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圣海伦斯特区，贝林街122号。
天台的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像是把外面的风与寒冷都关在了另一个世界。楼梯间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楼下隐约透上来的一点昏黄灯光，被一层层转角切碎，散成斑驳的光影。
两个没入黑暗的身影顺着楼梯往下走。
脚步声压得极轻，鞋底与台阶接触的瞬间，几乎没有任何回响。秦言真走在前面，机械臂微微弯曲，随时能在突发状况下护住身后的人。玖柒跟在他半步之后，灰色大衣的下摆轻轻晃动，带起一丝极淡的消毒水味，那是医院夜风残留的气息。
“哥，自从你来到西区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啊？”玖柒压低声音，问。
“这里比起我们的千寻店，差了一点，还好啦。”秦言真语气随意。但玖柒却很认同秦言真的说法。”
到了一楼，廊道狭窄而安静，墙边摆着几双旧拖鞋，还有一个掉了漆的白色衣架。玖柒停下脚步，将身上那件灰色大衣脱下，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物品。她抖了抖衣摆，把沾在上面的灰尘拍掉，才将大衣挂在衣架上。
灰色的布料顺着衣架垂下来，像是一只收拢翅膀的鸟。
她抬眼环顾房内的陈设。
客厅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有些旧，扶手处有磨损的痕迹，却被洗得发白，看得出有人经常打理。茶几上摊着几本翻得卷边的书，还有一个没喝完的马克杯，杯沿上印着早已模糊的卡通图案。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条穿过城市的河，河水被画得有些抽象，却莫名让人觉得眼熟，那是贯穿萨顿城的灵渠。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居民楼。”玖柒轻声感叹。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二楼楼梯口传来轻微的响动，秦言真刚从二楼客厅出来，一只手扶着扶手，另一只机械臂自然垂在身侧。他听到玖柒的话，嘴角微微一勾。
刚查看完两个客厅秦言真心想：博士经过上次的劝说后，应该不会研究数据到这么晚了。心里微微放心。
“你去我房间休息，”秦言真道，“这里应该没客房了。桑琳姐也在这里。”
说到“桑琳”两个字时，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些。
玖柒心里一紧，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桑琳姐”
她吸了吸鼻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那我去你房间睡，你呢？”
“我在楼下沙发凑合一晚。”秦言真道，“你回来的消息，明天再告诉他们，明天要是起得早还可以一起吃早饭。”
玖柒点点头，抱着背包上楼。
秦言真的房间不大，却很整洁。书桌上摆着几台拆开的小型设备，墙角堆着一摞纸质书。
窗外是一条安静的小巷，路灯昏黄。
玖柒把背包放下，坐到床边，轻轻摸了摸床单。
干净，有太阳晒过的味道，还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她忽然有点想笑，这就是秦言真在西区的日常啊。
“挺好的。”她在心里说。
楼下客厅。
秦言真把灯关了，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夜灯，光线刚好够看清路，却不至于刺眼。他躺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却睁着，看向天花板上那盏玻璃吊灯。
吊灯有些年头了，玻璃边缘有些发黄，灯光透过玻璃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圈淡淡的光影。
“还不睡啊？”祁愿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点懒散。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睡觉？”秦言真把身体翻了过去，背对着那点光。
“废话，感观共享，你睁不睁眼，我还能不知道？”祁愿是在吐槽但却带着些担心。
秦言真没接话，翻身面朝沙发背，视线没入黑暗。
祁愿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闭上了眼。
祁愿知道，秦言真有心事。
——关于玖柒的心事。
“要不你直接问她吧。”祁愿的声音慢慢放软，“你憋在心里，也不是办法。”
秦言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祁愿是对的，眼下龙厉这条线断了，而现在玖柒已经回来了自己的顾虑完全可以去询问玖柒，回来却一直没开口的原因是因为秦言真在纠结，玖柒的过往并不好，主动掀开关之人伤疤的事让他犹豫。
“好，明天我问问。”秦言真终于回道。
“这才像句话。”祁愿松了口气。
“哥，你睡了吗？”
一个柔软的声音忽然从楼梯口传来。
秦言真猛地转头，就看见玖柒披着一条纤薄的毯子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坐起身，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怎么了？”
玖柒没说话，直接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身体顺势靠在了他一侧。
秦言真愣了愣，随即把身上的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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毯子很薄，被子却很暖。两个人挤在沙发上，姿势略显别扭，却出奇地安心。
“都这么晚了还不睡。”秦言真率先打破了这宁静，语气里带着温柔的关切，“有心事？”
