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特罗姆瑟朗内斯机场。
这里是北极圈内最繁忙的机场,但此时此刻,哪怕是见惯了极地探险队的塔台管制员,也被停机坪上那架正在紧急加注燃油的湾流g650er给震住了。
那是萨尔曼王子的私人座驾,原本是借给周致远在欧洲“巡游”用的。
现在,它变成了一艘救生艇。
“轰——”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极地的寒风,热浪滚滚,融化了跑道上的薄冰。
登机梯前。
孙晓峰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周总,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孙晓峰急得直跺脚,鼻尖冻得通红。
“那是奥斯陆首店啊!是‘极光星辰’的开业典礼!挪威首相都要出席剪彩的!您要是缺席了,这……”
“这可是咱们进军欧洲的第一炮,是面子工程啊!”
“面子?”
周致远站在寒风中,风衣的领子竖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得像冰原一样的眼睛。
“老孙,如果不回去,我的里子就没了。”
他拍了拍孙晓峰的肩膀,力道很大,像是要把某种重担托付给他。
“这里交给你了。”
“剪彩这种事,谁剪都一样。只要车好,哪怕是只猴子去剪彩,挪威人也照样买单。”
“但是国内的事……”
周致远看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和黑夜。
“离了我不行。”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飞机。
舱门关闭。
几分钟后,这架银白色的钢铁巨鸟,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叫,以接近音速的速度,冲向了万米高空。
目标:上海。
距离:七千八百公里。
……
机舱内。
周致远拒绝了空乘送来的香槟和鱼子酱。
他要了一杯冰水,还有一台卫星电话。
那是他现在的武器。
方雅的那条微信,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疼。
“我累了……”
那个永远昂着头、像只骄傲孔雀的女人,居然说她累了。
那个为了给他凑钱,敢把全部身家抵押给地下钱庄的女人,居然被人赶出了自己的公司。
这不仅仅是商业上的背刺。
这是对他周致远人格的侮辱。
“既然你们觉得她是违规,觉得她是败家。”
周致远握着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她到底给启元带去了多大的财富。”
“也让你们看看,失去了她,你们那艘破船,还能不能开得动。”
他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利雅得,正是午后。
萨尔曼王子正在他的皇家猎场里,看着猎鹰翱翔。
“hello, zhou”
王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优雅,“听说你在挪威搞了个大新闻?火锅派对?很有创意。”
“殿下,我有笔生意,想跟您谈谈。”
周致远没有寒暄,声音低沉而急促。
“哦?比在沙特建厂还急?”王子听出了不对劲,挥手让随从退下。
“这笔生意,关乎昌明的未来,也关乎我们在中东的布局。”
周致远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钱。”
“很多钱。”
“而且是——现金。”
萨尔曼王子笑了,笑得很从容。
“周,对于沙特来说,钱从来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我能得到什么?”
“启元集团旗下,有一家电池封装厂,还有一条正在建设的电驱生产线。”
周致远语速飞快。
“那是启元为了配合我们,专门投资建设的配套设施。技术标准是按照昌明的要求来的。”
“现在,我要把它买下来。”
“全部买下来。”
“然后,我会把其中的一半产能,还有整套的技术标准,打包通过技术入股的方式,注入到我们在沙特的合资公司里。”
“殿下,您不是一直想要造车的能力吗?”
“这就是现成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萨尔曼王子转动着手上的蓝宝石戒指,眼中精光爆射。
这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直接买现成的工厂和技术,比自己从零开始摸索,至少节省了三年时间!
“deal”(成交。)
王子只回了一个词。
“但我有个条件。这笔钱,我要算作昌明的c轮融资预付款。”
“没问题。”
周致远挂断电话,紧接着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纽约,深夜。
看到周致远的来电,她挑了挑眉。
“嘿,疯狂的周。怎么,你是打算在北极圈宣布私有化吗?”
“凯瑟琳,我要做一件疯狂的事。”
周致远的声音透过卫星信号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却显得格外冷酷。
“我要对启元集团的一块核心资产,发起——恶意收购。”
“what?!”
凯瑟琳惊得差点把手机扔了,“启元?那是你的盟友!那是国企!你疯了?”
“曾经是盟友。”
周致远冷冷地说道,“但现在,那里住着一群瞎了眼的老古董。”
“他们觉得昌明是风险,觉得我是骗子。”
“所以,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野蛮人敲门。”
“我需要ark在二级市场上配合我。”
“我要你们发布一份看多报告,不仅看多昌明,还要看多——中国的新能源供应链。”
“我要让启元的那帮股东们看到,他们手里拿着的金饭碗,在他们眼里是破铜烂铁,但在华尔街眼里,那是钻石!”
“只要价格给到位,没有什么股份是买不来的。”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电话那头吹了声口哨。
“周,你真是个混蛋。”
“但我不得不承认,这个剧本……太性感了。”
“华尔街最喜欢这种‘白衣骑士’反杀‘恶毒董事会’的戏码。”
“我加入。”
……
十个小时的飞行。
对于周致远来说,就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在万米高空上,用两通电话,组建了一支武装到牙齿的“野蛮人军团”。
中东的石油美元,华尔街的金融杠杆,再加上昌明本身的现金流。
这是一股足以冲垮任何堡垒的洪流。
飞机开始下降。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上海那璀璨的灯火。
那座城市依旧繁华,依旧忙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周致远知道,今晚过后,这座城市的商业版图,将要被改写。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即将抵达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广播里传来空姐甜美的声音。
周致远合上电脑,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的脸上没有倦容,只有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决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陈语柠给他的银行卡,轻轻摩挲着。
“语柠,这笔钱,我先借用了。”
“等我回来,还你一个——”
“属于我们的未来。”
飞机轮胎触地,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周致远拿出手机,给方雅发了一条微信。
那个对话框,还停留在方雅最后的那句“勿念”上。
周致远的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屏幕。
【把眼泪擦干。】
【把那个破辞职信撕了。】
【在那坐着别动。】
【我来接你回家。】
发送。
周致远大步走下舷梯。
上海的冬雨很冷,但他的血,是热的。
机场外,一排黑色的迈巴赫车队已经等候多时。
那是他用“钞能力”临时调集的车队。
“周总,去哪?”司机恭敬地问道。
周致远坐进后排,目光如刀,直指那个位于城市中心的权力中枢。
“启元集团总部。”
“去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