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飞行器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静止在浮岛上方百米处,边缘流淌的冷光与下方残骸的破败形成了冰冷而突兀的对比。没有引擎轰鸣,没有能量波动外泄,它存在本身,就像一道嵌入现实的、过于规整的数学公式,与逆渊的混乱格格不入。
舱室内,厉锋等人几乎停止了呼吸,仰头望着那冰冷的造物,脸上混杂着惊惧、茫然以及一丝渺茫的希望。阿弃则跪在陆湮身边,异色双瞳死死盯着上方,右手无意识地攥紧,指尖掐入掌心,灰白与暗金交织的纹路在皮肤下急促闪烁。时蝉夫人的威胁言犹在耳,这突然出现的“深空单位”,是另一重危机,还是……真的如她所说,是来“稳定”局面的?
没有给他们更多猜测的时间。飞行器底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三枚拳头大小、呈标准正二十面体的银白色金属单元飘然而下,表面流淌着精密而冰冷的数据流光。它们以完全同步的姿态,无视重力与残骸阻碍,精准地穿透浮岛破损的顶层结构,如同穿过空气般进入舱室,悬浮在陆湮、阿弃以及厉锋等人面前,相距均等。
紧接着,一个与之前和时蝉夫人对话时别无二致的、毫无感情波动的合成音,直接在舱内每个人的意识中响起,清晰、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干扰:
“深空协议执行单位已就位。启动‘临界生命维持方案’与‘信息过载缓冲隔离’程序,目标:陆湮(播种者编号427)。启动‘定向能量透析与侵蚀抑制’程序,目标:阿弃(高危变异体临时编号k-7)。无关人员请退至指定区域,避免干扰能量场稳定。”
话音落下,悬浮在陆湮和阿弃面前的两枚正二十面体单元同时亮起。笼罩陆湮的那枚,投射出无数道极其纤细、近乎透明的银色光线,这些光线并非直线,而是遵循着某种极度复杂的立体几何轨迹,精准地交织成一个将陆湮全身笼罩在内的、不断动态调整的多维光笼。光笼成型的瞬间,陆湮左手紧握的钥匙晶体那狂暴无序的闪烁频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放缓、趋于规律。他七窍中流淌的淡金色血线被光线轻柔“托起”,悬浮在空中,血液中那些细微的代码光流被银色光线快速扫描、分析。而他体表蔓延的灰色裂纹,其扩散速度也明显减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暂时“冻结”了侵蚀进程。
更奇妙的是,陆湮那剧烈波动的生命体征,在这银色光笼的笼罩下,开始以一种极其平缓、如同被精密仪器控制的曲线,从濒死的低谷极其缓慢地回升,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怜,但至少脱离了即刻消散的危险。同时,一股温和但异常坚韧的“信息过滤场”在光笼内部生成,将还在持续从钥匙和他自身烙印中涌出的破碎信息洪流进行梳理、缓冲、分流,避免其继续冲击他即将崩溃的意识核心。
笼罩阿弃的那枚单元则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方式。它投射出的是一种柔和的、如同水波般的乳白色光晕,将阿弃轻轻包裹。光晕触及身体的瞬间,阿弃感到一股清凉平和的异种能量渗透进来,这股能量对他本身的力量(大地、琉璃)没有任何干扰,却精准地锁定了那些在他经脉、血液乃至炉心深处不断滋生、试图侵蚀一切的“灰白冰晶”及其蕴含的“终末寒意”。这股外来能量如同最精巧的镊子和过滤器,以阿弃无法理解的方式,缓慢而持续地将这些“杂质”从他身体最深处“吸附”、“剥离”,并通过光晕回收到正二十面体单元内部。随着过程进行,阿弃咳出的鲜血中灰白冰晶比例开始减少,右眼中那炽烈到失控的灰白色光芒也稍稍黯淡、稳定了一些,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寒反噬感得到了明显的缓解。虽然经脉的创伤和炉心的不稳依旧存在,但至少恶化的趋势被遏制了。
“稳定程序运行正常。目标陆湮生命体征已脱离‘即刻消散’阈值,信息过载缓冲效率673。,生命体征趋于平稳。”合成音在众人意识中播报着冰冷的数据,“预计基础稳定需持续约一刻钟。在此期间,请保持安静。”