“只是太想念你了。”玖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少女用最简单的话语诉说着最真挚的情感。“我们有多长时间没有像这般靠在一起说话了。”
秦言真怔了怔，随即笑了：“三个月。”
他的眼眸在昏暗中微微弯起，像一把被夜色磨得柔软的刀。
玖柒似有所感，也抬头看他：“这么短？我觉得都有小半年了。”
她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许久。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玖柒的脸慢慢靠近，一点点，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引。她的睫毛在空气里轻轻颤动，投下一小片阴影，落在他的下颌线上。
秦言真却忽然垂下了目光。
他没有躲开，只是不再与她对视。
就在这时，一双温柔的手掌托住了他向下低落的脸颊，将它重新扶正，让他再次对上那双极美的眼睛。
玖柒的眉宇间原本带着温柔，此刻却多了一点担忧：“你有心事？”
这一问，问得太直接。
秦言真在她面前，从来都没什么秘密。
他咬了咬牙，终于开口：“小玖，你是数字女孩吗。”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玖柒那双好看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认真分辨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嘶”她托着他脸颊的手忽然向上移，探向了他的额间。
还不够。
玖柒双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直接把自己的额头贴了过去。
温热的触感在两人之间蔓延。
她认真地感受了几秒，然后眼神变得怪异起来：“这也没发烧啊？”
“哈哈哈哈哈哈秦言真，她认为你发烧了！有病才问这种问题！哈哈哈哈哈哈”祁愿的笑声在秦言真脑海里炸开。脑海里像是聊天框里刷屏般的笑声。
秦言真被他吵得脑仁疼，抬手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做了个简单的“禁声”处理。
客厅里严肃的氛围，被这一下拍脑门，彻底打散。
“我没开玩笑，也没发烧。”秦言真把玖柒挪过去的脑袋又捧了回来，语气认真，“我是认真的。”
玖柒嘟着嘴，模样有点委屈，又有点好笑。
秦言真这才把自己这段时间的调查、猜测、调取档案时看到的“五岁前全空”的记录，一点一点讲给她听。他讲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事实和自己的推理原原本本说出来。
说完，他才松开捏着她脸颊的手。
终于问出来了。
玖柒从一开始的疑惑，慢慢变成了理解。她听懂了秦言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不是怀疑她，而是担心她。
“因为，他在乎自己了。”这个念头在她心里一闪而过。
“哥，”玖柒看着他，认真地说，“我给你讲过我以前的经历和生活。你要相信小玖，小玖是不会骗你的。”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小86为什么喊我姐姐一开始刚找到小86的时候，我也疑惑，一个有点失语的少女为什么能喊我姐姐。我想过，86可能有个跟我很像的姐姐吧。况且，我的记忆又不会骗我。”
“我是不是数字女孩，我还能不知道吗？”她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看看我的眼睛，也不是紫色的啊。”
她说完，还故意眨了眨眼。
秦言真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心里的石头慢慢落地。
他相信小玖不会骗他。
玖柒见他神色缓和，知道他已经打消了疑虑，便拉了拉身上滑落的被子，又将身体靠得更近了些，整个人几乎半躺在他怀里。
就在这时——
“小玖！你回来了！”
一声惊喜又带着几分睡意的女声，突然从楼梯口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客厅的灯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光线一下子变得刺眼。
玖柒和秦言真这才发现，桑琳睡眼朦胧地从卧室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睡衣，脚上踩着一只拖鞋，另一只拖鞋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她愣愣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人——
同裹着一床被子，紧紧靠在一起，玖柒几乎半躺在秦言真怀里，姿势说不出的亲密。空气安静了三秒。
桑琳的表情从“惊喜”迅速切换到“震惊”，再从“震惊”变成“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慌乱。
“啊那个我、我只是下来喝水”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下一秒，她像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坏事”，连忙伸手把灯关掉，动作快得像是在逃离现场。
“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脚步声噔噔噔地往楼上跑，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
客厅重新陷入昏暗。
沙发上的两人对视一眼。
玖柒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语气兴奋：“既然被桑琳姐误会了，那就让误会变成事实吧！”
秦言真：“”
他刚想开口，就听见脑海里祁愿的声音炸开：“喂喂喂！我还在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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