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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毒焰择薪时(1 / 1)

通道深处,更多渊秽聚合体令人牙酸的爬行与嘶鸣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舱门前,厉锋横刀而立的身影在昏暗摇曳的光线下拉出长长的、孤绝的影子。他身后的猴子和小五已几乎瘫倒,老陈扶着墙剧烈喘息,人人带伤,人人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死志。舱内,阿弃跪坐在陆湮身边,每一次咳出的鲜血都带着刺眼的灰白色冰晶,右眼的光芒炽烈到仿佛要燃烧殆尽,左眼的暗金却已黯淡如风中残烛。陆湮脖颈上的灰色裂纹如同毒蛇般缓缓向上蔓延,钥匙晶体持续不断的呼吸般明灭,将绝望的信号一波波送向黑暗虚空。

就在厉锋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最终冲击,用血肉之躯为身后之人争取最后几息时间的刹那——

异变,以一种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方式发生了。

并非来自通道内汹涌而来的污秽怪物,而是来自……舱室内部,陆湮身边的空间。

那里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泛起了涟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中心,时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拉长、扭曲,光线发生诡异的折射。紧接着,一点微不可察的、仿佛凝聚了最深沉秽气与最精微时光尘埃的灰黑色光粒,凭空浮现。

光粒出现的瞬间,舱室内外所有正在进行的动作——厉锋绷紧的肌肉、阿弃咳出的血珠、陆湮钥匙明灭的节奏、甚至通道内那些聚合体逼近的嘶鸣——都出现了刹那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迟滞”感。并非时间停止,而是感官与现实的同步被微妙地“错位”了。

下一瞬,那灰黑色光粒无声绽开,如同墨滴入清水般晕染。晕染的中心,一道窈窕的身影由淡至浓,缓缓勾勒而出。

她赤着双足,轻轻踏在冰冷布满尘埃的金属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一袭仿佛由最深沉夜色与流转时光织就的华美长裙曳地,裙摆无风自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到难以辨认的、正在生灭变幻的微小时光碎片光影。她的面容被一层薄薄的、仿佛由秽气凝结而成的朦胧面纱遮掩,只露出一双眸子——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左眼清澈如蕴含了万古星空,深邃悠远;右眼却浑浊如汇聚了世间一切污秽泥淖,翻腾着令人作呕的恶意与贪婪。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在她身上矛盾而又诡异地统一,形成一种足以让任何理智存在感到晕眩与恐惧的诡异魅力。

时蝉夫人,终于在这一刻,亲自踏入了这座濒临毁灭的孤岛舞台。

她的出现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爆发,却瞬间成为了整个战局、乃至这片区域时空的绝对焦点。通道内那些汹涌而来的渊秽聚合体,在她身影完全显现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齐齐发出一声混杂着恐惧与臣服的尖锐哀鸣,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后蜷缩、退却,仿佛遇到了天敌。

厉锋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全身血液几乎冻结。他征战逆渊多年,见识过无数恐怖存在,但从未感受过如此诡异、如此令他灵魂本能颤栗的压迫感。这女人……不,这存在,绝非寻常修士或逆渊生物!她的气息……仿佛本身就是“时间”与“污秽”这两种终极概念的某种扭曲化身!

阿弃更是如遭雷击。在那双异色眼眸瞥向他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连同体内那三种力量、甚至胸口炉心的搏动,都被彻底看穿、解析,再无任何秘密可言。更让他惊恐的是,自己右眼中那失控的灰白色光芒,在对方右眼那浑浊秽光的映照下,竟然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与“渴望”,仿佛找到了源头!那股“终末”意境的反噬冰寒,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活跃、更加深入骨髓!

时蝉夫人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地上濒死的陆湮身上,尤其是他左手紧握的钥匙晶体。她左眼的星空般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泽,如同收藏家欣赏到了心心念念的绝世珍品。稳定锚点发生器·次级协议终端’……保存得还算完好。不枉本宫一番布置。”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如同情人在耳畔低语,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玩味。

随即,她的目光转向阿弃,右眼的秽光微微流转,阿弃右眼的灰白光芒随之不受控制地又亮了一分,咳出的鲜血中灰白冰晶比例明显增加。“哎呀呀,真是令人惊喜的小火苗。”时蝉夫人轻笑,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种看待珍贵实验品的灼热,“‘大地’为基,‘琉璃’为釉,‘终末’为核……如此完美而危险的调和。只可惜,烧得太急,核要反噬其心了。不过这样也好,省了本宫不少打磨的功夫。”