厉锋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超出他们认知范畴的、充满绝对理性与高效的技术展示,一时间无言以对。这手段,比他们见过的最神奇的疗伤圣药、最强大的修士神通,都更加直接、更加……“非人”。
阿弃感受着体内那被逐步剥离的冰冷侵蚀,以及随之而来的、久违的一丝轻松感,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这“深空”确实在救他们,至少暂时是。但那种被当做“目标”、“编号”来对待的感觉,以及治疗过程中那种完全由外部掌控、自身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动,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他看向笼罩陆湮的银色光笼,陆湮大哥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不再继续滑向深渊。
“深空……”阿弃低声开口,声音沙哑,“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们?代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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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浮在他面前的乳白色光晕微微波动了一下,合成音回应:“依据与观测者‘时蝉’达成的临时紧急协议条款,深空有义务提供技术支援以稳定目标状态,避免不可逆的数据与样本损失。代价已明确:相关数据获取权限,及后续有限建议权。具体内容,将在目标状态稳定后,由主协议接口与你们直接沟通。”
“观测者‘时蝉’……”阿弃咀嚼着这个称呼,想起了那双异色眼眸中毫不掩饰的觊觎。果然,深空和那时蝉夫人并非一路,甚至可能存在某种制衡或协议关系。自己这些人,成了他们协议中的“标的物”。
“那小兄弟……”厉锋鼓起勇气插话,指向陆湮,“他的伤……那灰色裂纹,还有他刚才……”
“目标陆湮的伤势本质为‘归墟本源寒意侵蚀’叠加‘信息过载冲击’及‘灵枢枯竭’。当前方案仅为维持生命基础与缓冲信息冲击,无法根治‘归墟寒意’。根除需更高级别净化方案或特定法则干预。”合成音毫无波澜地回答,“关于其此前异变涉及的信息流,属于星垣文明高等加密协议内容,相关信息已记录,待目标意识恢复后,可由其自行决定是否披露。”
无法根治寒意……阿弃的心又沉了下去。陆湮大哥最致命的威胁,依然存在。
就在这时,悬浮在厉锋等人面前、一直沉默的第三枚正二十面体单元,表面流光忽然快速闪烁了几下。合成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察觉的“优先度调整”:“检测到非协议范围内的能量讯号发射行为。来源:厉锋(黑旗旅团第三探索小队队长)。行为:激活并发送了加密等级较低的广域求援信号。”
厉锋脸色一变,手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枚粗糙的信物石片此刻正微微发热,一道微弱的、代表“最高紧急,速来救援”的特定灵枢波动已悄然发出,正以浮岛为中心,向逆渊虚空中某个预设的接收节点扩散。
“根据《临时观测与数据交换协议》补充条款,在深空执行关键稳定协议期间,未经允许的对外通讯行为可能干扰程序运行并增加不可预测风险。”合成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建议:立即终止信号发射,或等待稳定程序结束后再进行。”
厉锋额头冒出冷汗,他能感觉到那枚正二十面体单元散发出的无形压力。但他咬了咬牙,没有取出或摧毁信物,反而挺直了脊背:“这是我的决定!陆湮阁下救了我们,现在他危在旦夕,我们能力有限,向旅团求援是我们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带来更多帮助的办法!如果这违反了你们的‘协议’,后果我来承担!但信号……已经发出了。”
