封死。
“走!”
众人拼死突围,途中老者突然挣脱束缚,扑向陈曦怀中的银匣,嘶声道:“你还不了债!神的代价,要用亿万人的灵魂偿还!”
陈曦一脚将其踹开,冷冷道:“那我就先把你的灵魂算上。”
一行人冲出地面时,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整座山脉开始崩解,火井熄灭,血光消散。观星台上,那颗赤红星体剧烈闪烁几下,终是黯淡下去,隐入云层。
然而无人知晓,在未央宫最深处的地窖中,那枚被冻结的心核静静悬浮于特制容器之内,表面裂痕密布,却仍有微弱光芒从中渗出。
某夜,守卫亲耳听见其中传出一声叹息,古老而悠远,仿佛来自时间尽头。
他吓得瘫倒在地,第二天便辞官归隐。
而陈曦站在容器前,久久不语,最终只留下一句话:
“锁好它,别让它梦见春天。”
与此同时,遥远的罗马宫廷内,皇帝加纳西斯凝视着来自东方的情报卷轴,久久未语。良久,他提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一行字:
北方草原,匈奴单于收到最新一批蒸汽锻锤后,下令全族改用汉式历法,并派遣使者携骏马千匹前往长安,请求册封为属国。
交州境内,曾经荒芜的田野生出新苗,百姓在官府指导下试种改良甘蔗,亩产翻倍。孩子们捧着分到的糖果,在村口唱起新学的童谣:
gt;“糖甜甜,米香香,
gt;汉家天子保四方。
gt;不怕南风起战火,
gt;一口甜味胜刀枪。”
唯有马辛德依旧常登观星台,仰望夜空。他知道,这场战争从未真正结束。
梵天只是睡去了。
而人类,仍在贪欲与理智之间摇摆前行。
陈曦亲自验收样机,抚摸着光滑的合金外壳,问工程师:“它叫什么名字?”
青年学者腼腆一笑:“还没定名,您看要不要取个响亮点的?”
陈曦望着田野间忙碌的身影,轻声道:
“就叫‘春耕号’吧。”
风吹过麦浪,糖香隐约可闻。
春天,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