“你……是谁?”阿弃强忍着经脉撕裂和灵魂冰寒的双重剧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身体却因那恐怖的威压和力量的诡异共鸣而难以动弹。

“本宫是谁?”时蝉夫人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面纱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弧度,“你可以称呼本宫为……时蝉夫人。一个对你们,尤其是对你身上正在发生的‘有趣’变化,以及他手里那枚‘钥匙’……很感兴趣的旁观者,兼……收藏家。”

她缓缓抬起一只纤纤玉手,指尖萦绕着一缕灰黑色的、仿佛有无数细微蜉蝣在其中生灭的气息。“本来呢,本宫还想多看一会儿你们这感人至深的垂死挣扎戏码。不过,外面的‘小点心’们有点吵,而你的‘终末之意’反噬再深一点,这具完美的‘胚体’可就真的毁了。所以……”她指尖轻轻一点。

那缕灰黑气息无声射出,目标并非阿弃或陆湮,而是舱门外通道中那些瑟缩后退的渊秽聚合体!

气息没入最前方一只聚合体的瞬间,那只聚合体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体表所有混乱的灵枢波动、污秽的能量、甚至构成其躯体的物质,都如同被按下了快进亿万倍的衰变按钮,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内,迅速老化、腐败、崩解,最终化为一滩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黑色淤泥,再无半点生命迹象!

紧接着,这恐怖的“加速衰变”如同瘟疫般,以那只聚合体为起点,沿着通道向后飞速蔓延!第二只,第三只……所有被灰黑气息波及的渊秽聚合体,无论大小强弱,全都重复了同样的过程,在无声的、极致的恐怖中化为黑泥!

通道内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那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弥漫。

厉锋等人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发冷。这是什么力量?!瞬间抹杀数十只至少脉轮觉醒境的渊秽聚合体,如同拂去尘埃!

时蝉夫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收回手指,目光重新落在阿弃身上,笑意加深:“你看,麻烦解决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小火苗。或者说……阿弃?”

阿弃心头巨震,她连自己的名字都知道!

“你想……谈什么?”阿弃努力维持着意识的清醒,抵抗着右眼灰白光芒和对方秽光共鸣带来的侵蚀。

“很简单。”时蝉夫人向前轻轻迈了一步,明明动作优雅缓慢,却瞬间跨越数米距离,来到了阿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也顺便瞥了一眼地上呼吸微弱的陆湮。“本宫可以救他。”她指了指陆湮,“也能稳住你体内这快要烧毁自己的‘终末之核’。甚至,可以给你们一个安全的、远离这些污秽玩意骚扰的容身之所。”

“条件呢?”厉锋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嘶声问道。他绝不相信这诡异恐怖的存在会如此好心。

“条件?”时蝉夫人轻笑,目光扫过厉锋,如同在看一只蝼蚁,“你们的性命,包括你身后那几个残兵,对本宫而言毫无价值。本宫的条件,只针对他们俩。”她的指尖点了点阿弃和陆湮。

“第一,”她看向陆湮手中的钥匙,“这枚‘钥匙’,暂时由本宫‘保管’。放心,本宫不会毁掉它,相反,本宫比你们更懂得如何发挥它的价值,甚至……规避它那讨厌的‘标记’副作用。”

“第二,”她的目光转回阿弃,右眼秽光流转,阿弃右眼的灰白光芒随之起伏,“你,阿弃,跟本宫走。你的力量很有趣,但太稚嫩,也太危险。跟着本宫,本宫会教你如何真正驾驭这份‘终末’的礼物,如何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而不是毁灭你的毒药。你会变得比现在强大百倍、千倍。”

“这不可能!”阿弃想也不想地拒绝,尽管每说一个字都牵动伤势,带来钻心疼痛,“我不会把陆湮大哥的钥匙给你!更不会跟你走!”

“哦?拒绝得这么干脆?”时蝉夫人似乎并不意外,反而更加兴致盎然,“是因为放不下你这个‘陆湮大哥’?还是说……你在‘织梦乡’里,还有别的牵挂?比如……那团微弱的小小灵光?”

阿弃瞳孔骤缩!她连璃姐姐的事情都知道?!

