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浸染着德城的每一寸土地。
“冰弦”乐器行二楼的灯光却彻夜未熄。与一楼陈列着的冰冷乐器不同,二楼此刻弥漫着一股凝重而肃杀的气息,仿佛一把正在缓缓出鞘的绝世名琴,虽未发声,却已寒气逼人。
相玥换下了一身疲惫,穿着一袭简约的黑色丝质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天鹅般的颈项。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养女,而是运筹帷幄的指挥家。
巨大的红木圆桌前,顾临渊、沈墨、陆星辰,以及那位神秘的老人——被相玥尊称为“师伯”的莫老,围坐在一起。
桌上摊开的,不是乐谱,而是一份份足以让林家万劫不复的文件。
“林氏集团的资金链早已千疮百孔,”顾临渊指尖夹着一支钢笔,轻轻点在一份财务报表上,声音冷冽如北风,“林振邦为了填补之前的亏空,挪用了大量即将到期的项目资金。只要我们在明天股市收盘前放出‘林氏即将破产重组’的消息,这根摇摇欲坠的稻草,就会彻底压垮骆驼。”
相玥拿起那份报表,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当年林家为了讨好那个所谓的“真千金”林梦瑶,挥霍无度,如今的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光是破产还不够。”相玥的声音清冷,带着玉石相击般的质感,“苏婉清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看向沈墨,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沈墨会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加密的硬盘,面色凝重:“这是这三天我动用所有关系,从医院旧系统和林家别墅外围监控死角恢复出来的数据。这里面,有林梦瑶指使护工调换药物的录音,也有她当年伪造转账记录、陷害你偷窃的银行后台操作日志。”
“很好。”相玥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更深的寒冰覆盖,“这些,足够让她在监狱里待上一辈子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莫老开口了。他看着相玥,浑浊的眼中透着睿智的光:“丫头,‘寻音阁’那边,我也传了消息过去。既然你决定扛起‘守音人’的大旗,那么林家背后那个勾结外力的‘阁主’,迟早会现身。在此之前,你必须先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相玥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林家老宅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师伯说得对。既然他们那么想看戏,那我就给他们准备一场好戏。”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陆星辰身上:“星辰,那首《归来》,练得如何了?”
陆星辰闻言,眼中燃起炽热的火焰。他这几天虽然在练体,但只要有空,就会抱着小提琴钻研那首新曲。此刻,他深吸一口气,自信满满地回答:“随时可以演奏。这首曲子,我融入了你教我的‘静心诀’意境,前半段如泣如诉,后半段……则是凤凰涅盘!”
“好。”相玥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顾临渊,你的慈善晚宴,就定在三天后。我要在那场晚宴上,当着全德城上流社会的面,把林家欠我的,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另外……”她话锋一转,看向沈墨,“帮我给林梦瑶递个话。”
林家老宅,此刻早已没有了往日的辉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
林梦瑶这几天过得如坐针毡。林氏集团的股价像坐过山车一样往下掉,父亲林振邦整天在书房里摔东西,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全是催债的。
就在她心烦意乱之际,管家送来了一张烫金的请柬。
“大小姐,这是‘冰弦’乐器行送来的。”管家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梦瑶心中一喜,以为是相玥终于心软了,迫不及待地拆开请柬。
然而,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请柬上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行冰冷的字迹,仿佛是用刀刻上去的:
“三日后,星辉慈善晚宴,恭候林家大驾。有些旧账,也该算一算了。”
落款只有一个字——“玥”。
“相玥!你这个贱人!”林梦瑶气得浑身发抖,将请柬撕得粉碎,“算账?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既然相玥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她林梦瑶手里,也并非没有底牌。
她悄悄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神秘的号码,声音娇柔做作:“阁主大人,那个相玥不识好歹,她不仅拒绝交出‘冰弦’,还扬言要毁了您在世俗的代言人……对,就是林家。您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哦?有意思。既然她想找死,那本阁主就成全她。梦瑶,你做得很好。三日后,我会派人去接应你,顺便……把‘冰弦’带回来。”
挂掉电话,林梦瑶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相玥,你等着!三日后,我要让你在全德城名流面前,身败名裂!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德城最大的酒店“云顶”灯火辉煌,流光溢彩。
今晚的“星辉”慈善晚宴,是德城上流社会的一场盛事。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晚真正的主角,并非主办方,而是那位刚刚宣布回归、并以惊人手笔包揽了半数善款的神秘人物——相玥。
“听说了吗?那位相小姐,就是当年被林家扫地出门的养女。”
“真的假的?不是说她是个一无是处的乡下土包子吗?”
