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衣站在清音阁外,看着宫女把失魂落魄的姜雪宁搀扶出来。
姜雪宁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裙摆上沾着几点暗红——是林薇玥的血。
“公主……”她喃喃开口,声音嘶哑。
沈芷衣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那时姜雪宁还不是谢夫人,只是个活泼灵动的姜家二姑娘。
当时很多人都议论她眼角的那道疤,只有她说那时自己身为公主,维护国家的见证,是值得歌颂的。
所以今日姜雪宁求她帮忙,她心软了。
“送谢夫人去我宫里的偏殿休息。”
沈芷衣对宫女吩咐,声音有些疲惫,“再派人出宫,告诉谢危谢先生,让他来接人。”
“公主!”
姜雪宁突然抓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惊恐,“我不回去……谢危会杀了我的……”
沈芷衣抽回手,看着她,眼神复杂:“雪宁,你今日做得太过分了,张夫人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谁也保不住你。”
她顿了顿:“谢危是你夫君,他会护着你的。”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
谁不知道谢危如今对姜雪宁早已厌弃?
否则也不会将她软禁在府中。
但沈芷衣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宫女把姜雪宁带走了。
沈芷衣站在原地,看着清音阁里忙乱的人影,叹了口气。
她今日……好像做错了。
张家。
林薇玥被张遮抱回府时,已经昏了过去。
太医跟来了,把脉开药,摇头叹息:“夫人身子本就弱,如今只能用药调理,把残留的……排干净。”
张遮跪在床前,握着林薇玥的手,眼眶通红。
“夫人……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声音哽咽,“我不该去的……我不该信那个宫女的话……”
床上,林薇玥缓缓睁开眼。
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看着帐顶,任由张遮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
“夫人,你说话好不好?”
张遮近乎哀求,“你骂我,打我都行,别这样……别不理我……”
林薇玥闭上眼,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这个动作,比任何话都伤人。
张遮僵在那里,心如刀绞。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解释,想道歉,想告诉她他根本没有和姜雪宁旧情复燃,想说他心里只有她……
可她不想听。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母端着药进来,看见儿子跪在床前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圈也红了。
“遮儿,先让玥儿喝药。”她把药碗递给张遮。
张遮接过,小心翼翼地扶起林薇玥:“夫人,喝药……”
林薇玥没反抗,就着他的手把药喝了。
苦得她皱眉,却依旧不说话。
喝完药,她又躺下,背对着他们。
张母看着,叹了口气,拉着儿子出去了。
“到底怎么回事?”
一到外间,张母就急声问,“好端端的去宫宴,怎么就这样了?”
张遮把经过说了。
张母听完,气得浑身发抖:“那个姜雪宁,她怎么敢,在宫里就敢做出这种事!还有那个公主……她怎么也跟着胡闹!”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我的孙儿啊……就这么没了……玥儿该多伤心……”
张遮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也恨。
恨姜雪宁,恨自己,恨所有导致这一切的人。
可再恨,也换不回孩子了。
半个时辰后,张家大门被拍响了。
门房刚开门,一群人便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太平侯林止齐和荣安伯林止安。
两人皆是一身常服,但脸色阴沉得吓人。
身后跟着林清茗、林薇玥的三个堂兄,还有十几个护卫。
张母闻声出来,看见这阵仗,心里一咯噔。
“侯爷,伯爷……”她上前想说话。
林止齐抬手打断她,声音冰冷:“我女儿呢?”
“在、在房里休息……”张母声音发颤。
林止齐不再看她,径直往里走。
林止安跟在他身后,眼神扫过迎出来的张遮,像刀子一样。
一行人进了内院。
林止齐推开房门,看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儿,眼圈瞬间红了。
“玥儿……”他走到床边,声音都哑了。
林薇玥睁开眼,看见父亲,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爹爹……”
这一声“爹爹”,叫得林止齐心都碎了。
他俯身握住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不怕,爹爹来了。”
说完,他站起身,看向跟进来的张遮。
“张遮。”
他声音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签了和离书,我女儿跟你再无瓜葛。”
张遮脸色煞白:“岳父,我没有……我不要和薇玥分开……”
“有没有,不重要了。”
林止齐打断他,“重要的是,我女儿在你这受委屈了,孩子也没了,你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凭什么还让她留在你身边?”
这话说得诛心。
张遮跪倒在地:“岳父,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保护好玥儿,我会给她报仇,我……”
“报仇?”
林清茗冷笑一声,“张大人,报仇的事,我林家自己会做,我妹妹在你这儿待了不到三个月,就落得这般下场——你觉得,我们还会信你吗?”
林止安也开口,声音更冷:“张遮,我侄女嫁给你,是看你人品端正,对你母亲孝顺,可现在看来,你连最基本的是非都分不清。”
张遮无言以对。
他能说什么?
说他是担心夫人才去的?
可结果呢?
林薇玥躺在床上,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知道父亲和叔叔是真心疼她,也是真的愤怒。
但她不能心软——这一步必须走。
“雨禾。”她轻声唤道。
雨禾上前:“小姐。”
“收拾东西。”
林薇玥声音虚弱,“常用的带走,嫁妆……也清点一下。”
这话一出,张遮猛地抬头:“夫人!不要……不要走……”
他想爬到她床边,却被林清茗拦住。
“张大人,请自重。”
林清茗冷声道,“我妹妹如今需要静养,你离她远点。”
门外,张家的下人们已经开始收拾林薇玥的嫁妆。
一抬抬箱子从库房搬出来,堆在院子里。
大红绸缎,金银首饰,古籍字画……当初十里红妆嫁进来,如今又要原封不动抬出去。
张母看着,瘫坐在地,哭出声来。
“造孽啊……造孽啊……”
张遮跪在那里,看着林家人进进出出,看着那些属于林薇玥的东西一件件被搬走,只觉得心被一点点掏空。
林止齐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扔在他面前。
“签了吧。”
他说,“签了,你我两家从此两清,不签……你知道后果。”
那是一张和离书。
字迹工整,条款清晰,末尾已经盖了太平侯府的印。
只差他的签字。
张遮看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他抬起头,看向床上的林薇玥。
她闭着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却没看他。
“玥儿……”
他哑声唤道,“你……你真的想和离吗?”
林薇玥没睁眼,只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张遮。
他瘫坐在地,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和离书上,晕开了墨迹。
“我不想和离……”
他喃喃道,“玥儿,我不想……不要和离……不要……”
可没有人理他。
林止齐让人扶起林薇玥,给她披上披风,小心翼翼地抱起来。
“爹爹……”
林薇玥靠在他怀里,声音哽咽,“我好疼……”
“没事了,没事了。”
林止齐拍着她的背,“回家,爹爹带你回家,以后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一行人往外走。
张遮想追,却被林家的护卫拦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薇玥被抱上马车,看着那些嫁妆一抬抬抬出去,看着马车驶离张府,消失在街角。
院子里空荡荡的。
只剩下那张和离书,孤零零躺在地上。
张遮爬过去,捡起那张纸。
墨迹被泪水晕开,“和离”两个字模糊不清,却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握着那张纸,终于哭出声来。
压抑的,绝望的哭声,在空荡的院子里回荡。
张母走过来,抱着儿子,母子俩哭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