“本宫知道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多,小火苗。”时蝉夫人微微俯身,那混合着星空清澈与秽土浑浊的异色双眸,透过面纱,深深望进阿弃的眼底,“本宫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不过,他的时间……”她瞥了一眼陆湮,陆湮脖颈的灰色裂纹已经蔓延到了下颌,“以及你的时间……”她又看了一眼阿弃咳出的、越来越多的灰白冰晶血块,“都不多了。”

她直起身,裙摆微动,仿佛随时会再次融入那扭曲的时空涟漪中。“本宫不会强迫你。选择,在你。”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是看着他被‘归墟’的寒意彻底冻结神魂,看着你自己被‘终末’从内而外蚀空,然后一起成为外面那些污秽点心的晚餐?还是接受本宫的‘善意’,让他活下来,让你获得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甚至……将来或许有机会,去触及那‘复活’的渺茫可能?”

“复活”二字,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刺入阿弃心中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角落。璃姐姐……

“好好想想吧,小火苗。本宫就在附近。当你做出决定,或者……当他的心跳停止,当你眼中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光芒被灰白吞没时,本宫会知道的。”时蝉夫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被搅动,“记住,本宫的耐心……并非无限。而机会,往往只在最绝望的缝隙中,闪现那么一次。”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失。舱室内外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散去,只剩下浓烈的腐败气味和更加深沉的、冰冷的绝望。

扑通。厉锋脱力般单膝跪地,以刀拄地,大口喘息,冷汗已浸透残破的衣衫。猴子和小五直接瘫倒在地,老陈靠着墙滑坐下去,脸上全是劫后余生却更加茫然恐惧的神色。

阿弃呆呆地跪在原地,看着地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陆湮,又看看自己掌心中那带着灰白冰晶的、冰冷的鲜血。时蝉夫人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救陆湮大哥?交出钥匙?跟她走?获得力量?复活璃姐姐?

不交出钥匙?不跟她走?看着陆湮大哥死?自己也被反噬吞噬?

两个选择,都通往未知的、极可能更加黑暗的未来。而没有选择……似乎只有即刻的毁灭。

“阿弃……兄弟……”厉锋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少年颤抖的背影,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任何办法。在那位“时蝉夫人”面前,他们所有人,都只是随手可以抹去的尘埃。

阿弃没有回应。他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再次伸出手,虚按在陆湮心口。残存的、微弱的大地滋养之力,混合着一丝倔强的琉璃净光,试图输过去。然而,那灰色裂纹如同附骨之疽,轻易抵消了这微弱的力量,寒意反而顺着力量连接,试图侵蚀过来。阿弃右眼的灰白光芒本能地一闪,将那寒意“终结”,却也让他又是一口带着更多冰晶的鲜血涌出。

他救不了陆湮大哥。甚至,连暂时稳住伤势都做不到。

绝望,如同这浮岛外无尽的黑暗虚空,一点点将他吞没。

而与此同时,在陆湮那被灰色寒气和归墟标记笼罩的意识最深处,那盏微弱的琉璃灯火,在外部绝境刺激和“钥匙”持续不断的共鸣下,忽然剧烈地摇曳起来。灯火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奇异波动,被缓缓唤醒。一段破碎的、来自星垣文明最高级别加密协议中的禁忌信息,如同深水中的气泡,开始向上浮动。

那信息的内容,指向一个被刻意掩盖的真相,关于“归墟”的本质,关于“钥匙”的真正用途,也关于……“播种者”的终极使命。

陆湮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开始极其轻微、极其快速地转动。

死亡的边缘,亦是某些古老禁忌被触动的开端。

黑暗。无边的、冰冷的、连“虚无”这个概念都显得苍白的黑暗。

这是陆湮意识沉沦的深渊。灰色的寒气在这里凝结成永不融化的冰川,那道清晰的归墟标记则如同一颗冰冷燃烧的黑色太阳,悬挂在意识穹顶,投下令人窒息的注视感。他的自我意识,如同风中之烛,被束缚在冰川核心,一点点冻结、黯淡。

然而,在这绝对死寂的黑暗深处,一点微弱的琉璃色光芒,始终不曾彻底熄灭。它来源于他对宁语的坚守,对心源琉璃的共鸣,更深层处,则与那枚“钥匙”晶体,以及他血脉中沉睡的“播种者”烙印,存在着本源的联系。

当外部肉身濒临崩溃,当钥匙因持续暴露和共鸣而异常活跃,当阿弃那带着大地滋养与守护执念的力量(尽管微弱)反复尝试触及他时,这点琉璃光芒开始了不寻常的脉动。

仿佛触发了某个深埋于灵魂基因库中的、预设好的应急协议。

光芒开始向内坍缩、凝聚,不再试图照亮黑暗,而是转化为一种纯粹的信息接收与处理模式。它主动连接上了那枚作为“次级协议终端”的钥匙,以及……钥匙深处,那早已随着星垣观测台节点消亡而沉寂的、属于“枢”的一缕最核心的数据备份与逻辑烙印。

并非“枢”复活了,而是陆湮自身的“播种者”权限,在生死关头,被动激活了这把“钥匙”最深层的、仅向特定序列开放的数据接口。

霎时间,海量的、经过高度加密和压缩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陆湮那即将冻结的意识之中!这些信息并非完整的知识或记忆,而是无数破碎的、跳跃的、仿佛经过最残酷战争和时光磨损后的代码片段、实验日志残影、紧急通讯摘要以及……最高议会的绝密决议碎片!

