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五十五分。
距离昌明汽车官方直播开始还有五分钟。
直播间还没开画面，只有一行“直播即将开始”的白字，但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惊人的三百万，并且还在以每秒几万人的速度疯狂飙升。
这不是来看车的。
这是来“冲塔”的。
黑屏的弹幕区，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污言秽语彻底淹没，刷新速度快到连字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片浑浊的残影。
【垃圾昌明！给爷爬！】
【这就是欺负我们家哥哥的下场！大家给我冲！】
【抵制！抵制！谁买谁死全家！】
【周致远滚出来道歉！陈语柠滚出来磕头！】
后台监控室里，孙晓峰看着那瀑布般的恶评，手心全是汗，衬衫都湿透了。
“周总……这……这真的要播吗？”
孙晓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现在的舆论环境太差了，这就是个火坑啊！咱们要是这时候露面，那就是活靶子，会被喷成筛子的！”
“而且公关部刚才监测到，有人在带节奏，说要在线下围堵我们的门店……”
周致远坐在化妆镜前，拒绝了化妆师给他扑粉的请求。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脸色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冷漠。
“火坑？”
周致远站起身，理了理衣领。
“老孙，你要记住。”
“这世上没有火坑，只有还没烧旺的炉子。”
“既然他们想把火烧大，那我就借这把火，炼一炼这所谓的‘世道人心’。”
“开播。”
……
九点整。
直播间画面亮起。
没有炫酷的开场动画，没有激情澎湃的bg，也没有妆容精致的主持人。
画面里，只有一张极简的白色桌子，一把椅子。
周致远一个人坐在镜头前。
他手里端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杯，神情淡然地看着镜头，就像是在看一群闹脾气的幼儿园小朋友。
“轰——！！！”
弹幕瞬间爆炸，满屏的“去死”、“道歉”、“黑心资本家”遮住了他的脸。
周致远并没有急着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水。
然后，他伸出手，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操作了一下。
【管理员开启了全员禁言，仅关注满一年粉丝可发言。】
世界，瞬间清静了。
屏幕上那疯狂滚动的谩骂戛然而止，只剩下几条还没来得及发出来的残影。
这一手“物理闭麦”，直接把那是几百万准备好键盘的喷子给憋出了内伤。
“大家早上好。”
周致远终于开口了。
声音通过专业的麦克风传出来，磁性而沉稳，听不出一丝慌乱。
“我知道，你们都很生气。”
“你们觉得我欺负了你们的偶像，觉得我是仗势欺人的资本家，觉得我不配造车。”
周致远靠在椅背上，眼神直视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每一个抱着手机咬牙切齿的人。
“刚才开播前，有人劝我，说这时候别出来，那是找骂。”
“但我还是来了。”
“因为我觉得，有些道理，咱们得讲清楚。”
他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听说你们要抵制昌明？”
周致远拿起第一份文件，对着镜头展示。
那是一份质检报告。
“这是你们那位‘哥哥’代言的一款微商面膜的质检报告。重金属超标，导致三千多名消费者烂脸。”
他又拿起第二份。
“这是他代言的一款理财app的暴雷记录。涉案金额四个亿，两万多个家庭血本无归。”
第三份。
“这是他名下潮牌店的罚单。以次充好，虚假宣传，一件成本五十块的t恤卖八百。”
周致远把文件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抵制我这个‘黑心资本家’。”
“可你们捧在手心里的那个神，他干的却是谋财害命、收割韭菜的勾当。”
“我昌明造车，虽然不敢说十全十美，但每一颗螺丝钉都是合格的，每一辆车都通过了国标碰撞测试，每一分钱都是实打实的制造业利润！”
“抵制我？”
周致远身体前倾，眼神凌厉。
“在抵制我之前，麻烦你们先回去把家里那些假冒伪劣产品清理干净。”
“先把你们偶像欠下的债，还清了再说！”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虽然弹幕发不出来，但屏幕前的很多路人观众，已经开始默默地点头了。
是啊。
一个造车的实业家，和一个代言假货的流量明星，到底谁更黑心？
这笔账，不难算。
但这还不是高潮。
周致远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阴沉。
那种眼神，不再是商人的精明，而是一个被触碰了底线的男人的愤怒。
他从文件堆的最底下，拿出了一张照片。
一张放大了的、打印出来的截图。
那是昨天晚上，那个被p成了遗照的陈语柠。
看到这张照片，周致远的手指微微发白。
“如果只是骂我，我无所谓。”
