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湘北篮球部专用教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投影仪的光束在幕布上投出晃动的影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感——二十多个篮球部成员挤在这间不大的教室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幕布上正在播放去年全国大赛半决赛的录像：山王工业对阵博多商大附属。
“防守轮转太快了。”木暮公延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干涩。
画面中，博多商的后卫刚把球传向侧翼，山王的松本稔就像预知未来般横移一步，伸手将球断下。下一秒，深津一成的长传已经找到快下的泽北荣治——泽北在两人防守中拉杆上篮，球进，还要加罚。
“这是人类能做到的吗？”潮崎哲士喃喃道。
“还有这个。”安西教练用遥控器快进到下半场某个片段。山王工业领先15分，博多商叫暂停后发起反扑，连续命中两记三分。就在观众席开始躁动时——
山王工业祭出了全场紧逼。
深津一成和泽北荣治双人包夹持球人，河田雅史坐镇中场犹如一堵移动的墙，一之仓聪像影子般黏着对手的接应点。博多商的后卫在压迫下连续失误，山王在短短两分十五秒内打出一波11:0，比赛彻底失去悬念。
“嘶——”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宫城良田的脸色发白。作为控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压迫感意味着什么——就像被两只猎豹盯上的兔子，连呼吸都会被打乱节奏。
流川枫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泽北荣治。那个和自己同样身穿11号球衣的身影，每一次突破都干净利落，每一次投篮都自信从容，甚至在被包夹时的分球都恰到好处。
“全国第一”流川枫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三井寿的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看着山王行云流水的进攻，想起自己国中时站在全国舞台上的日子——那时候的他以为那就是篮球的巅峰，现在才知道，山王所在的，是另一个次元。
赤木刚宪的拳头握得咯咯响。河田雅史，那个被称为“日本高中第一中锋”的男人，在录像中展现出的技术全面得可怕：能背打，能面框，能中投，甚至还能策应。和他比起来，自己这几个月苦练的三分球，好像也只是勉强跟上脚步。
而樱木花道
“这、这些家伙是怪物吗？！”樱木终于憋不住喊了出来，“那个光头中锋（河田）怎么还能投三分？！那个11号（泽北）为什么能在三个人中间把球放进？！还有那个眉毛很浓的家伙（深津），他传球都不用看的吗？！”
没人回答他。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在问同样的问题。
洋平坐在角落，脸色同样不好看。即使作为穿越者，即使早知道山王工业的强大，当亲眼看到比赛录像时，那种压迫感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不仅仅是球员个人能力的强大，更是体系、纪律、篮球智商的全面碾压。
“接下来，是四强另外三支队伍的比赛录像。”安西教练切换视频，“博多商大附属——去年的亚军，也是全国大赛最神秘的球队之一。”
画面变化。博多商的比赛风格和山王截然不同——他们没有那种碾压式的个人能力，但防守密不透风，进攻端五个人都能处理球，传导流畅得像精密仪器。
“博多商没有超级明星，但每个位置都是全国一流。”安西教练缓缓道，“他们的战术执行力，可能是所有球队里最高的。”
接着是海南大附属和爱和学院的录像。牧绅一的霸气突破，诸星大飘逸的球风，神宗一郎的三分雨每一支队伍都强大得令人窒息。
四段录像放完，教室里的灯重新亮起。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种沉重的、几乎实质化的压力压在每个人心头。他们刚刚在神奈川县打出名堂，而眼前这些，是全国最顶端的怪物们。
“看完了？”安西教练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有什么感想？”
“打不过。”角田悟第一个小声说，然后立刻捂住嘴，但眼神里的恐惧是真的。
“会被打爆吧。”潮崎苦笑着附和。
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樱木都蔫了，低着头嘟囔：“本、本天才才不怕呢但是那些家伙，真的强得离谱啊”
就在这时，安西教练慢慢站起身。他那圆润的身体在灯光下投出巨大的影子，镜片后的眼睛扫过每一个队员。
“如果，”他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们心中，有哪怕一丝一毫‘称霸全国’的梦想——”
声音停顿，所有人都抬起头。
“那么，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对手，不管看到多么强大的敌人，”安西教练的声音陡然加重，“都不可以有半点动摇。”
寂静。
“山王工业很强，博多商很强，海南和爱和也很强。”安西教练走到战术板前，拿起笔，“但篮球比赛，不是比谁在录像里看起来更厉害。”
他开始画图，正是这几天练习的破解全场紧逼的战术。
“山王会用这招对付我们，我们知道。博多商的团队防守很严密，我们知道。海南有牧绅一，爱和有诸星大，我们都知道。”
笔尖在白板上画出清晰的跑位箭头。
“但我们也知道——我们有能投三分的中锋。”他看向赤木，“有永不放弃的神射手。”看向三井，“有速度最快的控卫。”看向宫城，“有每天都在进步的天才。”看向流川，“有篮板和活力无限的奇兵。”看向樱木。
最后，他看向洋平：“还有，能把所有人凝聚在一起的指挥官。”
安西教练放下笔，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几天，我们一直在练习破解紧逼的战术。但战术是死的，人是活的。今天，我们要想得更远——”
他切换到下一张图，上面是洋平之前提出的应对方案：当山王发现洋平是关键接应点，派专人盯防时，该怎么办？