陆湮那微弱的自我意识,在这信息洪流的冲击下,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瞬间被淹没、撕碎,却又在“播种者”烙印的保护下,被动地吸收、整合着那些触及宇宙本质的可怕真相:

“……实验体‘原初奇点’稳定性再度突破阈值……警告,法则海啸即将引发全域格式化……”

“……否决‘方舟计划’!逃亡是对文明火种的背叛!启动‘逆写协议’,我们必须重定义则!”

“……‘归墟’不是自然现象!是‘逆写协议’失败引发的系统逻辑悖论爆发!它在吞噬‘错误代码’以维持底层逻辑墙的脆弱平衡!”

“……‘基石代码’泄露……‘大归墟’不可逆……启动‘火种分散协议’……播种者,携带‘次级锚点’与‘逆写密匙’碎片……寻找‘纯净变量’……寻找重启‘编译界面’的可能……”

“……警告!‘归墟’已具备初步意识筛选与标记功能……被标记者将成为优先清理目标……”

“……‘心源琉璃’……最后一块未被污染的‘原始法则碎片’……关键……映射……重构之基……”

信息庞杂、混乱、充满令人绝望的颠覆性。陆湮的意识无法理解全部,只能被动捕捉到一些最核心、最重复出现的“关键词”和“意象”:

“归墟”是系统bug(逻辑悖论)爆发的产物,它在“清理”错误。

“钥匙”(次级锚点)是“逆写协议”的碎片工具,本意是用来“重定义则”,对抗归墟。

使用“钥匙”会被标记,因为它本身就是“逆写协议”的一部分,对“归墟”系统而言是必须清除的“异常”。

“播种者”是携带“火种”(文明信息与逆写工具)的逃亡者兼实验者。

“心源琉璃”是未被污染的原始法则,至关重要。

阿弃……在破碎的信息中,似乎有某些模糊的指向,与“纯净变量”、“意外干涉”、“终末与新生之悖论调和”等概念隐约相关……

“呃……啊——!!!”

现实中,昏迷的陆湮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如同破损风箱般的嗬嗬声,灰败的脸上骤然涌现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七窍之中,竟同时渗出了淡金色的、仿佛混合了细微代码光流的血液!

“陆湮大哥!”阿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厉锋等人也骇然望去。

只见陆湮左手紧握的钥匙晶体,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那光芒不再是稳定的明灭,而是疯狂地、无序地闪烁、旋转,内部封存的混沌星云仿佛要挣脱出来!一股庞大、混乱、古老而威严的时空与信息波动,以钥匙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股波动是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冲散了舱室内弥漫的腐败气息和陆湮体表散发的部分灰色寒意!阿弃布下的那点微弱隐域瞬间被冲垮,厉锋等人也被这股无形的信息洪流冲击得头晕目眩,意识空白。

波动如同无形的风暴,穿透浮岛残骸,席卷向外界虚空!

浮岛外围,那些被时蝉夫人驱散聚合体后残留的黑泥,在这波动扫过的瞬间,竟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然后迅速汽化消失!

更远处,逆渊深处,那双一直保持着淡漠“注视”的“眼睛”,似乎因这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属于“逆写协议”的强烈波动,而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那并非兴趣,更像是一种确认,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程序化的“清除优先级调整”。

而在距离浮岛并不算太遥远的、一片扭曲的时空褶皱内,刚刚隐去身形不久的时蝉夫人,霍然转身,望向浮岛方向,异色双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与狂喜!

“这种波动……这种信息密度……是‘逆写协议’核心数据流!钥匙被深层激活了!还有……那淡金色血液……果然是最高纯度的‘播种者’基因表达!”她手中的万溯之钥剧烈震颤,仿佛与远处的钥匙波动产生了强烈共鸣,“太好了!比预想的还要完美!这具身体,这份权限,还有这意外触发的深层信息……本宫一定要得到!”

