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江城下起了小雨。
陈望站在赵家别墅二楼的露台上，右手腕的诅咒纹路在净明莲药剂的压制下暂时平静——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蠕动。
手机屏幕上，三封未读邮件如同三道深渊，等着他跳。
第一封来自特调局人事处：《特殊能力者临时合作协议草案》。
第二封来自加密地址：“书的下半部，在天机阁‘观星楼’。三日内答复。——莫怀远”
第三封是周崇山发的，附件是一张照片——半焦的木头，纹理间有雷电劈过的痕迹。
百年雷击枣木心。
陈望盯着那照片看了足足十秒，才深吸一口气，点开特调局的邮件。
三十七页合同。
他直接翻到关键条款：
第五条：乙方需按时完成甲方指派任务，任务期间佩戴定位及监控设备。执行任务中获取的任何超凡物品、古籍、信息，需上交甲方评估。
第十二条：乙方不得私自接触其他超凡组织（包括天机阁、南洋巫术团体等）。每季度接受一次忠诚度评估。
第二十一条：甲方提供基础医疗支持（净明莲药剂）。贡献点累计达到五千点，可申请兑换b级医疗资源。
第三十条：若乙方违反协议，甲方有权立即终止合作，收回所有资源，并追究责任。
“临时工合同。”陈望冷笑出声。
脏活累活你干，内核资源你别碰，出了事自己扛——特调局的算盘打得他在二楼都能听见。
但至少……每个月能领一支净明莲提取液。
至少能暂时活下去。
手机响了，是苏瑾。
“邮件收到了？”她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
“收到了。”陈望说，“c级权限，临时工。这就是特调局的诚意？”
“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苏瑾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总局有人翻出了你外公当年的文档，认为望气者一脉‘不可控风险’太大。”
陈望心里一紧：“我外公的文档？”
“三十年前的事。”苏瑾顿了顿，“电话里不方便。下午两点，分局三楼会议室，我们当面谈。顺便……把合同签了。”
“我还没说要签。”
“那你还有其他选择吗？”苏瑾反问，“天机阁只会利用你。周家想把你连人带罗盘一起吞了。陈望，现实点。这份合同至少给你留了条活路。”
电话挂断。
陈望在露台上站了很久，直到佣人敲门说早餐准备好了。
餐桌上，父母已经在了。母亲的气色好了一些，但眼神里藏着忧虑。父亲默默吃着粥，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爸，妈，”陈望忽然开口，“如果我以后工作经常不在家……”
“你忙你的。”父亲打断他，“注意安全就行。”
母亲的眼圈红了，用力点头。
陈望心里一酸，低下头大口喝完粥：“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
“带伞。”母亲把伞塞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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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青山武馆。
李青山正在指导学员练拳，看到他来，挥挥手领他进了后院茶室。
“决定了？”老头泡着茶。
“特调局的临时工合同。”陈望把手机递过去。
李青山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小时，放下手机长叹一口气：“比我想象的还严。每季度忠诚度评估，任务全程监控，收获全部上交……这是把你当贼防。”
“但至少每个月有一支净明莲。”
“贡献点有那么好攒？”李青山冷笑，“一个c级任务才一百点，五千点你要做五十个。而且……”他指着第三十条，“‘视情节严重程度追究责任’——什么叫严重？他们说了算。”
陈望当然知道。但他没得选。
“您觉得我该怎么办？”
李青山沉默许久：“签。”
“您刚才还说……”
“签，但不全签。”老头眼睛眯起来，“合同可以谈。第十二条，把‘不得私自接触’改成‘不得在未经报备情况下接触’。第二十一条，把‘可申请兑换’改成‘有权兑换’。第三十条，加之‘违约责任需经双方协商确认，或由第三方仲裁机构裁定’。”
陈望愣住：“他们会同意？”
“不同意就拖着。”李青山压低声音，“你现在有筹码——那半本书，还有你的能力。特调局急着要你签，是因为他们需要你去执行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不清楚，但肯定是别的c级搞不定的。”李青山说，“我打听到，最近江城出了几起奇怪的失踪案，特调局查了一个月没头绪。我猜……他们想用这个任务试试你的成色。”
陈望眼神一凝。
“所以您的意思是，用这个任务当谈判筹码？”
“对。”李青山点头，“告诉他们，合同可以签，但条款要改。作为交换，你接下失踪案任务，而且保证……给出结果。”
“如果给不出呢？”
“那就真成临时工了。”李青山拍拍他肩膀，“但我觉得你能行。你的望气能力，最适合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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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武馆出来，雨小了。
陈望撑着伞走向特调局江城分局，路上给赵昊发了条信息：“如果我签了特调局的合同，赵家这边……”
赵昊秒回：“老爷子说了，赵家只投资‘人’，不投资‘身份’。你是特调局的人也好，是自由身也好，只要你还是陈望，赵家就认你。”
陈望心里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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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整，特调局三楼会议室。
会议室里三人：苏瑾、雷特派员，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法务。
“陈望先生，请坐。”雷特派员指了指空位，“合同看过了？”
“看过了。”陈望坐下，“有些条款需要修改。”
眼镜女人抬起头：“请说。”
陈望把李青山教的那几条提了出来。女人快速记录，摇头：“第十二条不能改。特调局有严格规定，这是红线。”
“那就加之‘在紧急情况下，为保护生命或重大利益，经口头报备后可接触，事后补书面报告’。”
女人看向雷特派员。雷特派员沉吟片刻，点头：“可以。”
