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胖子抱怨的时候,一直安静站在船边的红念安,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她的目光落在船尾上一个不起眼的,半嵌入船体结构的木质箱柜上,那箱柜外观普通,甚至有些粗糙,与宏伟的青铜船体不太相称。,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她没说话,径直走过去,箱柜没有上锁,只是搭扣锈死了,她用力一板,咔嚓一声,搭扣断裂,掀开了沉重的柜盖,里面没有珠光宝气,只有满满一箱子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老式卡式录音磁带。
磁带的数量惊人,足有上百盒,它们被小心地放在防潮的油纸包里,虽然年代久远,但保存得相对完好,每一盒磁带的标签上都写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词语。
而最引人注意的是,在箱盖内侧,用猩红如血的颜料,写着四个巨大的,充满警示意味的古体字。
“诶、告、共、注。”
红念安拿起最上面一盒磁带,标签上写着的日期是几十年前,备注是首次寻找到雷城踪迹,她转过身,将手中的磁带朝着众人亮了一下,然后指了指箱盖内侧那四个字。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主殿里清晰响起,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面对这海量信息源的麻木。
“诶告供注。”
“是这些。”
无邪快步走过来,看着那一整箱磁带,又抬头看看船上那威严的雷公像,最后目光落在那四个血字上,喃喃道。
“原来……诶告共注不是怪物,也不是公主……是这些记录雷声的磁带?是南海王,或者说后来探索这里的人,能给听懂的人的信息?”
王胖子也凑过来,看着一箱子破磁带,大失所望。
“就这?胖爷我爬高上低,就找到一箱子这玩意儿?”
无二白却神色凝重,他拿起几盒磁带仔细查看标签。
“这是三弟的字迹……小邪你在气象站发现的那箱录像带,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看来这些雷声才是南海王地宫真正的核心遗产。”
“一个庞大的,关于雷声的数据库。”
张麒麟已经解开了腰上的绳索,将女皮甬靠在墙角,他走到船边,仰望着那尊沉默的雷公像,又看了看那一箱磁带,沉默不语。
无二白小心地挑选好了几盒标签信息最明确,保存相对完好的磁带,又从背包里翻找出一台播放器,在众人屏息凝视的注视下,他按下了播放键。
磁头转动,先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底噪,然后,一个疲惫,亢奋又带着某种偏执狂热的男声响起,断断续续,伴随着背景里,隐约的,沉闷的雷声录制。
“……第七日,定位……东南角频率稳定……王的指引是对的……雷声里有路……”
“……壁画……壁画不能留在这里……三省的判断是错的,这不是诅咒,是地图!是王留给能听懂的人的地图!……拼出来……我一定能拼出来……”
声音在这里变得激动而混乱,夹杂着金属工具与岩石摩擦的刺耳噪音,以及另一个模糊的,试图劝阻的焦急声音,最终,母雪海的声音压过了一切,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不管!我看懂了!雷城……雷城的财富……秘密就在雷声里!地图在壁画上!王胖必须带回去!”
录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空白噪音。
主殿内一片死寂。
“母雪海……又回来过。”
无邪低声说。
“他不仅回来了,还把壁画切割下来,并且……把它带走了。”
“雷城……”
王胖子咀嚼着这个词。
“哑巴皇帝最后藏宝的地方?还是他成仙的老窝?”
无二白目光锐利。
“他在录音提到了三省的判断是错的,这说明你三叔当时持不同意见,很可能反对他切割壁画,而母雪海坚信自己看懂了。”
他转向那片被切割的壁画。
“他和杨大广把碎片和一套听雷设备悄悄运了出去,花了很长时间,甚至可能因此陷入更深的研究,最终……疯了,但他或许真的拼出了什么。”
“地图……”
无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主殿四周,除了中央的巨船和雷公像和雷公像上,并非空无一物,四周的墙壁,巨船的船舷,甚至部分地面,都刻满了与雷声,闪电,云纹相关的复杂图案,还有一些更抽象,如同星图或曲折路径般的线条。
之前他们的注意力被巨船吸引,未曾细看。
“如果母雪海带走的碎片是关键提示,那剩下这些……结合他最后疯癫状态下可能留下的笔记……或许真能复原出通道所谓雷城的路径。”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的心都热了起来,经历艰险,似乎终于触摸到了核心秘密的边缘。
就在这时,无邪的目光被巨船上巨大的听雷装置吸引,因为那尊雷公像太过抓人眼球,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雷公像上方的那个,比杨大广家祠堂更雄伟更巨大的听雷装置。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鲁莽的念头冒了出来,他们现在就在南海王地宫的核心,这里有最正宗的听雷环境和设备,如果能在这里,亲自启动并聆听一段这地宫记录的雷声,会不会获得更直接,更震撼的线索?
好奇心和对三叔踪迹的执着压倒了对危险的直觉,无邪不由自主地朝那些磁带走去,手下意识地想要去触碰那些录满雷声的磁带。
“无邪。”
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毫无征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是红念安,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侧,脸上没有惯常的漠然,而是一种罕见的,混合着警惕和你是不是傻的严厉,她的手指冰凉,力道大得让无邪腕骨生疼。
“你忘了。”
红念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在地上。
“之前在杨大广家的祠堂,发生了什么吗?”
无邪动作一僵,记忆瞬间回朔,剧烈的震动,倾泻而下的雨水,以及那条违背生死伦常的大鱼,一切混乱和危机的开端,正是从那晚雷声响起后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