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贺胜桥东侧高地，第13军阵地
硝烟刺鼻，遮蔽了晨光。榴弹炮的炮弹砸在刚草草构筑的阵地上，炸起混合着泥土、碎石和残肢的黑色烟柱。机枪子弹“嗖嗖”地犁过地面，掀起一串串土浪。
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环形工事里，第13军某连长老赵对着步话机嘶吼，声音被爆炸声撕扯得断断续续：“营部！营部！东侧2号高地告急！狗日的新编第1师团上来了！迫击炮跟不要钱似的砸！还有装甲车！
我们…我们重机枪班被端了一个！”话音刚落，“轰！”一发75炮弹直接命中附近一个机枪掩体，将沙袋和里面的士兵，连同该连最后一挺马克沁重机枪一起掀上了天！气浪将老赵掀了个趔趄，碎石泥土泼了他一身。
副连长从尘土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指着下方烟雾中隐约可见的鬼子身影：“连长！看！两翼！鬼子的战车搜索队！还有独立混成11旅团！想包饺子！”
老赵抹了把脸，血和泥混在一起，抓起一挺打空了弹链的捷克式，对周围几个还能动的兵吼：“弟兄们！抄家伙！上刺刀！手榴弹盖子都拧开！”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咱们13军的脸，不能第一天就丢在贺胜桥！给后面的85、98军兄弟多挣几分钟！死，也得啃下鬼子几块肉！跟我上！”
幸存的士兵默默装上刺刀，攥紧手榴弹，跟着他扑向被炮火犁开的阵地缺口，与涌上来的鬼子士兵瞬间绞杀在一起，怒吼声、惨叫声、刺刀入肉的闷响瞬间盖过了炮声！
北岸-信阳城垣，第16军防线
古老的信阳城墙在炮火中颤抖。重炮发出沉闷的咆哮，巨大的火球在城墙上腾起，厚重的城砖被炸得粉碎崩塌。城墙下，护城河早已被填平，布满弹坑和焦黑的尸体。
第16军的士兵依托残破的城墙和临时堆积的瓦砾堆，用一切能找到的武器射击。
城垛后，一个西北口音的老兵班长刚用“老套筒”放倒一个冲近的鬼子，就被密集的“歪把子”机枪子弹压得抬不起头。
他缩回身子，对旁边一个吓得脸色惨白的年轻兵吼：“瓜娃子！别光哆嗦！手榴弹！给老子扔！往人多的地方招呼！”
年轻兵颤抖着手去摸手榴弹，还没拉开弦，“咻——轰！”一发炮弹在近在咫尺的城墙上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将两人狠狠掀飞！老兵班长重重摔在瓦砾堆上，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血红模糊。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那个年轻兵半个身子被坍塌的砖石埋住，鲜血正从口鼻涌出，只有腿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日他妈的小鬼子！”班长嘶哑地咒骂着，用尽力气爬向自己的枪。
他看到城墙缺口处，鬼子的膏药旗和步兵正踩着炸点，嚎叫着涌进来！城内，第1军、第90军的士兵正依托街垒节节抵抗，枪声、爆炸声、房屋倒塌声震耳欲聋。
班长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朝着缺口处蜂拥的敌群滚去：“狗日的！来啊！爷爷请你们吃好的！”
新洲-团风防线，第94军阵地
相对平坦的开阔地，临时挖掘的堑壕和反坦克壕纵横交错。鬼子新编第4、5师团的步兵在密集的机枪和掷弹筒掩护下，一波波涌来。
更令人心悸的是远处传来的低沉轰鸣，第2军直属战车联队的八九式中型坦克和九五式轻型坦克，正排成楔形队形，履带卷起漫天尘土，碾压过田野，直扑防线薄弱处。
第7军、第48军的残部与第94军并肩作战，但缺乏重武器的他们，在坦克面前显得异常脆弱。
一段被坦克炮重点轰击的堑壕里，第94军一个粤籍排长对着电话筒绝望地吼叫：“团座！顶不住！真顶不住！鬼子的铁王八上来了！至少十几辆！我们的三七战防炮打上去就弹飞了！根本啃不动！
步兵兄弟们用集束手榴弹冲上去…都…都成肉泥了！”电话那头只有滋滋的电流和模糊的怒吼。“排长！左边！铁王八冲战壕了！”一个士兵惊恐地指着侧翼。
只见一辆八九式中战车无视机枪子弹的叮当声，庞大的身躯蛮横地碾过一道浅浅的反坦克壕，履带卷着泥土，直直朝着他们这段堑壕压来！那黑洞洞的57炮口和并列机枪正对着他们！
李排长脸色煞白，看着身边仅存的几个士兵眼中深深的恐惧。他猛地扯下腰间最后一捆集束手榴弹，嘶声吼道：“丢佢老母！同佢搏命！顶硬上啊！”他率先跃出堑壕，迎着坦克冲去！
几个士兵红着眼，也抓起手榴弹或燃烧瓶，吼叫着跟随。坦克机枪疯狂扫射，冲在最前的士兵倒下。李排长在子弹击中他前的一刹那，奋力将集束手榴弹塞进了坦克履带和车体的缝隙！
“轰隆！”一声巨响，坦克猛地一震，履带断裂，瘫在原地冒起黑烟。但李排长和那几个士兵已经倒在了冲锋的路上，鲜血迅速渗入焦黑的泥土。
在每一条被炮火撕裂的战壕里，每一段被鲜血染红的城墙上，每一处直面钢铁洪流的突破口，士兵们用最原始、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践行着同一个信念。他们或许不知道明天，但他们清晰地知道此刻为何而战，为何而死。
誓死不做亡国奴！
更远处，更多的鬼子坦克和步兵，依旧在不可阻挡地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