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启元集团总部。
顶层的大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旁,坐满了启元集团的董事和元老。
这不仅仅是一场股东大会,更像是一场针对“叛徒”的公审大会。
方雅孤零零地坐在会议桌的末端。
她面前空无一物,连一杯水都没有。
那张平日里精致冷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但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在暴风雪中宁折不弯的孤竹。
而在她对面,是以刘国栋为首的“保守派”。
他们脸上挂着痛心疾首的表情,眼神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各位董事。”
刘国栋敲了敲桌子,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方雅同志身为集团执行总裁,无视组织纪律,私自挪用个人资产进行高风险担保,并利用职务之便,强行推动集团供应链为昌明汽车垫资。”
“这不仅是违规,更是对国有资产的极其不负责任!”
刘国栋拿起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桌上。
“虽然昌明现在活过来了,但这不能掩盖她当时‘赌徒’般的行为!”
“如果昌明死了呢?那几十亿的坏账谁来背?集团的声誉损失谁来补?”
“我们不能容忍一个把集团命运绑在别人战车上的疯子,继续坐在总裁的位置上!”
台下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的附和声。
那些平日里被方雅压得抬不起头的老臣们,此刻纷纷落井下石。
“是啊,太冒险了。”
“年轻人就是冲动,缺乏大局观。”
“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坐在主位的方建国,闭着眼睛,手里的核桃早已停了下来。
他听着这些诛心之言,心如刀绞。
但他救不了女儿。
在这个讲究规则和程序的庞大体制内,方雅的做法,确实触碰了红线。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
刘国栋看了一眼方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么,现在进行表决。”
“关于罢免方雅启元集团执行总裁职务,并保留追究其经济责任权利的决议……”
“同意的,请举手。”
“哗啦——”
一只手举了起来。
两只手举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
手臂如林。
像是一把把利剑,刺向那个孤单的身影。
方雅看着那一双双举起的手,看着那些曾经对她点头哈腰、现在却急着划清界限的面孔。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冷。
那是从骨髓里泛出来的寒意。
她为了这个集团,为了所谓的产业转型,付出了十年的青春。
最后换来的,却是一个“违规操作”的罪名。
“呵呵。”
方雅轻笑了一声,准备站起身,接受这个注定的结局。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猛然炸响!
那扇厚重的、象征着启元最高权力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地——
踹开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举起的手僵在半空,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门口的保镖倒在地上,一脸痛苦。
而在门框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风衣,上面沾着北极的雪水和上海的雨水。
他的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胡茬青黑,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里面燃烧着一团火,一团足以焚烧一切的怒火。
周致远。
他来了。
“谁?!”
刘国栋猛地站起来,厉声喝道,“保安!保安在哪?!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我是昌明汽车的董事长,周致远。”
周致远大步走进会议室,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他身后的那群黑衣保镖迅速散开,控制了会议室的各个角落,气场瞬间压倒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里是启元集团的内部会议!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
“外人?”
周致远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刘国栋。
他走到会议桌前,并没有看那些董事,而是径直走到了方雅面前。
他看着那个脸色苍白、眼神错愕的女人。
看着她眼底那抹强撑的坚强。
周致远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对不起。”
他伸出手,轻轻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来晚了。”
方雅的嘴唇颤抖着,眼眶瞬间红了。
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剩下的,交给我。”
周致远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猛地转身,面对着满屋子的董事和元老。
刚才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霸道与狂傲。
“你们刚才说,她在违规?”
“你们说,她给集团造成了风险?”
“你们说,要追究她的经济责任?”
周致远从身后的助理手里接过一个黑色的公文箱。
“啪!”
箱子被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乱颤。
“咔哒。”
箱子打开。
里面不是现金,而是一叠叠厚厚的文件,和几张支票。
“这是一张十五亿人民币的支票。”
周致远拿起第一张支票,举在空中。
“这是连本带利,还给方雅个人的。”
“这是一张三亿人民币的支票。”
周致远拿起第二张。
“这是作为因为她的决策,给启元集团带来的额外利润分红。”
“还有这份——”
周致远拿起那份最厚的文件,直接甩在了刘国栋的面前。
文件封面上写着一行大字:【关于全资收购启元动力电池工厂及电驱产线的协议书】。
“你们不是觉得这些新能源资产是累赘吗?你们不是觉得这是风险吗?”
周致远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震耳欲聋。
“好!”
“那我买了!”
“这笔钱,足够填平你们所有的所谓‘风险’,还能让你们今年的财报好看得像朵花!”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桌上的支票和合同。
这哪里是来吵架的?这分明是来送钱的财神爷啊!
刘国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那份合同,手都在抖。
“周……周总,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
周致远笑了,笑得无比讽刺。
他指着刘国栋的鼻子,眼神如刀。
“在你们眼里,她是违规,是冒险,是把集团往火坑里推。”
“但在我眼里。”
“那是远见!是魄力!是战略眼光!”
“如果没有她当初的那个决定,启元现在手里握着的那些供应链股份,就是废纸!”
“正是因为她的‘违规’,才让你们这帮只知道守着一亩三分地的老古董,有机会坐在这里数钱!”
周致远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不配拥有这样的管理者。”
“你们这艘破船,也载不动她的梦想。”
“既然你们容不下她。”
周致远猛地拉起方雅的手,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那我就——连人带技术,一起买走!”
“从今天起,方雅是我们昌明汽车的联合创始人,是我的——合伙人!”
“至于你们……”
周致远轻蔑地看了一眼那些目瞪口呆的董事。
“拿着你们的退休金,去养老吧。”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一眼。
牵着方雅的手,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等等!”
方建国突然站了起来。
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
“周总……你……你是认真的?”
周致远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紧了紧握着方雅的手。
“方董。”
“您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生了个好女儿。”
“但您做得最错的一件事。”
“就是低估了——她的价值。”
“以后,她是我的了。”
“我会让她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星辰大海。”
说完,周致远一脚踢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带着方雅,走进了门外那漫天的风雪之中。
那一刻。
方雅看着身前那个高大的背影,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滚烫温度。
那一滴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滑落了下来。
那是解脱。
也是新生。
她知道,那个曾经的启元女总裁死去了。
而一个新的方雅,在这一刻,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