她不再有丝毫犹豫,身影瞬间模糊,就要再次撕裂时空前往浮岛。

然而,就在她即将动身的刹那,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波动的合成音,突兀地在她所在的这片时空褶皱中响起,同时,数道无形的、由超高密度灵枢编织而成的“逻辑锁”悄无声息地浮现,暂时禁锢了她周围小范围的时空流动性。

“检测到超高强度星垣协议波动及异常时空干涉行为。根据《泛维度观测安全协议》及与观测者‘时蝉’的既往接触记录,深空提议:暂缓直接干涉,启动三方紧急评估协议。”

深空的力量,竟在此刻,以这种方式,介入了。

时蝉夫人的动作被生生阻住,她眼中戾气一闪,看向虚空某处,声音冰冷:“深空,你敢阻本宫?”

“仅为提议。目标陆湮生命体征进入剧烈波动期,内部信息熵值飙升,强行干涉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协议崩溃或信息损毁,有违深空数据收集最高准则。建议:观察当前异常状态演化结果,并同步进行‘紧急救援协议’预谈判。”深空的合成音毫无起伏,“同时,目标阿弃生命体征持续恶化,‘终末特质’侵蚀加深,符合深空‘高危变异体观察序列’标准。若其死亡,数据价值将永久损失。”

时蝉夫人眯起眼睛,怒火在星空与秽土交织的眸中翻腾,但深空的话确实点中了要害。陆湮此刻的状态显然是钥匙与播种者烙印产生了未知的深层互动,强行打断可能鸡飞蛋打。而阿弃若真死了,也确实可惜。

“哼,你想如何‘预谈判’?”时蝉夫人冷冷道,万溯之钥在她手中吞吐着灰黑色的危险光芒,显然深空的“逻辑锁”并不能真正困住她多久,但她需要权衡。

“深空可提供‘临界生命维持方案’及‘信息过载缓冲隔离’,暂时稳定目标陆湮状态,阻止其意识在信息洪流中彻底消散。同时,可尝试对目标阿弃进行‘定向能量透析’,延缓‘终末侵蚀’。作为交换……”深空的声音停顿了极其微妙的瞬间,“深空需要获取此次钥匙异常激活的全部波动数据、陆湮意识波动数据、以及……阿弃血液样本(含灰白冰晶)的实时分析权限。此外,在后续任何涉及此二者处置的决策中,深空保留知情权与有限建议权。”

条件苛刻,不仅要核心数据,还要介入后续处置。但确实提供了当下急需的“稳定”方案。

时蝉夫人快速权衡。陆湮的“失控”状态需要稳定,阿弃也不能真死了。深空的介入虽然分一杯羹,但也提供了技术保障,减少了风险。最重要的是,她自信只要得到陆湮的身体和权限,阿弃的掌控权,将来总有办法摆脱或利用深空。

“……可以。”时蝉夫人缓缓吐出两个字,手中万溯之钥光芒微敛,“但仅限于‘稳定’和‘延缓’。最终处置权,归本宫。若你越界……”她眼中秽光一闪,未尽之言充满了威胁。

“协议成立。深空单位将在三十息后抵达目标浮岛区域执行方案。请观测者‘时蝉’保持当前坐标,勿直接介入,以免干扰稳定程序。”深空的合成音落下,那些“逻辑锁”悄然消散。

时蝉夫人冷哼一声,没有离开,但也没有立刻前往浮岛。她目光穿透时空褶皱,死死锁定着浮岛上那团剧烈波动的光芒,如同最耐心的蜘蛛,等待着猎物在网中挣扎到最疲惫的时刻。

浮岛舱室内,钥匙爆发的光芒和信息洪流在持续了约十息后,开始有衰减的迹象。陆湮身体的抽搐稍微平复,但七窍流出的淡金色血线依旧触目惊心,生命气息在剧烈的起伏后,反而滑向了一个更加微弱的低谷,仿佛刚才的爆发耗尽了他最后的生机。阿弃徒劳地试图输送力量,却发现自己残存的力量在钥匙爆发的余波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厉锋挣扎着站起身,看着气息奄奄的陆湮和濒临崩溃的阿弃,眼中闪过决绝,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手摸向了怀中那枚粗糙的、代表黑旗旅团紧急求援的信物石片……

就在这所有希望似乎都要随着钥匙光芒一同熄灭的绝境时刻,浮岛上方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边缘流转着绝对理性冷光的缝隙。一艘造型简洁到极致、通体银白、没有任何多余标识的流线型飞行器,如同从更高维度滑入,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了浮岛上空。

深空的“紧急救援单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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