他这番话,既是对深空说的,也是对阿弃和队员们的一个交代。他不能把所有人的希望,完全寄托在这两个神秘莫测、目的不明的“协议方”身上。
那枚正二十面体单元的光芒稳定下来,合成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评估。然后它回应:“信号特征已记录。警告:该信号可能吸引非协议预期内的关注,增加本区域风险变量。稳定程序优先级不变,但将同步提升环境监控等级。”
它没有强行阻止,只是给出了警告和应对。这反而让厉锋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深空目前看起来,更倾向于“观察”和“协议执行”,而非绝对的“控制”。
舱室内暂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银色光笼和乳白光晕在无声地运作,稳定着陆湮和阿弃的状态。阿弃闭目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同时心神紧绷,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变,也等待着深空所谓的“主协议接口”沟通。
而在距离浮岛并不遥远的扭曲时空褶皱内,时蝉夫人通过万溯之钥的间接感知,“看”着深空单位的高效操作和厉锋发出的求援信号,异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
“哼,效率倒是不错。不过,这种机械的‘稳定’,治标不治本。那‘归墟寒意’和‘终末侵蚀’,岂是这种层面的技术能够根除的?”她低声自语,“也好,让他们先忙活着。本宫正好……做些小小的准备。”
她的指尖,一缕比之前更加凝练、几乎完全透明、唯有最核心处一点灰黑闪耀的诡异气息,正缓缓萦绕。这缕气息并非攻击性的,而是蕴含着极其复杂的、针对灵枢结构、生命印记乃至神魂波动的“寄生”、“同步”与“潜伏”编码。这是她结合万溯之钥的时光特性与自身秽气本质,精心炼制的“蝉蜕之引”。一旦成功种入目标最不设防的状态下(比如深度昏迷或治疗中),便能在其灵魂深处潜伏下来,缓慢与其生命波动同步,最终在关键时刻,成为她夺取控制权、读取记忆、甚至远程施加影响的绝佳后门。
她的目标,自然是陆湮。阿弃的“终末特质”与她的秽气有某种共鸣,反而不好直接种入,容易引发排斥或提前暴露。而陆湮此刻意识沉寂,身体被深空力量维持稳定,正是最脆弱、最适合种下引子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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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空的技术屏障确实麻烦,直接穿透不易……不过,那枚‘钥匙’的波动,以及陆湮自身‘播种者’烙印与钥匙的深度共鸣,却是一个绝佳的‘通道’。”时蝉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指尖那缕透明气息开始模拟钥匙和陆湮烙印共鸣时散发出的、极其细微的一丝波动特征。“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借你深空维持的‘稳定通道’,送本宫一点小小的‘礼物’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她屈指轻轻一弹,那缕模拟了特定波动的透明气息悄无声息地没入虚空,沿着万溯之钥与远方钥匙之间那冥冥中的一丝共鸣联系,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虫,向着被银色光笼笼罩的陆湮,缓缓“游”去。
冰冷、黑暗、破碎。
这是陆湮意识世界的主旋律。灰色的寒冰冻结了思维之海,黑色的标记太阳灼烧着灵魂穹顶。那涌入的星垣信息洪流,如同陨石雨般在他意识的残骸上砸出无数坑洞,留下杂乱无章的焦痕与碎片。
然而,在深空银色光笼构建的“信息过滤场”缓冲下,这毁灭性的冲击终于开始减弱、分流。一部分过于狂暴、无法理解的信息碎片被暂时“搁置”或“隔离”;另一部分相对稳定、或与他自身“播种者”烙印契合度较高的信息,则被那温和而坚韧的外力引导着,如同涓涓细流,开始尝试与他那微弱但坚韧的自我意识核心进行“对接”与“整理”。
