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团排长赵德柱回到简陋的排部,在油灯下铺开一张皱巴巴的报告纸。他提起蘸水钢笔,墨水有些凝结,他用力甩了甩,思索片刻,开始落笔:
报告
职部于9月3日3时,于福江交界路卡,查获一支番号为“第五战区第七军独立旅”之部队过境。该部出示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关防凭证及调防文件,经核验,印鉴清晰,手续完备。职部依规予以放行。
此呈
江省保安司令部
排长赵德柱谨呈 9月3日
报告里,他只字未提那数百辆卡车,更未提那足以证明一切的“101军102师1团”臂章。他只留下了最官方、最无可挑剔的流程记录:番号、关防、手续无误,放行。
这份报告按照程序,先送到了县保安大队。大队长看着报告上的“第五战区第七军独立旅”和“福江交界”,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福省方向?第七军的部队怎么会从那边过来?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水太深,不是他能趟的。
他立刻在报告上批注“情况特殊,请司令部核示”,派人快马加鞭送往省保安司令部。省保安司令部的参谋们看到这份报告,反应更激烈。福省方向、打着第五战区番号的部队这指向性太明显了!
谁不知道福省是谁的地盘?谁又不知道第五战区那位李长官和福省那位顾长官似乎有些默契?这明显涉及高层之间的秘密往来甚至交易!他们这些小虾米,哪敢自作主张?
于是报告被以“加急密件”的方式,火速呈送负责该区域防务的第一兵团司令部。
第一兵团司令薛伯陵正在司令部巨大的武昌会战态势图前与参谋们研讨。副官将这份来自江省保安系统的加急报告呈上。薛伯陵扫了一眼,目光在“福江交界”、“第五战区第七军独立旅”几个字上停留片刻。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喜怒。他正要开口,另一名副官又匆匆进来,递上一份刚刚译出的、标注着“辞公亲译”的绝密电报。
薛伯陵走到一旁,亲自译电。电文极其简短:
“伯陵:据报,那人所部,已入你战区,拟穿防区赴五战区。伯陵意下如何?”
薛伯陵看着电文,特别是“那人”二字,心下了然。他沉吟片刻,没有过多犹豫,提笔在电报纸背面空白处,用同样简洁的密码格式回复:
“辞公钧鉴:伯陵愚钝,不善权谋。然知该部手续完备,此行意在杀倭。无阻拦之理。”
电报迅速发出。不久,陈辞修的回电就到了,同样简短:
“妥处。勿留口舌。”
薛伯陵放下电文,立刻对作战参谋下令:“传令:第五战区第七军独立旅,奉战区长官部及军事委员会调令,经我战区防区开赴第五战区。沿途所有哨卡、驻军,一律放行,不得阻拦,不得盘查,并提供必要之通行便利。
此令,第一兵团司令部,薛伯陵。”命令被迅速加密,发往第一兵团下辖的各集团军、军、师。
第九战区防区内
102师1团的三百辆欧宝卡车,继续在通往第五战区的道路上奔驰。当他们进入第九战区核心防区时,明显感觉到了不同。沿途的路卡,无论是地方保安团、中央军预备队,还是薛伯陵第一兵团的嫡系部队,早已接到严令。
士兵们不再是惊讶和好奇,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肃立在道路两旁。当车队接近时,路障早已提前抬起。在中央军第74军的路卡,守卫的士兵们身着相对整齐的军装,背着中正式步枪,在军官的口令下,齐刷刷地向车队行持枪礼。
在另一处由第8军驻守的隘口,士兵们装备杂乱,但同样站得笔直。他们没有统一敬礼,但当车队通过时,所有士兵都自发地放下手中的活计,挺直腰板,目光追随着每一辆卡车,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羡慕和期盼。
甚至在第32集团军的野战营地附近,正在构筑工事的士兵们也停下了手中的铁锹和镐头,默默地站在土坡上,目送着这支装备精良、气势如虹的车队轰隆隆驶过。
车队所过之处,无论士兵来自哪个派系,无论他们装备如何,都保持静默。没有欢呼,没有喧哗,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但那份无声的敬意,弥漫在空气中。
卡车车厢内,101军的士兵们透过帆布的缝隙看着外面肃立的友军,看着那些投向他们的复杂目光,心中也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们知道,自己肩负着特殊的使命。
每当车队完全通过一个路卡或防区,肃立的人群才会重新“活”过来。士兵们立刻聚拢在一起,抑制不住地低声议论开来:
“看见没?绝对是101军的!错不了!那卡车,那精气神!”
“乖乖,真来了!上头还下了命令让放行!看来真要打大仗了!”
“有他们在,这仗兴许能赢!听说101军打鬼子,一个能顶十个!”
“唉,看看人家,再看看咱们”
“别说了,干活吧好歹,咱也亲眼见着‘战神’的兵了”
这些低语,在第九战区的基层部队中扩散开来。虽然鬼子尚未大规模进攻,但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氛早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此刻,龙国军队中公认战力最强、战绩最辉煌的101军部队的出现,给这些即将面对恶战的士兵们带来了巨大的、无声的鼓舞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这份来自同袍的、超越派系的无声敬意,是102师1团沿途收获最珍贵的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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