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摸索着拍了拍张麒麟的肩膀,语气充满同情。
“小哥……辛苦了。”
张麒麟默默地站着,腰间拴着一具湿漉漉,顺着水流微微晃动的女皮甬,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迈开脚步,带着他的新挂件,继续沉默地走在队伍里。
拖着四个瞎子在幽暗曲折,危机四伏的地宫里穿行,绝对是对红念安耐心地终极考验,她感觉自己不是在探险,而是在进行一场地狱难度的盲人摸象团体拓展训练,而她是那个唯一没蒙眼睛还得负责所有人安全的倒霉教练。
一路磕磕绊绊,躲避着可能存在的陷阱,绕过可疑的积水区,期间还不得不再次出手解决了两拨不开眼的,试图靠近的人手贝,张麒麟拖着的女皮甬仿佛成了某种诡异的护身符,后来再没遇到其他皮甬骚扰。
终于,在穿过了一道有明显人工修葺痕迹,刻满雷云纹路的巨大拱门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极其宏伟,几乎无法估算其具体面积的地下空间,手电光柱向上扫去,穹顶高远,隐没在黑暗之中。最引人注意都是空间正中央,那里并非寻常墓室里的棺椁或祭坛,而是一艘巨大的,完全由青铜和某种黑色木材构成的古船。
船头微微翘起,仿佛正从地下破土而出,即将驶向未知的幽冥,船体上覆盖着厚厚的铜锈和岁月积尘,但依然能看出其精巧的结构和狰狞的船首像。
而在那艘船的最高处,船楼的位置,矗立着一尊令人望之生畏的,巨大无比的雷公像,它如同这艘幽冥之船的守护神,俯瞰这整个空旷的主殿,手中虽空,但那威势已足以震慑所有闯入者,手电光打在它斑驳的彩绘和青铜身躯上,反射出幽冷的光泽。
“到了。”
红念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解脱。
“主殿,中间是条船,船上有大号雷公。”
说完这句简介,她再也撑不住,也顾不上地上是否干净,直接走到墙边一块相对平整干燥的空地,面朝下,以一个极其标致的大字型,直挺挺地摊倒下去,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了。
拖着女皮甬的张麒麟默默地走到她旁边不远处,也终于找到机会,开始尝试解开这个累赘。
无邪,王胖子等人虽然看不见,但听到了红念安说的话,都松了口气,摸索着或坐或靠,疲惫瞬间涌上。
王胖子眼睛看不见,嘴却不闲着,喘着气笑道。
“哎哟喂!可算到了!胖爷我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念安妹妹,辛苦辛苦!等出去,胖爷我请你吃满汉全席!不过咱现在是不是该找找,这南海王的陪葬品都藏哪儿了?总不能就这么个大空殿吧?”
红念安趴在地上,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躁和嫌弃。
“不然,我先带着你们上去?我差不多把路摸清了,把你们这群……”
她顿了顿,把累赘咽了回去。
“……送上去,我自己用移形换影再下来。”
她真的受够了当导盲犬,只想赶紧把这群拖油瓶弄走,自己也能休息一下。
这个提议让众人一愣,但仔细一想,在所有人都失明的情况下,这似乎是最安全,也是对红念安负担最小的方案,就连无二白在权衡了继续带着一群瞎子在未知主殿乱闯的风险后,也沉默了,算是默许。
就在红念安挣扎着爬起来,准备再次施展移形换影,把他们分批次运上去的时候。
“哎哟!”
王胖子忽然怪叫一声,使劲揉了揉眼睛。
“我……我好像……能看见点光了?花花绿绿的……”
他这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紧接着,无邪也感到眼前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似乎透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感,如同重度散光般扭曲模糊,但确实是光!
“我……我也是!有光!”
如同连锁反应,刘丧和无二白也陆续感觉到了视觉的回归,那过程并非瞬间清晰,而是像老式电视机调台,从一片雪花噪点,逐渐显现出模糊扭曲的色块和轮廓,最终,主殿中央那艘巨船和其上顶天立地的雷公像的庞大阴影,如同深海中缓缓浮起,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他们重新获得光明的眼中。
“我的妈呀!”
王胖子第一个完全恢复,他瞪大眼睛,看着那艘巨船和巨大的雷公像,震撼得忘了贫嘴,只喃喃吐出三个字。
“大雷公……”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慑住了心神,无二白立刻走到墙壁边,用手电仔细查看上面的壁画,壁画描绘着红大的祭祀场景,万民朝拜,以及哑巴皇帝驱使海蟑螂,人手贝,纸人兵马作战的传说,但很快,他眉头紧锁,指着一处明显是被后来切割走的,留下整齐断口的区域。
“这里……缺了一块,看切割痕迹很新,不会超过几十年。缺的那部分壁画……”
他目光深沉。
“在我找到母雪海的那个房间里。”
这意味着……那个焦老板掌握的线索,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这边无二白在研究壁画,那边恢复了视力的王胖子,早已按耐不住寻宝的冲动,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视力完全没问题后,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就把目光锁定在了那艘青铜船。
“宝贝肯定就在船上!胖爷我去去就回!”
他搓着手,也不等别人反应,就灵活地攀着船体上凸起的青铜构件和缆绳,扛哧扛哧地爬了上去,无邪想喊他小心点都没来得及。
王胖子在船上翻腾了好一阵,船楼、舱室、桅杆附近都搜了个遍,甚至试图去撬那尊大雷公像的底座,累得满头大汗,却一无所获,别说金银玉器了,连个像样的铜钱都没找到。
船上除了厚重的灰尘,锈蚀的金属和朽木,空空如也。
“邪了门了!”
王胖子垂头丧气地爬下来,拍着身上的灰,骂骂咧咧。
“这南海王是个穷鬼啊!搞那么大个阵仗,结果是个空壳子?忒不讲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