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小姐,您真是好人啊。”
一个老妇人接过粥碗,眼眶泛红,“我儿子打仗死了,儿媳妇跟人跑了,就剩我和小孙子。要不是您每月施粥,我们祖孙俩怕是早就饿死了。”
叶冰裳柔声安慰:“老人家别这么说,日子会好起来的。”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荷包,悄悄塞进老妇人手里:“这里面有点碎银,您拿着,给孙子买点吃的。”
老妇人愣住了:“这……这怎么使得……”
“收下吧。”
叶冰裳微笑,“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老妇人泪如雨下,连连道谢。
这一幕被周围很多人看在眼里。
很快,人群中响起了更多的赞叹声:
“叶大小姐真是活菩萨!”
“可惜啊,这么好的姑娘,叶家竟然不珍惜。”
“听说是因为叶二小姐……”
“唉,嫡庶有别啊。”
叶冰裳听着这些议论,神色平静。
她当然知道这些人在夸她。
她也知道,这些夸奖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只是随口附和。
在原主记忆里,叶家叛国后,这些曾经受过她恩惠的人,转头就对她喊打喊杀。
人性如此,她并不意外。
所以现在施粥,她有两个目的。
一是维持原主的人设,不引起怀疑。
二是积累名声,用这些名声做对比,衬托叶夕雾的恶劣。
一个善良温婉的庶女,一个骄纵跋扈的嫡女。
谁更值得同情,一目了然。
这些名声现在看似无用,但将来会有大用。
施粥进行了一个时辰,粥棚前的队伍才渐渐散去。
叶冰裳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冰裳。”
她转身,看到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站在那里,眉目清俊,气质温润。
是萧凛。
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原主对萧凛的复杂情感也随之翻腾——有爱慕,有依赖,有期待,但也有委屈和失望。
“冰裳,我听说你在这里施粥,就过来看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关切,“你……这几日可好?”
叶冰裳屈身行礼:“见过殿下,劳殿下挂心,冰裳一切都好。”
这客气的态度让萧凛微微皱眉。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
顿了顿,他又说:“这里人多,我们去那边说话?”
叶冰裳看了眼不远处的茶棚,点点头:“好。”
两人走到茶棚,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嘉卉和萧凛的侍卫很识趣地退到远处守着。
茶棚老板上了两杯清茶,然后也避开了。
萧凛的目光落在叶冰裳脸上,眼中带着明显的关切:“冰裳,叶二小姐的事……委屈你了。”
来了。
又是这句话。
叶冰裳在心里叹气。
原主最讨厌的就是“委屈”这两个字。
因为“委屈”意味着她只能接受,不能改变。
叶冰裳垂下眼睫,轻声说:“殿下言重了,冰裳并无委屈。”
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的疏离,萧凛还是听出来了。
他心中一紧:“冰裳,你是不是怪我?”
叶冰裳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殿下何出此言?本来这事,也与殿下无关。”
“我知道……”
萧凛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冰裳,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娶你为妻的。”
原主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等到最后,只等来了侧妃的旨意、等来了婚宴上他的离去、等来了般若浮生后萧凛对叶夕雾的怜惜,等来了他的“博爱”。
“殿下。”
叶冰裳轻声开口,“冰裳从未奢求过什么,能与殿下相识相知,已是冰裳的福分。至于将来……顺其自然便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萧凛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他认识的叶冰裳,虽然温婉,但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欣喜的、眼里有光的。
她会笑,会害羞,也会因为被欺负而委屈,会因为他送的礼物而开心。
可现在,她客气得像个陌生人。
“冰裳,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萧凛试探着问。
叶冰裳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殿下多虑了,只是经过一些事,冰裳想明白了一些道理。”
“什么道理?”
“人生在世,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叶冰裳看向远方,声音轻得像叹息,“殿下有殿下的责任,冰裳有冰裳的处境,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萧凛:“殿下心怀天下,是盛国之福,冰裳只愿殿下能实现抱负,成为一代明君,庇护苍生。至于其他……随缘吧。”
这番话让萧凛愣住了。
他以为叶冰裳会委屈,会抱怨,会期待他的承诺。
可她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一切,甚至……祝福他。
这反而让萧凛更难受。
“冰裳,我……”
“殿下。”
叶冰裳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有些话,冰裳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凛看着她:“你说。”
“殿下对冰裳的好,冰裳铭记在心。”
叶冰裳慢慢地说,“但殿下的好,太博爱了。您会对冰裳好,也会对百姓好,对将士好,甚至……对所有人都好。”
她抬眼,直视萧凛的眼睛:“冰裳想要的,从来不是这种博爱的好。”
萧凛怔住了。
“冰裳想要的,是偏爱。”
叶冰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是即使我无恶不赦,依旧会站在我这边的好,是必要时候,甚至会为我递刀的好。”
她顿了顿,看到萧凛眼中的震惊和茫然,心中了然。
“但殿下给不了。”
叶冰裳说,“殿下是君子,心怀天下,做不出这样的事,所以冰裳不怪殿下,只怪自己贪心。”
萧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我可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叶冰裳说的是对的。
他是盛国六皇子,将来可能是太子,甚至国君。
他肩上扛着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他不能只为一人倾尽所有,哪怕那个人是他心爱之人。
“冰裳,……”萧凛的声音有些沙哑。
“殿下不必为难。”
叶冰裳微笑,那笑容很淡,带着释然,“冰裳今日说这些,不是要责怪殿下,只是想告诉殿下——我们之间,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萧凛的心猛地一沉。
“殿下是明月,当空高悬,照耀众生。”
叶冰裳继续说,“而冰裳只是凡人,想要的是一盏只为自己点亮的灯。”
她站起身,对萧凛屈身行礼:“殿下,宫宴在即,冰裳该回去准备了,愿殿下前程似锦,得偿所愿。”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