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早说!!!”
红念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一种被戳破命门的悲愤。
下一秒,在所有人愕然的注视下,红念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收起了魔杖,然后,她动作极其流畅地弯腰,从我写扔在后座的行李包里,准确无误地摸出了无邪那把心爱的、雪亮锋利的大白狗匕首。
“你干嘛?!”
无邪和王胖子同时惊呼。
只见红念安一脸视死如归的平静,将大白狗腿那冰凉的刀刃,稳稳地抵在了自己左手手腕的动脉上,她抬头,看向车外的二京和坎肩,用一种冷静到诡异的语调说。
“我突然感觉,手腕里有虫子,一跳一跳的,很可能是之前墓里沾上的蛊虫,或者某种寄生虫,我必须把它挖出来,以免危及生命,这紧急医疗情况,需要 应急处理。”
王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着她手腕上那明显是血管在跳动的痕迹,怒吼道。
“那他妈是大动脉!!!你挖个屁的虫子!松手!赶紧给胖爷我把刀放下!!”
红念安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寒光闪闪的大白狗腿,脸上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她平静地点点头,手腕纹丝不动,刀刃依旧稳稳抵着动脉,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
“哦,你不早说。”
众人:“……”
空气死一般寂静,只有省道偶尔驶过的车辆带起的风声,二京面无表情的脸似乎裂开一道细缝,坎肩张着嘴忘了合上,无邪扶住了自己的额头,王胖子在驾驶座上抓狂地薅着自己所剩不多的头发。
张麒麟默默转过头,看向了窗外远处的田野,肩膀上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前方那辆领头的黑色越野车,副驾驶的车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一只铮亮的皮鞋踏出,踩在略显粗糙的省道路面上,紧接着,无二白那熟悉的身影,从车里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让现场所有杂音都低了下去。
他先是看了一眼拿着匕首抵着自己手腕,姿势僵硬的妹妹,眼神在她手腕和刀刃之间停留了半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移开,然后,他的视线落到了刚走下车的无邪身上。
无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和身体深处因药剂强行提振而隐隐传来的虚浮感,朝着无二白走了过去,两人在距离面包车和越野车之间的一片空地上站定。
“二叔。”
无邪开口,声音平静,但脊背挺得笔直。
无二白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那抹不正常的红晕和眼底深处的坚持之间逡巡。
“身体好了?”
他问,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责问。
“能走。”
无邪答得简短。
“能走,不代表能去送死。”
无二白的声音冷了一度,他微微侧身,示意无邪看向他刚才下来的那辆越野车的副驾驶座。
车窗是单向的,外面看不见里面,但此刻,驾驶座的二京按下了副驾驶的车窗按钮,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半。
车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一个身影蜷缩在副驾驶座上,那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凌乱,脸上脏污不堪,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嘴角还挂着痴傻的口水,身体神经质地微微颤抖,双手死死抓着披在身上的毛毯,嘴里反复喃喃着含糊不清的字句。
“皇帝……折纸人……纸人……看不见……”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混乱,在寂静的空气中飘荡,让人不由自主地脊背发凉。
无二白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地介绍,却像重锤砸在无邪心口。
“母雪海,当年044考古项目的重要成员,专攻古代壁画研究,杨大广和你三叔的同事。”
无邪的心脏,猛地一缩,目光死死锁住车里那个疯癫的身影。
“他们当年都进了南海王地宫。”
无二白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
“上来之后,没几天,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他转向无邪,目光锐利如刀。
“现在,我告诉你,这就是去南海王地宫的下场,你还要坚持去吗?”
无邪的指尖微微发凉,他看着母雪海那完全失去神智,沉浸在自身恐怖世界的模样,脑海中闪过三叔可能遭遇的种种不测,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混合着不甘,疑惑和必须找到答案的执念,硬生生将那恐惧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迎上无二白的目光,脸上甚至还扯出一个极淡,甚至还有些虚弱的笑容,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和坚定。
“二叔,你拦不住我的。”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就算是前面是刀山火海,是变成母雪海这样,我也得去,三叔走过的路,我必须走一遍,有些答案,不在您给我安排好的温房里,只在下面。”
无二白沉默地看着他,叔侄俩人的目光在空中对峙,无二白看到了无邪眼底那不容动摇的决心,那不再是年轻时凭着一股热血硬闯的鲁莽,而是经过无数伤痛和谜团磨砺后,清醒知晓代价却依然选择向前的执拗。
就在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结时,另一边的人质危机出现了转机。
面包车里,红念安缩成一团,只感觉自己的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凉下去,碎成渣。
王胖子看她那副世界末日即将来临,人生失去希望的颓丧样子,实在不忍心,凑过去小声安慰。
“哎哟喂,我的好妹妹,您至于吗?不就低保和债嘛!您可是咱二叔的亲妹妹!他能为了这点小事真把您怎么样?顶多念叨两句,还能打死您不成?!”
妹妹这两个字,像一道微弱但及时的光,照进了红念安濒临破碎的财务政权和求生欲里。
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