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行营作战大厅
大厅内气氛压抑。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身着笔挺将官服的蓝党军高级将领，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闪烁，却无人敢轻易动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那个光头的矮小身影上。
头光光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双手紧紧攥着面前一份军统送来的绝密报告。报告上清晰地记录着那支“第五战区第七军独立旅”穿越第九战区防区时，沿途部队的反应。士兵肃立、军官敬礼、沿途部队士气高涨！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支装备精良、拥有数百辆卡车的部队！整个龙国，除了福省那个地方，谁还能有如此手笔？！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这支部队的调动，绕过了他！
第五战区、第九战区、沿途所有关卡，都像事先串通好了一样，为这支部队大开绿灯！这不仅仅是公然抗命，更是对他权威赤裸裸的挑战！而且，凭什么？凭什么这支部队的存在，就能让那些原本士气低迷的士兵像打了鸡血一样？！
这种威望，已经超出了他所能容忍的极限！这比明目张胆的割据更让他寝食难安！“砰！”头光光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叮当作响，茶水溅湿了文件。
他霍然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终钉在了坐在左侧、神色平静的白生生脸上。
“健生啊，我刚刚看到一份报告，说有一支番号是‘第五战区第七军独立旅’的部队，浩浩荡荡几百辆大卡车，从福省方向开出来，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第九战区，奔着第五战区就去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盯着白生生的眼睛，“这支部队装备精良，士气高昂，沿途各军都肃立致敬，好大的威风啊！健生，你是第五战区的参谋长，又是桂系魁首，第七军更是你桂系起家的根本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第七军什么时候在福省边上藏了这么一个独立旅啊？”白生生面不改色，微微欠身，语气平稳地回应：“委员长明鉴。第七军序列中，确无常规独立旅编制。
不过，值此国难当头，为应对华中战局变化，第五战区长官部曾于数月前特批组建一支独立混成旅，作为快速机动力量使用。该旅组建后，一直在福省境内秘密整训，以期尽快形成战斗力。
此次调动，想必是战区长官部根据战况需要，将其调往预定防区。职部忙于统筹全局，对此具体部队调动细节，未能及时向委员长详报，是职部疏忽，请委员长责罚。”
头光光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回答极度不满，但又无法直接驳斥。他的目光又转向坐在另一侧、同样神色凝重的陈陈。
“辞修！”头光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第九战区是你的防区！薛伯陵是你的部下！这么大一支来历不明的部队，开着几百辆卡车，横穿你的战区！你的哨卡是干什么吃的？你的情报系统是瞎子吗？！
薛伯陵居然还下令，沿途所有部队一律放行，不得阻拦，提供便利？！好一个不得阻拦！好一个提供便利！”陈陈立刻站起身，挺直腰板，脸上带着意外和委屈：
“委员长息怒！此事职部先前确不知情！薛伯陵事前确实向战区长官部发过一份关于该部过境的电报，但该电报系直接下达给第一兵团防区各部，并未同时呈报战区长官部备案。职部也是刚刚看到军统报告，才知晓此事！
至于薛伯陵下令放行的理由，电报中提及是手续完备、开赴第五战区对日作战。职部未能及时察觉，是职部失察！请委员长严加责罚！”
“不知情？！失察？！”头光光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好一个不知情！好一个失察！几百辆卡车！那是多大的目标？多大的动静？！沿途多少双眼睛看着？你陈辞修一句不知情、失察就想推卸责任？！
还有薛伯陵！他眼里还有没有军委会？！有没有我这个委员长？！他下令放行，倒是痛快！他知不知道这支旅的底细？！”大厅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将领们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白生生和陈陈都垂首肃立，不再辩解，但脸上并无太多惶恐。头光光胸膛剧烈起伏，在座位前来回踱步。他需要发泄，却又无法直接撕破脸皮，只能拿这些帮凶和失察的部下发泄。
“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所有人都在谈论着这支所谓的第七军独立旅的到来？好像没有这支旅，我们这百万大军就守不住武昌了？！就注定要失败了？！”
他猛地停住脚步，环视众人，“二十年前！我从徐州踏上征途，开始了第二次北伐！那时候，本党本军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娘希匹！无论怎么样，会战兵力是以一百万对四十万，优势在我！”头光光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将领们，最终颓然坐回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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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的滔天怒火，和对那支独立旅背后之人的深深忌惮与无力感，远比眼前的军事部署更让他焦灼万分。而那份无法明言的憋屈，使得整个会议气氛降到了冰点。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续了片刻之后，一股冰冷的恐惧感猛然攫住了他，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怒火。他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再缓缓吐出时，胸膛的起伏明显平缓了些许。
不能乱！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武昌可以丢，但不能因为顾靖澜没来而丢！更不能惨败！
国内外的报纸上，已经有隐晦或露骨的批评之声。如果如果这场举国瞩目的武昌会战，最终因为顾靖澜的101军未能参战而惨败那铺天盖地的指责将席卷而来！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他：
“是蒋某人为了私心，困住了能打仗的部队，导致了武昌的沦陷，导致了数十万将士的牺牲！”这将是足以动摇统治根基的滔天舆论！
这一战，哪怕败，也决不能是溃败惨败！只能是惜败！他需要一场体面的撤退，一场让外界看起来是浴血奋战后不得已而为之的撤退。最好最好能打上几场局部胜仗！
歼灭鬼子一两个联队，守住某个要塞几天几夜这些局部的胜利，会成为他事后应对舆论风暴的关键筹码。有了这些胜利做掩护，他才能对内有交代，对外有托词。从而保留斡旋的空间和回旋的余地！
恐惧、愤怒、无力这些个人情绪被压制。对权力的扞卫，压倒了一切。他站起身，走向巨大的武昌战区地图。他深知，这些嫡系部队是他权力的根基，比任何城池都重要。
一场惜败后的有序撤退，保存有生力量，是比死守一地更符合他核心利益的战略。他必须亲手导演这场武昌会战，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在可能的失败中，保住自己的位置和中央军的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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