这不是学习或记忆,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数据恢复”与“权限验证”过程。
他的意识“看”到,那些相对完整的信息碎片,开始在他黑暗的识海中自动排列、组合,形成一幅幅残缺不全、不断闪烁跳动的“星图”。
一幅星图,描绘着某种宏大得无法想象的“结构”——那似乎是宇宙的底层运行逻辑框架,无数代表不同法则的“代码锁链”交织成网,但网络中出现了大片大片的“乱码区”和“黑洞般的缺失”,这些区域正不断吞噬、扭曲着周围的正常代码。星图边缘标注着触目惊心的警告字符:【逻辑悖论爆发区·别称:归墟】。
另一幅星图,则显示着一套复杂到极致的“协议”架构,其核心是一个不断尝试自我编译、自我覆盖、自我修复的奇异光团,旁边标注:【逆写协议·未完成/错误状态】。光团周围散落着许多较小的、结构类似但简化的光点,其中之一被高亮标注,正是他手中“钥匙”【次级锚点发生器·逆写协议碎片工具】。星图下方有小字注释:【警告:使用碎片工具将引发系统标记,提升清理优先级。碎片工具效能与风险并存,需与‘纯净变量’及‘原始法则碎片’协同,方有微弱可能启动局部逆写。】
还有一幅更加模糊的星图,似乎描绘着某种“播种”与“培育”的计划。无数光点(代表播种者或火种)被投向浩瀚的、已被“归墟”侵蚀的星海,大部分光点迅速熄灭,少数则艰难地附着在尚未完全被侵蚀的“孤岛”(稳定时空区域)或“变量”上。星图旁有断续的指令:【寻找变量……观测互动……收集数据……尝试链接‘编译界面’……重启逆写……】
“归墟是系统错误……钥匙是修理工具但会引来杀毒程序……播种者是撒出去的实验种子兼维修工……需要找到‘纯净变量’和‘原始法则’配合才有可能局部修复……”一些最核心的结论,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真理烙印,被动地刻入陆湮那几乎停滞的思维底层。
同时,他也“感知”到,自己这具身体,这“第427号播种者”的容器,其基因深处除了承载着文明信息(火种)和工具(钥匙关联权限),似乎还被预设了某种极其隐蔽的“终极协议”——当满足特定条件(如接触足够多的“变量”与“原始法则”,或自身濒临彻底消亡时),可能会触发某种不可逆的“深度融合”或“协议覆盖”进程,其结果未知,但星垣文明似乎将此视为对抗归墟的“最后尝试”之一。
这些信息太过庞大、太过颠覆,以陆湮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主动思考或分析,只能被动接收、存储。他的自我意识,如同暴风雨后沙滩上幸存的一粒沙,被这些沉重的“真相”掩埋,却又因为沙砾本身也是“真相”的一部分,而没有被彻底压垮。
就在这被动整合的过程中,一丝极其细微、极其隐蔽、带着与钥匙及他自身烙印相似却又微妙不同的“异样波动”,如同水银泄地,悄无声息地顺着信息流缓冲的路径,渗透了进来。它避开了深空过滤场的常规检测(因为其波动特征高度模仿了合法信息流),躲过了陆湮那微弱意识的被动防御(因为此刻他的意识防御几乎为零),最终,如同找到了最完美的寄生温床,轻柔地、牢牢地附着在了陆湮灵魂本源的最深处,与他的生命印记开始了缓慢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同步”。
这丝波动太过微弱,其存在本身几乎不产生任何能量扰动或意识干扰,就像在浩瀚星图上,多了一个肉眼难辨的、颜色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微小像素点。
陆湮那极度虚弱的意识对此毫无所觉。深空的信息过滤场,其设计目标是处理狂暴的信息洪流和稳定生命状态,对这种精巧到极致的、模仿合法信号的潜伏性“寄生”,并未触发警报。
时蝉夫人的“蝉蜕之引”,成功地,在深空技术屏障的“协助”下,种入了陆湮的灵魂深处。
而此刻,外界舱室中,深空合成音正在播报:“基础稳定程序完成。目标陆湮生命体征稳定于‘低水平维持’状态,信息冲击已缓冲。目标阿弃‘终末侵蚀’速率抑制效果良好,生命体征平稳。初步协议义务履行完毕。”
笼罩陆湮和阿弃的银色光笼与乳白光晕开始缓缓收敛,两枚正二十面体单元也光芒黯淡,但仍悬浮在二人身边,显然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监测与维持。
