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红念安,无二白的妹妹,虽然不是亲生的,虽然平时互相算计,但……感情是客观存在的!无二白这人言出必行!他当初可是在二叔面前立下誓言的!总不能真的对妹妹下狠手吧?尤其还是为了钱这种俗物!
他真敢这样做,她回去就告二叔的状!让无二白跪在二叔和八叔的画像前进行深刻检讨!
红念安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片灰败绝望,重新燃起了细小且名为有恃无恐的火苗,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仿佛把王胖子的安慰当成了金科玉律吸收了。
然后,她唰地一下,把大白狗腿随手丢回了后座,动作利落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她没去看无二白和无邪那边的凝重氛围,也没理会还在警惕盯着她的二京和一脸后怕的坎肩,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无二白……旁边那辆越野车的后座上。
刚才二京似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印着熟悉红白标志的纸袋。
肯德基。
全家桶。
无二白正和无邪对峙,余光瞥见红念安下车,目光直勾勾盯着二京手里的纸袋走过来,眉头又是一跳。
红念安走到近前,先看了看车里疯癫念叨的母雪海,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那只是个不太好看的背景板,然后,她抬头,看向无二白。
无二白:“……”
虽然确实是给她买的,但现在他宁愿喂狗也不是很想给她。
最终,在红念安的眼神攻势下,他还是朝二京点了点头,二京面无表情地将那个还散发着温热油炸食物香气的肯德基全家桶递给了红念安。
红念安接过来,抱在怀里,沉甸甸的,香气扑鼻,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抱着纸袋的手臂收紧了些。
然后,她做了个让无二白嘴角微抽,让无邪愣住的举动。
她熟练地打开纸袋,从里面精准地拿出两个个金黄酥脆,热气腾腾的原味鸡翅,转身,塞到了旁边僵持不下的两人手上。
“吃。”
她言简意赅地说完,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的物资交接任务。
接着,她抱着剩下的全家桶,转身,以比下车时更快的速度,嗖地一下又钻回了面包车后座,砰地关上了车门。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自然。
车内,红念安将肯德基桶放在中间,自己先拿了一个鸡腿,又拿出一盒土豆泥,然后看向旁边的张麒麟和王胖子,用眼神示意,吃。
王胖子早就被香味勾得口水直流,见状欢呼一声。
“二爷仗义!还知道给我们送补给!”
张麒麟看了看红念安,又看了看递到面前的鸡米花,沉默了一下,伸手接过。
于是,车外是无二白和无邪关于生死抉择和家庭宿命的沉重对峙,以及一个疯癫前考古队成员含糊恐怖的呓语作为背景音,车内,则是三人围着肯德基全家桶,安静而迅速地补充能量,偶尔还能听到王胖子满足的叹息和红念安认真吸溜可乐的声音。
画面割裂得让二京都觉得有些眼疼。
无二白收回投向面包车的,带着一丝无力感的视线,重新聚焦在无邪脸上,看到无邪和自己手里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鸡翅,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翅,又抬眼看了看车窗内正在啃鸡翅,脸颊微微鼓起的红念安,再看向眼前威严的二叔和车里疯癫的母雪海……
罢了,就这样吧。
于是吴邪在无二白的注视下回到那辆破旧的面包车里,关上车门,将车窗外那个疯癫的母雪海和沉默的二叔暂时隔绝。
“怎么说?”
王胖子迫不及待地问,眼睛还瞟着红念安怀里剩下的半桶鸡米花。
无邪靠在并不舒适的座椅上,只觉得身心疲惫,他言简意赅。
“合作,我们有地图没批文,二叔有批文,没详细地图,两边都捏着对方命门,谁也甩不开谁。”
王胖子刚塞进嘴里的鸡块差点噎住,瞪大眼睛。
“啊?跟二爷?他那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到时候找到了宝贝,怎么分、三七开?他七咱们三?还得看那三次里有没有他老人家瞧得上眼的边角料!”
“胖子。”
无邪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了点病后的虚弱感,但话里的意思却硬得很。
“不然呢?”
无邪还没说话,旁边的红念安先开了口,她刚啃完一个鸡翅,手上油光锃亮,很自然地侧身,就想把油手往旁边张麒麟那身深色衣服上蹭。
张麒麟眼皮都没抬,在她手即将碰到衣服的前零点一秒,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纸巾,面无表情但动作细致地把她每根手指上的油渍擦干净,然后松开,将脏纸巾团成一团,捏在手里。
红念安撇撇嘴,也没在意,接着刚才的话头,语气满是那种看透世事的凉薄。
“咱几个,一没官方考古批文,二没正经勘探资质,二哥要是真想拦,都不用亲自下场,一个电话打到相关部门,举报无山居非法团伙意图盗掘重要水下文物遗址……”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扫过无邪的胖子。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到时候别说找三哥的真相,咱几个都得进去吃牢饭,接受普法教育,哦,小哥还是个黑户,捞他更费劲,到时候,胖子的潘家园生意,无邪的无山居,怕是都得改姓。”
王胖子被她描绘的前景吓得一哆嗦,嘴里的鸡肉也不香了。
“得,胖爷我就知道,跟你们这帮有文化的流氓打交道,准吃亏!”
红念安一针见血。
“所以,跟着二哥的车,是目前唯一名正言顺,相对安全接近目标的方式,而且,要是赫敏知道我铁窗泪了,她能把我们四个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地削一遍。”
王胖子彻底无话可说,赫敏的战斗力确实让他望而生畏,他认命地开着车子,远远跟在了无二白车队后面。
车子在通往平霞滩涂的路上颠簸,无邪的注意力却无法从刚才母雪海那疯癫的呓语中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