“第二十一条，‘有权兑换’不行。”女人继续说，“b级医疗资源有限，必须审批。”
“那就明确审批标准和时限。”陈望不退让，“‘申请提交后十五个工作日内给予答复，若未通过需书面说明理由’。”
雷特派员盯着陈望：“你倒是很懂谈判。”
“我只是想活得明白点。”
“好。”雷特派员拍板，“这条也改。但第三十条……‘第三方仲裁机构’不可能。”
“那就改成‘需经甲方纪检部门复核确认’。”陈望退了一步，“至少不是你们行动部门自己说了算。”
女人点头：“这条可以。”
接下来半小时，双方拉锯。最终合同修改了十一处，内核限制还在，但多了些制衡。
“现在可以签了？”雷特派员问。
“还有一个条件。”陈望说，“我要先知道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苏瑾和雷特派员对视一眼。
“可以。”雷特派员抽出一份文档，“江城大学，三个月内，四个学生失踪。警方调查无果，移交特调局。我们查了一个月，只找到一个共同点——这四个学生失踪前，都去过学校后山的‘望月亭’。”
陈望接过文档快速翻阅。失踪学生三女一男，专业不同，社交圈无重叠。失踪时间都在月圆之夜，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望月亭有什么特殊？”
“一座普通亭子，建于三十年前。”苏瑾接话，“但能量探测器扫描显示，那里有微弱异常波动，类似……空间扭曲。”
空间扭曲？
陈望心里一动。
“任务要求：查明失踪原因，如果可能，找回失踪者。，奖励三百贡献点。”
三百点。陈望算了算，要攒够五千点，需要十七个这样的任务。
“我接。”他说，“但需要辅助设备。”
“需要什么？”
“能记录气运波动的仪器，还有这四个学生的随身物品——最好是失踪前经常接触的东西。”
“物品可以提供。”雷特派员说，“但气运记录仪器……特调局没有。”
“天机阁有。”陈望面不改色，“我可以去借。”
会议室瞬间安静。
眼镜女人看向雷特派员，雷特派员眉头紧皱。苏瑾微微摇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雷特派员沉声，“合同第十二条刚定下，你就要接触天机阁？”
“不是接触，是借用设备。”陈望说，“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派人跟我一起去。或者把这一条写成任务特别授权，不算违约。”
沉默。
“给你四十八小时。”雷特派员最终说，“四十八小时内拿到设备，开始调查。如果拿不到……就用特调局现有的仪器凑合。”
“好。”
“现在，签合同。”
眼镜女人打印出修改后的合同，一式三份。陈望仔细看完每一个字，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瞬间，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象是签下了卖身契，又象是真正踏上了这条路。
合同签完，雷特派员起身握手：“欢迎添加，陈顾问。”
他的手很粗糙，有力，气运是炽烈的正红色——这是个从一线拼杀上来的人。
“苏瑾负责你的日常连络和任务支持。”雷特派员说，“另外，从今天起，你的安全级别提升到b级。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你的父母。”
“多谢。”
“不是为你，是为任务。”雷特派员直白地说，“你不能分心。”
说完，他带着眼镜女人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陈望和苏瑾。
“你胆子真大。”苏瑾看着他，“敢跟雷特派员讨价还价的人不多。”
“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陈望收起合同，“现在，能告诉我我外公的事了吗？”
苏瑾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三十年前，特调局前身‘特事办’成立初期，招揽了第一批民间能人异士。你外公陈青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被看好的望气者。”
“后来呢？”
“后来……他叛逃了。”苏瑾转过身，“带着‘特事办’的大量机密文档，消失在边境。官方记录上，他被定性为‘叛国者’。”
陈望如遭雷击。
叛国者？外公？
“不可能。”他摇头，“我外公不是那种人。”
“我也希望不是。”苏瑾轻声说，“但文档是这么写的。而且因为这件事，望气者一脉在特调局内部一直被警剔。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对你的审查这么严。”
陈望握紧拳头。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特调局对他这么戒备，为什么合同这么苛刻。
“所以我现在是‘叛国者后代’？”
“理论上，是的。”苏瑾走到他面前，“但雷特派员力排众议，给了你这个机会。陈望，别浪费它。好好完成任务，证明你自己……也证明你外公的清白。”
陈望抬起头，看着苏瑾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平静的信任。
“我会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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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分局出来，雨停了。天空依然阴沉，但云层透出一丝光亮。
陈望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拨通了莫怀远的电话——号码是上次见面时老人悄悄塞给他的。
“陈望小友。”电话很快接通，“想好了？”
“我需要借一件东西。”陈望直入主题，“能记录气运波动的仪器。”
“哦？用来做什么？”
“特调局的任务。如果天机阁愿意借，我可以……考虑你们的交易。”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然后传来笑声：“好。一小时后，‘藏宝斋’见。另外，带上那半本书——只是看看，不拿走。”
挂了电话，陈望看向特调局大楼。三楼某扇窗户后，苏瑾站在那里，正看着他。
他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渐渐亮起的街道。
怀里，罗盘微微发烫。
【诅咒活性压制中，剩馀时间：89天12小时41分……】
倒计时在走，任务在等，真相在迷雾深处。
而他，刚刚签下了一份不知道是对是错的合同。
但路已经在脚下，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