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过中旬,林薇玥按计划起身,对身旁的夫人轻声说:“妾身有些头晕,想出去透透气。”
“夫人小心些。”几位夫人关切道。
林薇玥带着雨禾离席,往殿外走去。
刚走到回廊,一个宫女匆匆过来,福身道:“张夫人,张大人正在寻您,请您跟奴婢来。”
来了。
林薇玥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疑惑:“夫君寻我?他在哪里?”
“在清音阁那边。”
宫女低着头,“张大人说有事与夫人相商。”
“带路吧。”
宫女领着林薇玥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宫苑。
这里离太和殿已有一段距离,灯火稀疏,安静得有些诡异。
“夫人,张大人就在里面。”宫女指着一间亮灯的屋子。
林薇玥推门进去。
屋内空无一人。
她转身,宫女已经不见了。
雨禾想追,林薇玥拦住她:“不急。”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向对面那间屋子。
那里,好戏正要开场。
而在她离席不久时,张遮在席上坐立不安。
一个宫女悄悄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张大人,张夫人醉酒,在清音阁休息,一直吵着要见您。”
张遮皱眉:“夫人不善饮酒,怎会醉酒?”
“许是……饮了果酒吧。”
宫女神色自然,“夫人脸色不太好,您快去看看吧。”
张遮关心则乱,立即起身离席,焦急的跟着宫女往外走。
到了清音阁,宫女推开一间屋子的门:“夫人就在里面。”
张遮走进去,屋内烛火明亮,却空无一人。
他心中警觉,正要退出去,身后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
“谁——”他转身,愣住了。
姜雪宁站在门边,一身水红宫装,妆容精致,眼中含泪看着他。
“张遮……”她声音哽咽。
张遮脸色沉下来:“姜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我想见你。”
姜雪宁一步步走近,“张遮,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不必说了。”
张遮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你我各自嫁娶,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
姜雪宁眼泪掉下来,“张遮,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们从前……从前那么好……”
“从前是从前。”
张遮语气冷淡,“如今你是谢夫人,我是有妇之夫,还请姜夫人自重。”
“自重?”
姜雪宁笑了,笑得凄楚,“我被谢危关在府里,像个囚犯一样!他厌弃我,折磨我,我过得生不如死……张遮,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在想你,想我们从前……”
她说着,忽然从背后抱住张遮。
张遮身体一僵:“放手!”
“我不放!”
姜雪宁抱得更紧,“张遮,你还记得吗?那年元宵灯会,你替我猜灯谜,赢了一盏兔子灯……你说我笑起来最好看……”
张遮闭了闭眼。
记得。
他当然记得。
那些曾经的、美好的回忆,不是那么容易抹去的。
但他更记得,她嫁给了谢危,她背叛了他,也背叛了谢危。
“姜雪宁。”
他声音冷硬,“放手。”
“我不!”
姜雪宁哭道,“张遮,我知道你还关心我,对不对?”
“张遮,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仰着脸,泪眼婆娑,“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离开谢危,我可以……”
“够了!”张遮猛地甩开她。
姜雪宁踉跄后退,她抬头看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张遮,你……”
“我说够了。”
张遮深吸一口气,“姜雪宁,你我早已结束,如今我有妻子,她温柔贤惠,待我极好,我也……真心爱她。”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清晰有力。
姜雪宁脸色煞白。
真心爱她?
张遮爱林薇玥?
不……不可能!
张遮正要离开,姜雪宁忽然转到前面,扑进他怀里。
他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温软却冰冷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同时转头。
林薇玥站在门口,一身藕荷色宫装,脸色苍白,眼神震惊地看着屋内抱在一起的两人。
张遮瞬间慌了,一把推开姜雪宁:“夫人,你听我解释——”
他快步走向林薇玥,却被姜雪宁拦住。
姜雪宁站起身,擦干眼泪,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走到林薇玥面前,抬高下巴,挑衅道:“林夫人看见了?我与张遮在续旧情呢,我们相识多年,感情深厚,不是你这种半路插足的人能比的。”
林薇玥看着她,眼中渐渐泛起水光。
她咬着唇,声音颤抖:“姜雪宁,你……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在宫宴上,勾引别人的夫君……难不成是谢危不要你了,你就来抢别人的?”
这话戳中了姜雪宁最痛的地方。
“你胡说!”
姜雪宁尖叫,“是张遮心里还有我!他刚才还抱着我,说想我——”
“我没有!”
张遮厉声打断,“夫人,你别听她胡说!我从未说过那种话!”
林薇玥却像是没听见,只盯着姜雪宁,一字一句道:“姜雪宁,你若还有半分廉耻,现在就滚出去,否则……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
“你敢!”姜雪宁气得浑身发抖。
她看着林薇玥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想起张遮刚才说的“真心爱她”,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受的苦……所有恨意涌上心头。
她猛地伸手,狠狠推了林薇玥一把。
“啊——”林薇玥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张遮想接,却晚了一步。
林薇玥摔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疼……好疼……”她蜷缩起身子,声音虚弱。
张遮跪在她身边,手足无措:“夫人,你怎么了?哪里疼?”
林薇玥说不出话,只紧紧捂着肚子。
藕荷色的裙摆上,渐渐晕开一片暗红。
血迹。
张遮瞳孔骤缩。
“血……有血!”
他声音都变了调,慌忙抱起林薇玥,“来人!快来人!请太医!”
姜雪宁也愣住了。
她只是推了一下,怎么……怎么会有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芷衣带着宫女进来,看见屋内的情形,也惊呆了。
“这……这是怎么了?”
她看着地上的血迹,又看看脸色惨白的林薇玥,最后看向姜雪宁,“雪宁,你……”
“公主,快请太医!”
张遮急声道,“我夫人……我夫人她……”
沈芷衣反应过来,连忙吩咐宫女:“快去请太医!快去!”
她又看向姜雪宁,眼神复杂:“雪宁,你刚才让我帮你传话,说只是见一面说几句话……可这是怎么回事?”
姜雪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只是想推林薇玥一下,让她难堪,没想到……
“是她!”
姜雪宁忽然指向林薇玥,“她是装的,她故意陷害我!”
“陷害你?”
沈芷衣气笑了,“雪宁,我亲眼看见你推了张夫人,张夫人流了这么多血,你说是装的?”
她看向张遮怀里的林薇玥。
林薇玥脸色白得像纸,额上全是冷汗,疼得浑身发抖,不可能是装的。
“我……”姜雪宁还想辩解,张遮却看都没看她一眼,抱着林薇玥就往外冲。
她看着张遮抱着林薇玥焦急的模样,看着林薇玥裙上的血迹,看着沈芷衣失望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中计了。
但已经晚了。
太医很快赶来,诊断后脸色凝重:“张夫人这是……小产的征兆。”
“小产?”
张遮如遭雷击,“太医,你说……我夫人有孕了?”
“从脉象看,应是一个月左右的身孕。”
太医摇头,“只是如今……怕是保不住了。”
林薇玥躺在张遮怀里,闭着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听完太医的话,声音虚弱:“我…我的孩子……”
张遮握紧她的手,眼眶红了:“夫人别怕,有我在。”
他抬头看向姜雪宁,眼中第一次迸出恨意:“姜雪宁,此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姜雪宁后退一步,浑身发冷。
她看着满屋子的人,看着沈芷衣失望的眼神,看着太医同情的目光,看着张遮仇恨的表情……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林薇玥在她怀里,微微睁开眼,看向姜雪宁。
四目相对。
林薇玥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光。
姜雪宁看见了。
她忽然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这个女人的算计里。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