“假设，一之仓聪来盯防洋平。”安西教练指着图，“他是防守专家，体力无限，但身高只有171公分。”
洋平站起身，走到战术板前接话：“这时候，我们可以利用身高差。我178公分，三井学长184公分，我们可以在一之仓头顶进行安全的传球配合。”
他在图上画出路线：“或者，设置‘电梯门’战术——当我向侧翼跑动时，赤木队长和樱木在三分线附近快速关门，形成无球掩护，帮我摆脱。”
“那如果山王派松本稔来盯我呢？”洋平继续，“松本进攻强于防守，心态容易波动。我们可以用复杂的‘v字’反跑来消耗他，一旦他松懈，立刻让流川学长或三井学长在他面前得分，打击他的心态。”
三井听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笑：“这个我喜欢。”
“但最有趣的在这里。”洋平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山王真的用两个人包夹宫城学长，一个人盯死我——”
他在图上画出樱木的位置。
“那樱木，你就是关键。”
“我？”樱木指着自己鼻子，一脸懵。
“对。”洋平用力点头，“这时候山王的防守必然在其他区域出现漏洞。樱木，你要敏锐地移动到中线附近接应。你接球后，可以用你的爆发力直接推进，或者迅速分球给已经跑到前场空位的流川学长或三井学长。”
流川枫若有所思：“用洋平吸引防守强点，为樱木创造接应机会有意思。”
“这还不是全部。”安西教练接过话头，在洋平的图上又添加了几笔，“我们还可以设计‘诱饵反跑’——洋平假装向外线要球，吸引盯防者贴身后，突然反跑直插篮下。这时候，宫城或三井送出一记高吊传球”
他在篮筐位置画了个圈。
“就是直接得分的机会。”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渐渐响起议论声。
“也就是说”宫城摸着下巴，“山王越是针对我们，我们反而越有机会？”
“没错。”洋平肯定道，“战术博弈是相互的。他们调整，我们也调整。核心思维是——不再把被盯防视为障碍，而是把它转化为调动对方防守、为明星球员创造机会的战术杠杆。”
赤木突然举手：“我有个问题。如果对方中锋（河田）也提到高位参与紧逼，我该怎么应对？”
“问得好。”洋平调出另一张图，“这时候，队长你的任务就变了——你要迅速判断对方内线的移动。如果河田上提，篮下就空虚。樱木可以随时准备空切，而流川学长和三井学长的突破空间也会变大。”
他看向流川和三井：“两位学长，这时候你们要更坚决地攻击篮筐。”
流川点头，三井比了个ok的手势。
安西教练看着队员们逐渐亮起来的眼睛，知道火候到了。他缓缓开口：
“这些战术变化的关键，在于全队能否理解并执行复杂的无球跑位和临场决策。而这一点——”
他顿了顿，露出标志性的微笑：“我相信你们能做到。”
压力还在，但已经不同了。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的压力，而是一种清晰的、可以拆解成具体任务的压力。
“好了，现在分组讨论。”安西教练拍拍手，“洋平，你负责讲解现代篮球的空间理念。赤木，你组织内线组研究策应问题。流川，你和三井带外线组分析单打技巧的实战应用。其他人，认真听，做笔记。”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洋平站在白板前，开始画各种阵型：“现代篮球的核心之一，是空间。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把球场拉开，让进攻有更多选择”
赤木和角田、樱木围成一圈，讨论内线在高位策应时的脚步和视野。
流川和三井则带着宫城、木暮等人，分析面对不同防守时该如何选择进攻方式。
樱木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在笔记本上画图——他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篮球场，用箭头表示跑位，还在旁边标注：“这里是本天才接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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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看向那些比赛录像时，感觉已经不一样了。山王工业依然强大得可怕，博多商依然神秘难测，但现在，湘北的队员们眼中除了敬畏，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分析。对策。可能性。
“今天就到这里。”安西教练合上笔记本，“记住，强大的对手不会因为我们的恐惧而变弱。但我们可以因为充分的准备，而变得更强。”
队员们陆续离开教室。洋平走在最后，关掉投影仪时，安西教练叫住了他。
“洋平同学。”
“教练？”
“那些战术想法很超前。”安西教练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像是一个高中生能想出来的。”
洋平心里一紧，但面上保持平静：“我看了很多nba录像，也读了一些国外的篮球理论书。”
“呵呵呵”安西教练笑了，“不用紧张。我只是想说——谢谢你。你带来的，不仅仅是战术。”
他望向窗外，夕阳正缓缓下沉。
“你带来的，是一种可能。一种挑战不可能的可能。”
洋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校园里，赤木和木暮边走边讨论刚才的战术；宫城追上彩子，兴奋地比划着什么；流川和三井落在后面，虽然不说话但气氛融洽；樱木则围着晴子手舞足蹈，大概在吹嘘自己在新战术里的重要作用。
“我们会准备好的，教练。”洋平轻声说，“不管遇到谁。”
“嗯。”安西教练点头，“我相信。”
离开教学楼时，洋平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篮球部教室的窗户。灯还亮着，安西教练的身影映在窗前，似乎在思考什么。
远处，樱木的大嗓门传来：“晴子小姐！等全国大赛的时候，你一定要来看本天才怎么打败那个山王！一定哦！”
晴子的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
洋平笑了。他抬头看向天空，暮色四合，星辰初现。
山王工业像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横在所有挑战者面前。
但今晚，湘北的每一个人，都在这座山上，刻下了第一道凿痕。