“土包子能随手捐出五千万扶持古典音乐?我看林家这次是把金凤凰当野鸡扔了,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在觥筹交错间蔓延。
宴会厅的角落里,林振邦脸色铁青,而他身边那位身着粉色高定礼服、妆容精致的女子——林梦瑶,正死死捏着手中的酒杯,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包围的相玥,眼中满是嫉妒与怨毒。
那个几年前被她设计陷害、灰溜溜逃出林家的废物,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此刻的相玥,一袭月白色的流光长裙,乌黑的长发挽成高贵的发髻,颈间那枚拼合完整的“冰弦”玉佩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她不需要刻意张扬,仅仅是站在那里,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与优雅,就让在场所有名媛贵妇黯然失色。
“相小姐,久仰大名。”一位富商举杯上前,“您的那把‘冰弦’小提琴,可是无数音乐家梦寐以求的神器,不知今晚是否有幸能聆听一二?”
相玥微微一笑,正欲回答。
一个尖锐而故作亲热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哎呀,姐姐!真的是你!”
林梦瑶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仿佛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姐姐,这几年你都去哪儿了?爸爸和妈妈都想死你了!”她张开双臂,作势要来拥抱相玥。
这一招她用得很溜。只要相玥敢在这个场合拒绝她的“热情”,就会被扣上“不念旧情”、“忘恩负义”的帽子。
相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肮脏的角落。
她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林梦瑶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笑容逐渐挂不住。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相玥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我想你认错人了。我的父亲母亲早已双亡,至于林家……当年既然签了断绝关系的协议,如今又何必在这里攀亲戚?”
“你……”林梦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围响起了一阵压抑的窃笑。
“姐姐,你还在怪我吗?”林梦瑶眼眶瞬间红了,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当年的事情是个误会,那张银行卡转账记录明明就是你转给我的,你怎么能说是诬陷呢?我知道你喜欢那条项链,大不了我还给你就是了……”
她又提起了当年那场着名的“误会”。
当年林梦瑶偷了林夫人的钻石项链,却栽赃给相玥,并伪造了相玥“买下”项链的转账记录。正是这件事,成为了压垮相玥在林家地位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她被赶出家门。
林梦瑶就是要当众揭开相玥的伤疤,让所有人知道,这个所谓的“相小姐”,不过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贼!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相玥却笑了。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顾临渊,轻声道:“顾总,我记得当年林家为了证明我‘手脚不干净’,特意请了所谓的‘黑客’专家,出具了一份电子数据鉴定报告,是吗?”
顾临渊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姿态慵懒而霸道,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那份报告,造假痕迹太明显。沈墨,把东西给她。”
一直站在不远处、穿着笔挺警服的沈墨闻言,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手中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块老旧的硬盘。
“林小姐,”沈墨的声音公事公办,却字字诛心,“这份硬盘,是从当年那个‘黑客’的保险柜里搜出来的。里面有你指使他伪造数据、嫁祸给相玥的全部聊天记录和原始文件。林小姐,你是现在跟我回局里喝茶,还是在这里把话说清楚?”
林梦瑶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如纸:“不……不可能……”
全场哗然。
原来当年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相玥看着林梦瑶惊恐的脸,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至于那条项链……”相玥话锋一转,看向林梦瑶脖子上那条并不起眼的珍珠项链,“林小姐,你脖子上这条‘海洋之心’的仿品,戴得还舒服吗?”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当年你栽赃给我的那条真正的‘海洋之心’,早在你把它扔进护城河的那一刻,就被顾临渊的人打捞上来了。顾总,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顾临渊打了个响指。
一名侍应生立刻捧着一个红丝绒托盘走了上来。打开盖子,那条在灯光下流转着梦幻般蓝色光芒的绝世钻石项链,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才是真正的“海洋之心”!其价值,足以买下半个林氏集团!
“你……你……”林梦瑶看着那条项链,又看看自己脖子上的赝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抽打。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了舞台中央。
陆星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手中拿着一把普通的演奏小提琴。
“为了庆祝相玥小姐的归来,我为大家献上一首新曲——《归来》。”
悠扬而激昂的琴声响起。
这不仅仅是陆星辰的演奏,相玥站在台下,指尖在身侧轻轻律动。她的“听弦”天赋悄然展开,将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故事,融入到了陆星辰的琴声之中。
琴声时而如泣如诉,讲述着少女被冤枉驱逐的悲凉;时而又如惊涛拍岸,展现着王者归来的霸气;最后,琴声化作漫天星辰,温柔而坚定地抚平了一切伤痛。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商界巨鳄还是名媛贵妇,都听得热泪盈眶,仿佛亲身经历了那一场从地狱到天堂的涅盘。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全场寂静了三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相玥站在掌声的中心,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陆星辰,看着身边守护着她的顾临渊和沈墨,还有角落里那个默默点头的老人。
她知道,属于她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而林梦瑶,则像一条丧家之犬,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被保安“请”出了宴会厅。
相玥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幽深。
林家的报应,还有那个觊觎“冰弦”的“寻音阁”,都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