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琳姐……抱抱……”
冯若离站在楼梯口旁，人还没完全从阴影里走出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可话一出口，却像有人在她冷冰冰的壳上敲了一下，掉出了一点不合时宜的可爱。
桑琳刚和秦言真从楼上下来，脚步还带着一点刚哭过的虚软，听到这句，愣了半秒，随即笑出声来：“若离……你也太可爱了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一把把冯若离揽进怀里，像抱住了一只炸毛却乖乖伸爪子的猫。
冯若离僵了一下，随即别扭地抬手，象征性地拍了拍桑琳的后背，声音压得更低：“……桑琳姐……若离……快喘不过气了……”
桑琳松开手，笑得眼角又有点发酸，却不是刚才那种难受的酸，而是被人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那种暖。
楼梯口这一幕，给刚从楼上下来的秦言真看的一愣一愣的。
房间门口站着的玖柒则是捂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桑琳姐已经被哄好了。
她的目光顺着楼梯看过去，正好对上向她走来的秦言真。
“平安夜快乐。”秦言真突然开口。
玖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弄得一愣：“什么什么什么？平安夜？东城人又不过圣诞。”
“你也不看看我们现在在哪。”秦言真侧了侧头，“外环离西区很近，这些人肯定会庆祝的。”
“那你的意思是？”玖柒眯起眼，目光里带着点探寻。
“意味着，”秦言真故意顿了顿，话锋一转，“明天白天街上会很吵。所以现在已经很晚了，赶紧去休息。”
说着，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在玖柒额头上敲了一下：“86我来看着，你已经很累了。还有，别着急拒绝。去跟若离好好安慰桑琳姐。”
玖柒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有事叫我。”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开，顺手把门带上，把外面的灯光与低语都关在了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监测器规律的“滴——滴——”声，还有墙上摆钟的滴答声，在安静里被放大了许多倍。
“博士，您也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守着。”
秦言真说着，没给艾伦博士拒绝的机会，直接推着轮椅往客房方向走。轮椅在地板上滑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这孩子……”艾伦博士叹了口气，却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女孩要是有任何异常，立刻叫我。”
“知道了。”秦言真应得干脆。
把博士送到客房门口，确认他安全进屋后，他才转身回到监护室。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事情总算是安然渡过了。”祁愿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但这个女孩，不知何时才可以醒来。”
秦言真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床边，视线落在静静躺着的86身上。
她的呼吸很轻，像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线，被监测器拉成了一条稳定的曲线。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刚送回来时多了一点血色。
“你先睡吧。”祁愿的声音带着一点关切，“好不容易这两天可以放松些，我来帮你看着就行。”
秦言真打了个哈欠，眼睛里带着一点红血丝。他从兜里摸出隐形眼镜盒，指尖熟练地把镜片取出来戴上。
冰凉的镜片贴上眼球的瞬间，视野被一层淡蓝色的光轻轻覆盖。
“困死我了。”秦言真的声音在意识深处打了个转，“出事了把我叫醒。”
“叫醒你？”祁愿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吐槽，“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
第二天清晨。
祁愿是被一阵轻微的抓挠感弄醒的。
有人在挠他的头发。
很轻，很认真，像是在研究某种毛茸茸的东西。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眼前一片白，然后才反应过来，那是床上方的天花板。他昨晚大概是趴在床边睡着了。
头发还在被人抓挠，痒得要命。
“别闹……”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把那只作乱的手拍开。
结果手刚抬到一半，动作就僵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只手的手指很纤细，带着一点冰凉，却稳稳地按在他的头顶。
他缓缓抬起头。
被遮住的幽蓝色目光对上了一双宛如紫宝石般的眼眸。
86醒了。
她盘腿坐在床上，身上的白裙被她穿得有点歪，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纤细却线条干净的小臂。她的眼睛清澈得像刚被水洗过，带着一点好奇，一点困惑，还有一点刚刚恶作剧成功的小得意。
“……”祁愿有那么一瞬间失语。
86见他终于抬头，收回了手，乖乖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嘴巴动了动：“啊……啊……”
她发出两声模糊的音节，像是在尝试说些什么，又像是单纯地想发出声音。
“你醒了。”祁愿声音有点哑，却难掩激动。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像是要把残留的睡意全部拍散：“秦言真！醒醒！”
这一次，秦言真倒是挺争气。
意识像被人从水底拽了一把，他猛地“浮”上来，眼前的画面瞬间切换，监测器，白色床单，还有……盘腿坐在床上的女孩。
“86醒了！”秦言真在心里脱口而出。
下一秒，他重新接管了身体。
他先看向监测屏幕。一切数据正常。
“太好了，86没事。”秦言真轻声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从紧绷到彻底松开的轻松。
“你先在这里坐着。”他看向86，语气尽量放得柔和，“我一会回来。”
86眨了眨眼，似乎听懂了“坐着”这个词，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把双手放回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尊安静的小菩萨。
秦言真这才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去喊还没起来的众人。
……
“她醒了？！”众人被叫起，来到楼下房间。
“醒了。”秦言真点头，“监测数据暂时都正常。”
“太好了……”玖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一松，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太好了。”
“我去准备检查。”桑琳已经恢复了医生的冷静，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若离，帮我把医药箱拿过来。”
“嗯。”冯若离应了一声，转身跟上。
当众人再次回到房间时，86已经不再盘腿坐着，而是老老实实靠着床头，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围在床边的一群人。
看到玖柒的那一刻，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亮。
“……姐。”她尝试着开口，声音还很轻，却咬字清晰。
玖柒愣了一下，“我在。”她赶紧凑过去，握住86的手，“我在。”
86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来，露出一个有些童真的笑容。
“姐……姐。”她又叫了一声，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庆幸。
“好了好了，小玖，你先让一让。”桑琳把人往旁边拨了拨，“我要先做个检查。”
玖柒这才退到一边，但是手却还是握着86的另一只手不放。
检查的过程很顺利。
生命体征稳定，反应正常，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桑琳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个女孩的恢复能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暂时没有大碍。”她合上记录板，“正常人的人应该是要多休息，但是这个女孩……”
桑琳向一旁的艾伦博士，投去求助的目光。
艾伦博士站在轮椅上，视线从监测屏幕上移开，最后落在86身上。
“她已经暂时没事了，小玖你多陪陪她吧。”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太好了。”玖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是安然无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