阿弃感到身体轻松了许多,虽然力量依旧空虚,经脉隐隐作痛,但那股不断从内部侵蚀的冰冷失控感被大大压制了。他第一时间看向陆湮。陆湮脸上的灰败之色似乎淡了一点点,呼吸虽然微弱但变得均匀了些许,体表的灰色裂纹不再蔓延,钥匙的光芒也稳定在一种低功耗的、规律的脉动状态。至少,暂时不会死了。
“谢谢……”阿弃看向那枚正二十面体单元,心情复杂地道谢。
“职责所在。”合成音回应,“现在,启动主协议接口沟通程序。请阿弃(临时编号k-7)集中注意力。”
第三枚正二十面体单元飘到阿弃面前,投射出一片柔和的光幕,光幕中浮现出一行行清晰、冰冷、措辞严谨的文字条款。同时,那个合成音直接在阿弃意识中详细解释:
“鉴于深空已履行‘紧急救援协议’部分义务,现根据协议精神及数据获取原则,提出后续‘临时监护与数据交换框架协议(草案)’。主要内容如下:”
“一、深空将在接下来72个标准逆渊时内,为目标陆湮提供持续性‘低水平生命维持’及‘信息过载隔离’服务,并为目标阿弃提供持续性‘终末侵蚀抑制’服务。服务期间,深空有权收集两者所有非核心隐私生理数据、能量波动数据及环境交互数据。”
“二、在此期间,阿弃(作为目前唯一具备清醒意识与一定决策能力的关联方)需配合深空进行必要测试,包括但不限于:力量特性展示(在安全范围内)、对特定能量/物质反应测试、以及提供少量血液样本(含灰白冰晶)用于深化分析。”
“三、72时后,或当目标陆湮恢复基本意识时,双方需重新协商后续协议。深空将根据已收集数据及彼时情况,可能提供以下选项:a 延长监护与数据交换协议;b 提供有偿进阶治疗方案建议及部分技术支持(针对陆湮的归墟寒意及阿弃的侵蚀根源);c 协助转移至相对更安全的‘深空推荐观察点’。”
“四、作为协议基础,阿弃需明确知晓并同意:深空与观测者‘时蝉’存在有限合作与制衡关系,深空无法保证其不采取后续行动,但会在协议框架内,优先保障协议目标的基础生存权益与数据安全。”
“五、任何一方可提前24时提出终止协议,但需承担已发生的数据交换义务及可能产生的状态恶化风险。”
条款清晰,权利与义务分明,带着深空一贯的绝对理性和对“数据”的执着。它没有要求阿弃立刻做出最终抉择(跟随时蝉与否),也没有立刻索要钥匙,而是提供了一个“缓冲期”和“观察期”,并明确将自己定位为“技术提供方”和“数据交换者”,甚至点明了与时蝉的复杂关系。
阿弃快速浏览着条款,大脑飞转。深空的条件,相比于时蝉那直接而危险的“交易”,显得更加“温和”且留有斡旋余地。它给了陆湮大哥恢复的时间,给了自己稳定伤势的机会,也给了他们了解更多信息(通过深空可能提供的分析结果)和思考下一步的空间。虽然数据收集和测试让人不安,但似乎是可以接受的代价。尤其是,深空没有直接要求他背离陆湮大哥或交出钥匙。
“我……需要时间仔细看。”阿弃没有立刻答应,他看向光幕,“而且,这协议,应该等陆湮大哥恢复意识后,由他决定。”
“理解。”合成音回应,“此协议草案仅为提议。你有权审阅、质疑或提出修改建议(在合理且不影响数据获取核心原则的前提下)。在目标陆湮恢复意识前,你可以此作为当前阶段互动的基础框架。若你无重大异议,深空将默认在当前条款精神下,继续提供维持服务并开始基础数据收集。”
阿弃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在陆湮大哥醒来前,就……暂时按这个来。但采集血液样本……每次不能超过多少?测试的具体内容和风险,需要提前告诉我。”
“合理要求。具体细则将同步传输至你的个人终端(侦察艇内)。请稍后查阅。”正二十面体单元的光芒稳定下来,表示沟通初步达成。
阿弃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稳住了局面,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他看向依旧昏迷但状态平稳的陆湮,又看向伤痕累累、紧张观望的厉锋等人,最后目光投向舱外那无尽的黑暗虚空。时蝉夫人在哪里?黑旗旅团的援军什么时候会到?陆湮大哥何时能醒?醒来后,得知那些可怕的真相,他又会如何抉择?
重重迷雾,依然笼罩着这座悬浮于黑暗中的孤岛。但至少,最急迫的死亡威胁,暂时被这冰冷的“协议”之网,悬停在了深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