周致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你们可以说我的车丑，可以说我的技术不行，甚至可以说我长得难看。”
“但是。”
“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向我的家人，我的员工。”
他举起那张照片，直视镜头。
“这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她每天加班到深夜，只是为了让车机系统的交互更温暖一点，为了让你们在开车的时候能有一个好心情。”
“她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她拒绝了一份不合理的合同？就因为她维护了公司和车主的利益？”
“你们就要给她p遗照？就要人肉她的家庭住址？就要在私信里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她去死？”
周致远猛地把照片拍在桌上。
“砰！”
这一声巨响，把屏幕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告诉你们，这不叫追星。”
“这叫——犯罪！”
周致远对着镜头外挥了挥手。
紧接着，一排穿着黑色西装、神情严肃的精英律师走了进来，整整齐齐地站在周致远身后。
他们手里，每个人都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昌明集团法务部，以及我聘请的上海最顶尖的刑辩律师团队。”
周致远指了指身后的律师团。
“从昨天晚上八点开始，我们已经对网络上所有涉嫌侮辱、诽谤、侵犯隐私、寻衅滋事的言论，进行了全网取证。”
“一共固定了三万五千条证据。”
“锁定了八百个带头的大粉账号，以及三个有组织的营销公司。”
周致远看着镜头，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觉得自己年纪小，或者觉得法不责众，躲在键盘后面就没事了。”
“但我今天把话撂这儿。”
“我不接受调解。”
“我不接受道歉。”
“我也不需要你们的赔偿金，那点钱我看不上。”
“我要的是——刑事责任。”
“我要让你们，或者是你们的监护人，站在法庭的被告席上，亲口念出你们昨天晚上敲下的那些恶毒文字！”
“我要让你们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里，每一个字，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周致远有的是钱，哪怕花十个亿，我也要跟你们把这官司打到底！”
“咱们——法庭见。”
霸气。
彻彻底底的霸气。
这一刻，直播间虽然没有弹幕，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那些躲在屏幕后面、原本还觉得自己是正义使者的小粉丝们，彻底慌了。
刑事责任？坐牢？
这跟她们想的不一样啊！不是说好的法不责众吗？
不少人颤抖着手，开始疯狂地删除昨晚的留言，甚至注销账号。
但正如周致远所说，证据已经固定了。
一切都晚了。
周致远挥了挥手，律师团退下。
他重新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沙哑的嗓子。
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最后，我想对所有正在看这场直播的朋友们，说几句心里话。”
周致远看着镜头，眼神变得深邃而诚恳。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刚？为什么要跟流量过不去？忍一忍不就完了吗？”
“是啊，忍一忍，给点钱，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是。”
周致远摇了摇头。
“如果连我们这样的企业，都要向这种畸形的饭圈文化低头，都要被这种毫无底线的流量裹挟。”
“那这个社会的价值观，就真的烂透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镜头，看着窗外繁忙的上海港，看着那一艘艘满载着集装箱的巨轮。
“我们造车，是为了让中国的家庭出行更体面，更安全，更环保。”
“是为了让我们的技术不再被外国人卡脖子。”
“是为了让实业兴邦这四个字，不仅仅是一句口号。”
周致远猛地转过身，声音洪亮如钟。
“我们赚的每一分钱，都会投入到研发里，投入到工厂里，投入到几万名工人的工资里。”
“我们不是为了供养几个只会假唱、只会抠图、只会把粉丝当韭菜割的戏子！”
“这就是我的态度。”
“这就是昌明的态度。”
“如果你们因为这个抵制我。”
周致远笑了，笑得无比坦荡。
“那请便。”
“因为我相信，在这个国家，终究是清醒的人多，糊涂的人少。”
“终究是——邪不压正。”
说完，周致远直接切断了直播信号。
屏幕黑了。
但网络上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不再是谩骂。
而是——反转。
无数沉默的路人被这番话点燃了。
无数被饭圈文化恶心已久的网友站了出来。
这些词条，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冲上了热搜榜首。
这一次，昌明赢了。
赢得堂堂正正，赢得大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