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京城之内，德妃及其母族核心成员，朕会下令，以‘勾结外邦、私藏甲胄、谋害皇嗣’等罪名，由殿前司与刑部联合拿办。你提供的证据，足以启动程序。但要快，要准，趁其不备，一网打尽，避免他们狗急跳墙，在京城制造混乱或与北狄暗桩里应外合。”
“至于北狄……”皇帝眼中寒光一闪，“哈鲁虽已离京，但其暗桩网络必须连根拔起。着你手下影卫，联合皇城司，按图索骥，将‘宝盛斋’关联线、别院线索所涉所有北狄暗探，尽数清除。但要做得干净，不要留下把柄，引发边境战事。如今，还不是与北狄全面开战的时机。”
“儿臣遵旨！”肃王心头凛然，父皇这是要三管齐下，同时解决齐王、德妃母族和北狄暗桩，且将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还有，”皇帝走回案前，提起朱笔，“元后与睿王之事，真相既明，便需昭雪。待尘埃落定，朕会下旨，重修元后陵寝，追加尊号，将睿王迁葬，以亲王礼厚葬之。相关涉案罪人，公开审判，明正典刑，以告天下。”
朱笔落下，在早已拟好的几道密旨上，盖上了鲜红的皇帝玉玺。
“你，”皇帝看向肃王，目光中带着深意，“在此事中居中调度，功劳不小。但接下来，才是真正凶险之时。齐王未必甘心就擒，德妃母族百足之虫，北狄暗桩困兽犹斗。你要协助朕，稳住京城，清除隐患。”
“儿臣万死不辞！”肃王单膝跪地，郑重领命。
拿着皇帝的密旨和调兵虎符（部分），肃王步履沉重又坚定地离开了皇宫。他知道，一场席卷京城乃至北境的雷霆风暴，即将由他亲手参与发动。
回到王府，他即刻召集沈默、玄甲、赤羽、墨骊，以及刚刚被皇帝允许知晓部分核心机密的几位心腹将领、文臣。
“沈默，你持陛下密旨与虎符，调集殿前司精锐、刑部干员，明日凌晨，同时突袭德妃母族在京城的所有府邸、别院、商铺，按名单抓人，搜检罪证，反抗者格杀勿论！重点抓捕其族中主事者、与北狄往来密切者、以及涉及睿王案的老翰林子孙等关键人物。”
“玄甲、赤羽、墨骊，你们三人带领影卫外围及皇城司好手，按我们掌握的名单，清除北狄暗桩所有据点，尤其是与‘宝盛斋’、别院军械案相关的节点，务必一网打尽，不留活口，但注意尽量不要波及无辜，行动务必隐秘迅捷。”
“诸位将军，请立刻整肃各自部属，加强京城九门及宫禁守卫，严查出入，防止有人煽动叛乱或外敌潜入。尤其是北境方向来的任何消息、人员，必须严加盘查。”
“几位大人，请协助稳定朝堂，一旦明日事发，必有人心惶惶，甚至为齐王、德妃张目者，需及时弹压、安抚，控制舆论。”
一条条命令清晰下达，众人领命而去，肃王府瞬间如同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肃王独自站在书房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今夜，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安眠。明日太阳升起时，这座繁华的帝都，将迎来一场彻底的清洗。
他想起了麟德殿上哈鲁那挑衅的眼神，想起了齐王胸前的红印和怨毒的目光，想起了母后模糊的慈容，想起了睿王残骸上的伤痕……所有的恩怨、阴谋、鲜血与黑暗，都将在黎明前，做一个了断。
“母后，睿皇兄……请你们，看着。”肃王低声自语，眼神如寒星般冷冽而坚定。
子夜时分，京城各处，暗流开始化为惊涛。
殿前司的兵马如黑色潮水般涌向各个目标府邸，破门声、呵斥声、短暂的兵刃交击声、哭喊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德妃母族的核心府邸被重重包围，主要成员尚在睡梦中便被拖出被窝，镣铐加身。搜出的信件、账册、与北狄往来的物证堆积如山。
影卫与皇城司的联合行动则更加隐秘而致命。一座座看似普通的民居、商铺在深夜被悄然控制，负隅顽抗的北狄暗探被迅速格杀，重要文件被起获，联络网络被逐一掐断。
“金线”标记的最后一个据点，在黎明前被拔除，负伤被擒的领头者，正是当年北狄王兄麾下那名擅长用毒的汉人谋士的弟子！他口中撬出的零星供词，进一步印证了十六年前的阴谋细节。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天亮前已经飞向北境。然而，皇帝的命令更快。北境都督府副都督接到密旨，以商议军情为名，请齐王至中军大帐。
齐王似有预感，但周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随身亲卫被控制，本人被“请”入一间早已准备好的、守卫森严的院落，美其名曰“保护”，实为软禁。他试图联络的旧部，也多数被监控或控制。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皇宫的琉璃瓦时，肃王身着亲王常服，立于宫门之内，身后是肃杀的甲士。皇帝升坐早朝，面色沉肃。
刑部尚书出列，高声奏报德妃母族“勾结北狄、私藏军械、谋害皇子（睿王）”等十数项大罪，人证物证俱在，并呈上部分关键证据。朝堂之上一片哗然，与德妃母族牵连较深的官员面如土色，有的瘫软在地，有的试图辩解，但在铁证面前苍白无力。
皇帝当即下旨：德妃废为庶人，赐白绫自尽；其母族主犯一律处斩，抄没家产，族人流放三千里；涉案官员依律严惩。同时，宣布为元后追加尊号，为睿王平反，迁葬厚恤。
至于齐王，皇帝只言其“御下不严、结交非人、有失察之过”，令其在北境“闭门思过”，未提通敌谋逆之罪。这是政治上的权衡，毕竟皇子通敌是惊天丑闻，且齐王在北境军中尚有影响，需逐步削权瓦解，不宜立刻公开处决，引发更大动荡。但软禁已是事实，政治生命彻底终结。
退朝后，肃王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阳光有些刺眼。持续多日的紧张、疲惫，仿佛在这一刻才稍稍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